第78章
第78章
喜春坐滿了三個月胎滿後,如今也不整日待在院子裏了,一早等周秉用了飯出門兒,他們叔嫂幾個先牽着手在村子裏走上一圈兒,回來了用過了早食兒,周澤去跟着許秀才讀書,喜春就帶着辰哥兒在院子裏頭,他在院子裏滿院子的跑,喜春就看賬。
她這月餘精力不濟,府中府外的賬務都是置着未動,等着她查呢,送來的時候桌上都堆滿了的。
喜春先看過了布匹鋪子和金銀鋪子,管着這兩個的是經驗豐富的掌櫃,喜春都要聽他們建議的,賬目幹淨利落,鋪子上的盈利平穩上升,絲毫沒叫主家操心的。
石炭鋪子和酒樓茶肆與前月的差別不大,唯一支出相差太大的是胭脂鋪上。沒賺到多少,盡是支出了。
數目還不小,都趕上給湯池莊子投入的一小半兒了,喜春都不得不感慨,“要不是家裏有些底子,怕都是要掏空了的。”
從湯池莊子到胭脂鋪花水買賣,這半年來,周家整個利益相比去歲都是削弱了的,整整少了二十幾萬銀子的收入。
巨額的投入,若是在以後不能回本,也是能傷到元氣的。
也難怪,人人都說湯池莊子都是極好的營生,但真正敢往裏投上巨額的卻沒幾個。
胭脂鋪上的支出有兩個大項目,一個是購置的薛家花水,是一筆上萬倆的大買賣,還有一筆就是購置盒子的事情了。
本來只是花水匣子的事兒,結果在這裏轉了一圈兒,就成了周家鋪子匣子的事兒了,檔次不止提升了一大截兒的,要做都能一看到匣子盒子就能知道是他們周家所出的那種,光在外形兒上刻着花紋,描着周家的字樣紋路不算,喜春兩個還給匣子頭部做了個花瓣的造型,只有兩三層兒,簡單又好認。
胭脂鋪出的是花水和各種裝脂粉匣子的銀錢,兩筆支出一付,整個胭脂鋪的收入都不夠抵的。其他的匣子銀錢則是由府上賬房直接撥款。
“這個林家木材是哪家?”胭脂鋪上的匣子先做,周家其他鋪子的匣子後做,周秉忙,喜春前月沒精神兒,就把這事兒交給了花掌櫃。
等把胭脂鋪上需要的匣子做完後,才能繼續下周家其他的單子去。
送賬冊來的小厮想了想,“林家木材是前年才開的鋪子,倒是也有兩分聲譽。花掌櫃本是想把單子下給黃家、馮家幾家木材作坊,但城裏這幾家大的早就接了單子,又是多寶格、櫃子、真珠匣子這樣的單子,匠人們都抽不開手,花水匣子又要得急,只能下單子給新開的木材作坊了。”
他們定下的匣子數目雖多,但樣式簡單,不如那些真珠匣子類的,光是打磨制成一個匣子便要耗費幾月的,精美異常,喜春房裏便有幾個用純寶石真珠制成的匣子。
“那你回去跟花掌櫃說上一聲兒,叫她多注意些。”新開沒幾年的鋪子總是比不得在府城紮根多年的老鋪子,在信譽方面的保障。
“嗳。”小厮應下。
她又問:“石炭鋪子如何,那楊掌櫃接石炭時,送來的石炭品質如何?”
小厮回:“楊掌櫃倒是沒說,要不,小人回去打聽打聽?”
喜春想了想,又搖頭:“算了,別問了。”都交給楊掌櫃做主了,他既然沒提過,她也用不着去刨根問底的。
府中的賬目不多,但要亂上不少,從各房的采買、購置,針線房添了幾根針兒等,丫頭們的月例,喜春看了好一會兒,拿了筆墨在賬目上點過。
又把賬冊叫了小厮給帶回去。
喜春坐得久了些,腰有些酸軟,靠在軟塌上,巧香正替她輕輕捏着,巧雲把人送了出去,回頭後在喜春耳邊輕聲道:“夫人,沈夫人來了,說要見你。”
喜春:“駱氏?”
她點了點頭,“請沈夫人進來吧。”
駱氏是今日一早到的,到了後也是當個甩手掌櫃,繞着房裏房外的走了一圈兒,沈淩如今有人做飯洗衣,見了駱氏也有了好臉色,目光看着她,像是在說,“沒有你我照樣過日子,”的模樣。
叫一個婦人轄制到頭上是不可能的,他沈淩這輩子是不能的。
像周秉那邊,不止被一個婦人轄制到頭頂上頭,還被壓得死死的,出門回家還得報備,連去個茶坊都不敢跟女子們近了的,這樣的日子有何意思的?
一大早,周秉穿了身兒绛紫的紗袍,頭上還帶着個玉冠,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站在這滿地橫七豎八的木材中十分顯然。
有個詞兒叫鶴立雞群。
周秉很顯然就是人群中最顯目的那只雞。
沈淩新做的衣裳還沒到,萬不敢穿了這樣鮮豔的衣裳出門招搖的,他穿得灰撲撲的,走到周秉身邊兒就跟他端茶遞水的小厮一般,沈淩就酸他,“出個門,滿地的泥,周兄穿成這樣是準備做何?你可莫要忘了你已經成親了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替喜春打抱不平,站在她的立場上警告呢。
周秉當時就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高興,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淩一番,尤其是在沈淩的臉上和肚子上多看了幾眼,指着玉河問起來,“爺跟他比...”
玉河都不用他說完的,立馬就道:“當然還是爺更俊俏兩分。”
周秉要的,正是這個俏字兒。
周秉滿意了,對着沈淩,一張冷臉稍霁,“沈公子這日子過得确實是好,看來新來的廚娘把你照顧得很好的,幾日功夫就把沈公子養胖了一圈兒了。”
他從沈淩身邊走過,低着嗓子:“沈公子可要小心了,年紀輕輕可別發福了。”
說完揚長而去。
沈淩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拐着彎兒的說他胖呢。
誰說男子就不注重容貌儀态的,文士們最是重風姿儀态,追求外表風流倜傥,商人跟着學不是甚麽稀奇的事兒,從品字畫到穿衣打扮上,無不想透露出一個儒的味道來。
沈淩氣得扯着陳玉要一個答案:“我胖嗎?”
陳玉上下打量他一番,搖搖折扇:“胖也是富态富貴,不胖也是美感,這個端看沈兄怎麽去理解了,沈兄覺得自己胖了嗎?”
沈淩當然不會承認:“我當然沒胖。”
就他們三個現在這整日在外邊走動,不止耗費體力,還要規劃路段,修補湯池莊子上的圖紙,體力腦力都是雙重消耗,住在村子裏更是起早貪黑的,還不能像在城裏時,去茶坊酒樓裏喝酒放松,哪有胖得上去的。
陳玉就做了個“你看”的姿勢,施施然走了。
這可不是甚麽都沒說麽,看似說了一堆,最後還是把問題推給他自己了。沈淩早前對陳玉的态度是恭着敬着捧着,如今熟絡了,都敢追上去跟他說笑了,“陳公子的親事定下來沒有的,我可是聽說陳家對那個外族女子是極為滿意的。”
外族女子說的是紗麗。
陳玉當日看戲不成反被周秉給甩了個包袱,誠如嚴捕頭說的,這婚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紗麗是外族女子不假,若是換了常日,陳家定是不會叫兒子娶一個外族女子進門兒的,但紗麗幫了盛京衙門大忙,在衙門裏也是挂了號兒的,有這層關系在,陳玉一個庶子娶了一個有些門路關系的女子,無論是不是外族女子,對陳家都是有好處的。
大抵過不了幾日,這樁事兒就要成定局了。
駱氏進了門兒,一張臉仍舊跟早前一般,不正眼見人,嘴裏跟背書一般:“周夫人可好?這兩月城外施粥米,去寺裏都沒見到你人,夫人們特意請我來看看你。”
喜春請她坐,叫人上了茶水來,這才回:“我挺好的,只是前兩月苦夏,肚子裏還有個冤家呢,哪敢去外頭到處走動的的。”
過了三月,喜春也就敢朝外說了。
按她二哥的話說,這有了肚子,早說晚說其實沒甚差別,在醫者眼中,只要孕婦記好醫囑,肚子照樣能慢慢長大的,跟非要過了三月,等坐穩了月才說其實并沒有确切的關系。
但他一個大夫,還是一個男人,哪裏懂得孕婦,尤其是要親自十月懷胎的母親的那種小心,任何丁點的閃失都是不敢冒的。
等他們男人能有孕了,看他們還敢不敢說他們女子大驚小怪的。
周家沒朝外頭說,外邊也沒人知道,駱氏聽了更是臉色難看,直直的往她肚子上看:“你懷孕了?”
喜春摸摸肚子:“是啊。”又把想叫沈夫人加油懷上的話給咽了下去。
她們的關系還沒有支撐到能說這種話的時候。
再則,沈淩夫妻兩個的情況他們也看在眼裏,兩口子分房而居,已經冷戰了好些日子了,這樣的情況下駱氏能懷孕那就奇怪了。
又不是不放心別人給沈淩戴帽子,要親自給他戴的。
駱氏手指扯着繡帕,臉上擠出一抹僵笑來:“既然周夫人有身孕了,那便好好安胎就是,做善事的事兒還有我們呢。”
駱氏本來是來質問的,這兩月喜春人沒去,但善款卻是到了的,給的不少,一出手就是二三百倆,私下裏有幾個夫人有微詞的這下也沒話了。
她們做善事的夫人圈人算不得多,能常年堅持下來的就更少了,許多夫人原本就是打着給自家刷一刷名聲才加入的,但長年累月的可是一筆不斐的投入,且還是血本無歸的那種,賠本賺吆喝的事兒,時常有人退出,也有人進來,真正能堅持好幾年的沒幾個。
連長年累月在的夫人都在私下感慨一句,“要是來個手寬的就好了,也能給我們分擔好些了。”
喜春就進去了。
她手寬,對做善事兒一開始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給自家刷名聲兒,周家已經足夠有名兒了,也用不着喜春去錦上添花的,她做善事,就只是為了做善事。
銀子一到,她們投的錢就少了好些,要是長年累月下來,這數字都能叫人咂舌的,是以,她人沒到,但夫人們可沒話。
駱氏跟夫人們在一處時,就聽夫人們閑聊時說起來,“別看這幾十倆不多,但幾年下來也是上千兩銀子的事兒了,咱們這圈兒子裏的,有幾個生來就富貴,出嫁時陪送了一大筆嫁妝的?老爺們發了家,但一家大小,家裏鋪子,做買賣還得銀子周轉呢,又有幾家不拿上千倆的銀子當回事兒的?”
“沒有的,又不是官家千金們,聽說陪嫁可豐富着。”
駱氏當時就坐在一邊兒,她臉上慣常是沒甚表情的,心裏卻不由冷哼聲,誰說官家千金們有大筆陪嫁的?
官家千金也是有階層的,世家貴族,勳貴王侯家的官家千金們自然尊貴,陪嫁的嫁妝也足夠一輩子舒舒服服的了,但小官家的千金們雖也叫千金,真輪起來,陪嫁也只比普通人家好上些罷了。
跟商戶千金們相比,也只在身份上壓了一籌罷了。
若不然,她一個知州家的千金為何會嫁給一階商戶?
她們這等千金最是看不上有幾個臭錢就顯擺的了,駱氏也不例外,其他夫人們睜只眼閉只眼的,她不會。
這才有了她登門兒的事兒。
好好的質問也變成了恭喜,還不得不叫人多休息,完全違背了她來的初衷,想要嚴正義辭的想說的那一番話,叫駱氏臉都扭曲了。
懷孕...
“你嫁過去後也要盡快懷上,這才能在沈家站穩腳跟兒,他要渾就叫他渾,以後好好守着孩子過,還有娘家給你撐腰。”
駱氏出門前,她娘也交代了的。
她性子争強好勝的,一進門後就有人拿她跟喜春相比,駱氏不肯認輸,萬事都要勝一頭才罷休,這回在懷孕上直接被壓了下去。
她回去後就朝了沈淩發火:“人周夫人都懷孕了,你怎的不早說的?”
周秉當初跟他們透露過喜春懷孕的事兒,沈淩兩個這才搬出去,對這事兒沈淩自然知道,他也不願意落人一頭,但這事兒都成定局了,他說了有什麽用?
人家懷孕都過了三月了,他說了他們現在懷一個能直接懷上四月的孩子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啊,既然都不可能了,他還說出來做甚,沒事兒想一想人家都有孩子了,他還沒有,夜裏獨自凄涼嗎?
“說了怎麽就沒用了!”駱氏瞪着眼。
沈淩問:“那你說說,你現在肚子幾個月了?”
駱氏當然沒有孩子了,兩人又鬧了個不歡而散,駱氏連膳食都不用了,直接叫人驅車回了城裏。
她可不住在鄉下的。
“沈夫人走了沒多久,沈公子提了瓶兒酒去尋了陳公子。”玉河在跟周秉禀報。
“啧。”周秉眼裏盡是嘲弄,沈淩的日子,他只是外人都能看見那一團亂麻的後院兒了。“去問問沈公子還差酒嗎,我這裏可以借兩瓶兒給他。”
正說着,外邊吼了句:“你們主仆說甚呢,快些用飯了。”
玉河揚着聲兒回了句:“這就來。”
周秉已經一身常服,披散着發出門兒了。見了立在門外的人,下意識的上前把人扶着,放柔了聲音:“怎的親自來了,叫丫頭來就是了。”
“丫頭叫得動麽,還有幾個在外頭瘋跑的孩子。”周嘉來了,下了學就叫了車馬送了來,一來就帶了兩個弟弟滿村子裏跑了。
周澤周辰兩個小的住了好久都跟村裏的孩子們打不上一片,周嘉來了沒一會兒就把人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圍着他轉,大有衆星捧月之态。
普通小丫頭叫他可是叫不動的。
夏日裏最熱的大暑已經過了,這幾日在外邊瘋跑的孩子也多,周秉扶着人去外邊喊人,西邊的溫家村已經修築好了,一排一排整齊林立的青磚瓦房伫立在山下,帶着幾分古樸,房舍門窗都開着,正在通風透氣兒,各家的房舍有村長負責安排,等立秋過後就要正式搬到新家去了。
周秉幾個還在西邊的村子單獨給修了房舍,以供下榻的時候有個落腳的地方,房舍落腳地在溫家村,已經在衙門過了門路,立了契書。
這裏之後就要被夷為平地。
“等過幾日我就帶着他們回府上去。”到時候這一片都該是烏泱泱的了,暑氣沒了,喜春就打算要回城的事了。
村子裏住着寧靜,但也不大方便,一日兩日無所謂,像她這樣有了身孕,如今每月請大夫驗脈都不方便,再則府上府外的事兒也多,總不能一直攤手不管,賬目送來送去的也麻煩。
周秉點頭:“好,先叫人回去說上一聲兒,叫甄嬷嬷他們把屋子裏外都灑掃過了再說。”
在飯桌上說過了這事兒,周嘉清秀的小臉滿是不舍:“這就要回去了嗎,我都還沒來過兩回呢。”
喜春回他:“又不是不來了,溫家村還有你大哥修的房舍呢,以後放假了也可以過來住幾日的。”
他這才高興了。
幾日功夫過得快,溫家村家家戶戶早就準備好了搬家的事兒了,家中的櫃子衣裳早裝好了,喜春這邊也在麻利的收拾起了東西。
府上甄婆子已經收拾好了,特意叫人來傳了個話,他們這裏收好的幾個馬車的東西也不運回去,直接給送到了西邊的溫家村的房舍裏頭。
周秉先修了一棟,沈淩和陳玉看了後也紛紛跟着修了起來,他們幾家的房舍在村口,過去就是木橋小河溝,再過去就是規劃好的湯池莊子的路面兒了。
這裏比如今住的房舍要大許多,院子裏還有前後院,前院有書房、前廳,小院子,過了拱門後才是後院,裏邊是個精致的小院子,有十來件房舍,在正院後還有一排下人房,挨着側門兒開了個馬房出來,院子不大,但處處精致,該有的一樣不落。
從規劃上頭就要比現在住的青磚瓦房看着寬敞,牆角四下還移植了花木,小水塘、假山,木欄,大體形狀上已經無需再打點,只消把房裏安置好就行。
喜春不能一直留在這裏等房舍擺放妥當,等收拾好東西運過來,他們主仆好些就分了道兒,幾倆馬車前後往城裏去了。
周秉放不下心,也跟着回了城,見他們主仆們安置妥當了,這才放心去了溫家村。
喜春在家裏歇息了一日,等次日大夫登門請過了脈,确認了肚子安好,喜春這才定下出門去鋪子上看一看的計劃。
她這兩月沒有出現在鋪子裏,一出現倒是叫掌櫃們都吓了一跳的,忙過來給她問好的,喜春連連擺手,“不必如此,我就是到處看看。”
喜春還當真是到處看,城裏的鋪子她一家一家的到處看過,金銀樓閣的鋪子去了一圈兒,回來還叫掌櫃們給拿了幾頂正流行的貴重首飾來。其中一面兒喜春十分喜歡,整個樣式像是孔雀的尾巴一般,用圓潤的白珍珠和寶石鑲嵌,尾部還有流蘇墜子,大大小小的珍珠寶石,點綴着十分漂亮。
掌櫃們還說了,“現在不戴,以後一時半會也就戴不上了。”
“是這樣的,以後生了孩子,等他能跑能跳非要人抱着的時候,最喜歡扯頭發,尤其是這些亮晶晶的首飾,這流蘇墜子也不短,你要是一個沒注意叫他一扯,才知道個中滋味兒呢。”
喜春聽他們說了些,一出了門兒,不由得撫上肚子,“娘的小郎君喲,盼你可別那樣調皮的。”她莞爾一笑,“算了,小郎君還是皮實些的好。”
喜春肚子裏的孩子大夫把了脈,說像是小郎君。其實這到底是兒是女也沒定,還是得等生下來才知道,早前月份不大,大夫也不敢說,還是這兩回把脈才透了點。
周秉兩個又不是重男輕女的,大夫上門不是一兩回了,知道這位周東家想要個軟綿綿的小姑娘,喜春倒是無所謂,總歸是自己生下來的,不忍叫周東家失望,當時說的時候還格外婉轉,知道周秉給還未出生的小棉襖畫了很多的畫冊,還叫人挑了不少的鮮豔布料做小衣裳,不由提點兩句,“其實素一點的衣裳也可以,青的白的,多俊朗啊。”
聽聽這話的。
送走了大夫後,周秉對着自己的畫冊看了許久,又複雜的看了眼喜春的肚子,頭一回見他嘆了氣兒,“我們周家女孩兒實在太少了。”
次日,他就重新做畫,把畫冊上的小棉襖畫成了小郎君。
從首飾鋪子出來,喜春又去了石炭鋪子,最後去了胭脂鋪子,石炭鋪子上打理整潔,喜春又去了貨鋪查看了貨物數目,叫楊掌櫃從下月起可以多備一些炭墼了,“還得備下銀子,在冬日河面兒結冰前,炭司是定要我們每家都多定幾船石炭的,要緩解了他們石炭場的存貨,這一個貨鋪怕是裝不下,去看看這四周還有沒有鋪子,多備兩個。”
都立秋了,離冬日也差不了幾個月了。
楊掌櫃把她說的記下,至于鋪子倒是用不着找,周家在這舊巷不止一個鋪子,只另外兩處都有人租賃,正好下月就到期了,看模樣是不打算在續的,正好把這兩個鋪子拿來做石炭貨鋪。
楊掌櫃細心,喜春便點點頭:“行,那你看着辦就是。”
喜春最後去的是胭脂鋪,還沒進門,林家木材作坊先送了幾大簍子的匣子來,捧盒和提盒都是分開裝的,擺得也算整齊,後邊還有好幾個簍子,兩個下貨的小厮回去搬了,喜春帶着人走過,在簍子前停了停,拿起個匣子看了起來。
花掌櫃走了出來,笑眯眯的:“夫人別說,這匣子做得挺小巧美觀的,把咱們家的東西往裏一放,提在手裏還當真是有那個派頭。”
要運往盛京的花水是萬瓶兒,胭脂鋪上就先下了萬個匣子,這東西小巧簡單,但造價也不便宜,一個盒子要一兩,木材他們選的是紅松木和泡桐木,手提的是泡桐木,捧盒是紅松木,都是常見的木材制成。
周家下的單子大,一筆上萬倆了,林家看重這筆單子,他們還得了信兒,知道後續還有單子,其他下單子的都推了,只接了周家的單子。
一共送來了十來個簍子來,一個簍子裏裝了上百個,最後數了數,有兩千多個,從他們下單開始算,不過月餘,林家的産量确實是可觀的。
趁着夥計們在清點數目的時候,喜春跟花掌櫃說起了話來,喜春問她上回那夥計給人發了賞錢了沒,花掌櫃捂着嘴兒笑,“這等機靈的小子,光發賞錢哪裏夠的,我給他加了月錢,叫他跟着我打打下手,去外邊多跑跑的。”
“夫人是不知道,如今咱們府城裏這朱栾水可值錢了,求都求不到的。”
都說物以稀為貴,早前還不把朱栾水當回事的現在想買可是買不到了。
周家鋪子上的朱栾水早早下了,其他鋪子進的貨不多,早就賣光了,指着薛家拿貨呢,但薛家有甚麽辦法的,招了幾十個人又如何,所有的花水都得先給周家這邊,他們下的萬瓶兒單子的花水到現在還沒齊呢,薛家哪有貨給別人的。
“不過最近來了些外地的商人,也看中了這朱栾水,不知道打哪兒來的,還給薛家下了兩回帖子。”花掌櫃提及了一事。
周家把花水的買賣搞得紅紅火火的,誰不想分杯羹的。
如今府城裏都說,除了外邊的湯池營生,就是這花水的買賣值當了。
“他們就是下了單子又如何,還得排到何年何月去了,我們跟薛家簽過契書的。”簽了兩年,薛家要每月優先供應他們周家,有這份契書在手上,他們每月多下一些,薛家供應他們都供應不來了,哪有那功夫供應外邊兒的。
等兩年後,周家早就憑着這花水賺得盆缽體滿了,完全可以再換個營生的。
薛家一家子都是悶頭不怎麽管事兒的,連續多日的下帖子,要合作後,薛東家也不耐煩了,直接把跟周家的契書說了。
意思也是,就周家如今這要貨是數目,他們要想合作,等兩年後再來。
再來有什麽用,黃花菜都歇了。
這股求花水合作的湧潮到底消退了下來,不消退也沒用啊,誰想掙個銀子掙到牢裏去吃牢飯的呢。要說這花水可是喜春一人擡上如今這個臺階兒的,要是沒有她堅持,這花水早就沒了,這可不是靠着周家在原本的營生上去錦上添花的。
從石炭營生,到花水營生,兩樣東西都是由她一個人談成的。
早前城裏的老爺們說起喜春時,只會說,“周家的夫人呢,厲害着呢,人周家東家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呢。”
花水行當驟然爆發,這股熱潮是誰都沒想到的,而且這上萬上萬銀兩的買賣,叫人聽着都眼熱,而他們都仿佛即将要見證一個新行當從誕生到極致的過程,如今提起喜春,話就變了,“周夫人手腕厲害着呢,不比男人差的,周東家娶了這麽個夫人,可是強強聯合了。”
俨然是把喜春看做了跟他們同一階梯的了。
看過了胭脂鋪,喜春便要準備家去了,她帶着丫頭們走,鋪子上的夥計點好了數目,正拿着單子要給花掌櫃簽字兒的,一走開,缺了個口子,喜春随意一看,腳步頓時停下。
“夫人...”
喜春已經撿起了簍子裏的捧盒,面色凝重起來:“這個匣子不對。”
他們給兩種匣子選的木材都是常見木材,眼色不深,尤其是紅松木,還得加工塗層一下,這樣外表才夠光澤,看着有質感。
她手裏這個捧盒眼色跟她先前的不同,要暗沉些,盒子上也沒有光澤,喜春記憶可是不差的,當即就吩咐下去,“去前邊拿一個盒子來。”
一個東西多的時候不顯眼時還認不錯,但當兩個一樣大小的匣子擺在一處時,這區別就十分明顯了,後邊拿來的匣子明顯做工線條更流暢一些,打磨得也跟細膩,顏色不同、甚至大小都有些不同。
花掌櫃聞訊趕來,喜春把東西給她,“你看看,這一個匣子還有兩種水平的。”
周家的胭脂鋪可不是街邊小店兒,擺在外邊長桌上供人挑揀的,送兩種不同的匣子,這可是要得罪人的。
花掌櫃眼裏很是懊悔:“是我不好,沒有查點清楚,險些叫人鑽了空子。”
“這不怪你,匣子太多,數不過來,分不過來也正常,這一塊兒以後重視起來就行,送來的匣子、袋子都要叫夥計們查驗了外表、大小,甚至材質才收,你放幾個在鋪子上,要是對不上號的,就給退回去。”
“行,我立刻處理。”胭脂鋪的事兒有花掌櫃管着,喜春也沒再過問,家去了。
她從城外回來後,黃夫人登門來看過了她,還笑話喜春,“你這不聲不響的肚子裏就揣了個兒子了都。”
她本來還想着要是喜春肚子裏懷的是閨女,她就厚着臉皮登門求娶,把自家的小郎君每月旬休都送來給丈母娘先看對眼的,得知肚子裏的是個小郎君,這心思也就歇下了。
還說起了育養院的情況:“袁嬸子現在在薛家的作坊裏做工,薛家為了花水給的工錢不錯,有這一筆緊張,府衙每月也發些,加上院子裏的大的去采野菜野果甚的,給人送些輕便的東西換幾個銀錢,也能混上些幹的飽肚子了。”
“會好的。”喜春也說。
等院裏的孩子大了,還能進他們周家的鋪子,做一份正經的差事。
“是,你那邊跟沈家那位夫人有聯系嗎?”黃夫人問。
駱氏,“這倒沒,我跟她也只是說得上幾句話。”
“她最近也不常出來走動了,上回去城外施粥也沒來,只叫人給送了銀子來,聽說沈夫人開了個書肆,還出了本兒詩集。”
詩集?喜春也是讀書認字兒的,但讓她寫詩,還是直搖頭。
能寫詩集的可都是才女,肚子裏沒些墨水可不行,得有靈氣兒,喜春自認是個沒靈氣兒的俗人。
但一聽詩集,總是叫人有些仰望。
“沈夫人這麽厲害呢。”喜春也不過月前在溫家村見了駱氏一面兒,還是一副目下無塵,又客氣背書的态度。
許是她太俗了,竟沒有在駱氏身上找到點靈氣兒來。
喜春好奇:“她寫得是什麽詩集啊,你看過了嗎?”
黃夫人就笑,“我哪會看啊,就認得幾個字兒的,都念不出來豈不是叫人贻笑大方的,只是咱們做善事兒的夫人圈子裏,提及沈夫人都佩服得緊,當然,這頭一個她們最佩服的還是你,每每說起你們就誇呢。”
“說甚沈東家聽說學問也不高,但沒料娶了個不止能讀書寫字的夫人,人還能出詩集,也不知道祖上幾輩子積了福。”
在衆人看來,出詩集是高過會讀書寫字兒的。
畢竟認得幾個字兒她們都會,但要說出甚詩集的,卻是沒人敢的。駱氏這詩集一出,無異于就直接淩駕在了其他人頭上。
在喜春看來,這才符合駱氏争強好勝的性子才是,又問:“那誇我怎麽誇的?”
“還不是周東家有福氣。”
倒沒說他積福了,周秉讀書習字兒樣樣精通,還擅畫,又最喜品畫,在無意中就把身形拉高了一大截,不止是會做買賣掙錢的那等商人了。
琴棋書畫技藝高超的,難免叫人追捧的。
“那也挺好的。”對比起來,他們這還是不輸不贏啊,沈家得了誇的是駱氏,他們家平均些,還是叫周秉領了先。
喜春卻沒有不滿,一家人,誰的名聲大些哪裏用得着去争的。
黃夫人就問,“她們在說回頭請了沈夫人出來一塊兒去外邊吃酒喝茶的,叫我順道也幫着問問,問你要不要去。”又加了句,“你還是孕婦呢,這外邊的事兒該推還是推了,畢竟酒樓茶肆人多嘴雜的。”
喜春也是這樣想的,“那行,回頭你跟她們說一聲兒,要是去用飯就去周家酒樓,我給他們打個招呼,給你們置兩桌兒。”
黃夫人抿唇笑兒:“這感情好,我們又吃一回大戶。”
黃夫人坐了片刻,便告辭了。她鋪子上還有事兒,還得照看家中的小郎君,能抽出些空來就不錯了。
黃夫人走後,喜春使人去買了本她口裏所說的,駱氏出的詩集。
喜春準備拜讀拜讀。
花掌櫃那邊沒兩日就查清楚了,那日送來的匣子并不是出自一家之手,而是林家作坊忙不過來,林東家就分了一部分給小舅子做。
林東家的小舅子也是個木匠人,才出師沒幾年,眼熱姐夫的作坊在府城也立了根兒,便也學着開個作坊,他那裏平日沒幾個單子,又有林夫人一直要幫扶着弟弟,林東家不得不分些單子給他,幫襯一把。
“那些不能要的就是林東家這位小舅子做的,年輕人,年輕氣盛的,做事又毛焦火熱的,覺得是些小東西,用不着做得太好,圖省事兒呢。”
這就是新作坊跟老作坊的區別了,能在府城紮根多年的木材作坊都是有自己信譽的,便是再小的東西,出自他們作坊之手,也必定會完善完美,新作坊往往急于求成,就把這一點給放到後面去了。
花掌櫃還是頭一回在東家眼皮子底下差點栽了個跟頭的,回頭就氣沖沖的跟林東家說了,“我們周家的東西無論是鋪子裏的還是這個裝匣子,都是給貴人們用的,便是再便宜那也得做得美觀,你拿這東西來,是要毀了我們聲譽!”
花掌櫃話說得重,當面就說了,“林東家要是做不到把聲譽放在前邊,遲早是立不住腳的,往後卷了鋪蓋帶着一家老小回鄉下,可也莫怪沒人提點你。”
喜春只問:“那現在解決了嗎?”
花掌櫃道:“府城那幾家大的我又去問過了,實在接不了單子了,林家這裏,林東家跟我保證以後會先自己查驗一番,再給送過來,薛家的花水再過些日子就要交付了,現在匣子換一家也來不及了,不如先叫他們先做着,等這一批送上盛京再看看。”
“行,這樣也好,不過送來後,我們自己人還是得看一看的。”
花掌櫃點頭應下。
出去買詩集的人很快買了回來,手上捧了兩本書,一本淡藍書籍,書名兒叫甚秀玉集,一聽便是女子書寫的書籍了,另一本黑皮黑面兒的,“這是哪裏來的,駱夫人出了兩本?”
小厮就回:“另外一本是掌櫃給的,說夫人看了就知道了。”
喜春看了,叫沙海集,但名兒不重要,她目光在書頁下落款的名字上久久沒回過神兒來。
落款的名兒上寫着兩個并排的名字,周秉,唐安。
喜春就驚了。
哦,原來他還出過詩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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