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day32
第32章 day32
32
怪了。
沒有看着鄒彥生的臉,怎麽也這麽容易被蠱。
林瓊心想,鄒彥生該不會真的是魅魔成精吧?
不過,一碼歸一碼。答應了和鄒彥生配對,和對他仍然有不滿不沖突。
他拉開兩人間距,甩開了鄒彥生的手,努力說服剛才的那種,呃,雲啊霧啊,電閃雷鳴啊,都是氛圍之下導致的幻覺。
他想到了一個更為嚴肅的問題。
“可是我還不夠了解你。”
“你想了解什麽?”鄒彥生已經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二十八歲,天蠍座,平時遵紀守法,沒有不良嗜好,沒有戀愛經歷,全網無前任,身高一米八五,但是有時候只有一米八四,腹肌很辛苦才練到八塊……”
“等一下,等一下,”再不擡手制止,林瓊懷疑鄒彥生能把自己下.面的尺碼都報出來,“我不是要了解這個好嗎,又不是相親!”
鄒彥生遺憾道:“我還以為你感興趣。”
我确實感興趣啊。林瓊心虛地想,但是這和他問的問題又沒什麽關系!
“鄒老師,你嚴肅一點可以伐?我們現在是在面試。你是不是應該對我透露點能了解你這個人的東西。靈魂,soul,明白?”
鄒彥生當然也很願意配合他:“嗯,我二十一歲選秀出道,但是只當了半年正經歌手,目前拍了十六部戲,被你罵過的有十四部,一部待播出,還有一部因為女主偷稅腰斬了。那部你一定會很讨厭,我不僅是霸道總裁,我還犯了全世界男人都可能會犯的錯誤,并且最後因為舔狗懷孕才選擇了和她結局……”
林瓊聽得滿頭問號:“你當時怎麽想的啊?”
“這部戲男主角給八百萬的片酬,在四年前。”
fine,原來是鈔能力。林瓊被說服了,問:“然後呢,可以告訴我嗎?你為什麽那麽需要錢。”
鄒彥生:“……”
林瓊記得鄒彥生的父母出事時,曾經拿過兩份保險的保額,加起來大概有一百來萬。當時用這些錢來安置變成了植物人的母親,應該是能應付過來的。
出道之後,只要有正常的排戲量,保持合适的曝光,一年賺夠療養費肯定不成問題。
所以最開始鄒彥生那瘋狂拍戲、有量無質的情況,才會讓林瓊懷疑鄒彥生進入娛樂圈的初衷。
鄒彥生剛剛還精神奕奕,被問到之後,情緒忽然沉定下來。
看來是一段不能揭開的回憶。
可是這人剛剛才說了,要當他的紙,那就代表他們不再是月抛朋友的關系,可能要改成年抛了。
他明白鄒彥生的意思,他想入行,鄒彥生可以幫他,但要求是,他得為鄒彥生量身打造一個角色。
一個能讓鄒彥生徹底擺脫“頂級花瓶”的角色。
被林瓊戴上的帽子,林瓊也要親自把它摘下來。
但這一切的大前提是,他要足夠了解鄒彥生的內心。到目前為止,他見過了各種各樣的鄒彥生,就是沒見過他想要見到的、脆弱的、無力的鄒彥生。
分明鄒彥生已經見過了他丢人的時候。
這可談不上公平。
最後,鄒彥生說:“這對我們之後的合作有幫助嗎?”
“我想是有的,”林瓊說,“設計人物的時候,必須考慮他的複雜性。比如設計反派的時候,要考慮三種可能性。第一種是天生反派,那是種天性的惡,屬于捕食者的惡,他對做惡沒有認知,因為做惡就像吃飯一樣是他的習性,是他獲得供給的源頭。這種惡幾乎很難被改變,所以它的複雜性要表現在,極惡、但是被教條束縛。你想,就像情緒一樣,被壓制的憤怒、被強行罵回去的委屈,是不是反而會更高漲更難控制?這種惡也一樣,教條教他善良守序,可天性裏的殘忍會讓他嗤之以鼻。他不是單純的披着人皮的惡魔,那種被養蠱似的養起來的極致惡感,那種到死也高傲地認為自己沒有錯的反人類人格,甚至會讓人覺得他可悲。
第二種反派呢,是被動型反派。這種更容易出現,更經典,更容易吸引能對他産生共情的群體。因為他是被環境一步步逼到做惡害人的地步,他首先要被壓迫,他得有苦衷。或者他有想要保護的人,人性裏惡的那一面占了上風,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走,在錯的路上一去不回,将錯就錯。他的拔高點可能在于他曾經一次次想過:如果再來一回我還會不會那樣做。悔恨和決心時刻在他的心裏交戰,但他知道,決心一定會贏。他坦然接受他的結局,他死的時候甚至還會忏悔。可是重來一遍,他還是會選擇相同的結果。”
鄒彥生第一次聽林瓊講這麽長的東西。大晚上的,那兩只眼睛卻仿佛在放光,那種投入時的興奮,幾乎要舞起來卻被牢牢控制住一動不動的手臂,都可愛得不像話。
“第三種是主動型的反派,甚至在某種環境背景下面,他不算一個反派角色。這種人前面幾十年都可能平平無奇,直到某一個節點突然喚醒了他心裏的惡。最有可能是恰好能滿足他的貪欲,比如獲得了皇帝幼崽的權臣,或者是守金庫的仆人。他善惡分明,對利益鏈外的人能極盡歹毒之能事,但對他利益鏈下方的人,他又有特別的恻隐之心。他的善是真實的,但惡也很真實。就像有的人做得出屠城的舉動,但他也能寫出‘生民百餘一,念之斷人腸’這種句子。他有弱點,能哭,能笑,能漠然,能悲憫。”
林瓊總結說:“反正,最不為人知的那一面,也是最有魅力的。”
“嗯。”
鄒彥生說:“但是不為人知的一面,通常還是藏起來的吧。”
“确實。”林瓊倒是也理解那種不想全盤托出的心情,誰不想在心裏留一片空白用來躲藏呢?
“所以,我倒也不是想逼着你說,我只是想了解我的搭檔。如果我要為你塑造一個角色,你應該具備什麽特質。”
“這個反而可以慢慢想,”鄒彥生說,“過兩天你就可以發揮你的優勢,替我做個選擇。”
“嗯?”林瓊更睡不着了,好奇心爆棚,“什麽?”
“有個懸疑劇,我的經紀人替我接下來了。我能自由選角色,所以讓她多帶了幾個劇本。她抽空會過來一趟,和我商量這件事。”
這裏有兩個槽點。第一,一線就是好啊,同時挑好幾個劇本就算了,還能同時挑好幾個角色。第二。鄒彥生竟然要挑戰懸疑劇,這放在半個月前,不,哪怕是放在十天前,林瓊也會笑進ICU。
鄒彥生問:“是不是想笑?”
“沒有沒有,”林瓊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用我的人格發誓,絕對沒有。”
“用人格?”鄒彥生表示了質疑。
草,居然還不相信。林瓊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押上了壓箱底的毒誓:“騙你我一輩子不舉。”
反正他孤寡一萬年,不舉就不舉!
這回變成了鄒彥生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很辛苦。
林瓊無語地說:“我現在還是舉得起來的。”
鄒彥生強行忍住了笑意:“嗯,我相信。”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不知道想到什麽,連聲音都低啞了幾分。
林瓊翻了個面,剛才起起伏伏的情緒,這會兒才真正融合沉澱下來,讓他有種躺進了剛曬完的棉花中、飄忽不定的不真實感。
“你說讓我幫你挑選,是作為什麽身份呢。”
林瓊尋思,兩個人一沒契約二沒名分,總得安個由頭吧。
鄒彥生難得沒捉弄他,而是認真回答說:“當然是作為我的随身編劇。”
“我不想永遠綁定你,我只是你的一塊踏板。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先簽為期三年的合約,要求你來提。這之後,你想怎麽走,都由你的心意。”
林瓊有點感動,從前真是他有眼無珠,鄒彥生這種活體善人标本,竟然被他戴着有色眼鏡惡意揣測這麽多年。
但他還是要惡意揣測一下,鄒彥生到底圖什麽。
“你為什麽能對我這麽有信心?”林瓊不解。哥們連個正式的劇本都還沒寫出來過,就敢把轉型大業交給他,這多少沾點賭狗屬性。
鄒彥生閉上眼,嘴角上揚。“因為你是林瓊啊,林瓊在做想做的事。”
“就這?”
“這還不夠嗎?”
将軍。
林瓊被定在床上,啞口無言。人生第一次,他竟然因為被交予了如此不講道理的百分百的信任,搞得眼睛裏像是進了無形的沙粒,又酸又痛。
區區一個鄒彥生……
還有這家夥說自己沒有戀愛經驗,一定是騙人的。
*
林瓊閉眼前想過,明天醒過來時他會後悔的可能性。沒想到睜眼再一想,後悔率還是0%。
鄒彥生給了他一條最穩妥也最保險的路,甚至為他考慮了後手:此路不通三年就能留號。
那麽這樣一來,他只用想辦法拒絕祝滢,和想辦法想個藝名……沒想到竟然是後者更有難度!
祝滢對林瓊會拒絕自己這件事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說她一開始就奔着林瓊來,那太誇張了。她活五十年了什麽沒見過?一個黃毛小子能讓她上幾分心?
她就是好奇。
說是小男生,可也不小了,二十七八歲,放普通人裏能當孩他爸的年紀。之前默默無聞,忽然跑出來作天作地,還無師自通綜藝營銷,把這個節目的熱度炒得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她從華亭娛樂的王牌經紀人那裏了解了此人和鄒彥生的來龍去脈,那好奇心就更旺盛了。
她在十天前聯系節目,給她加個塞進來做嘉賓。導致好多人在那兒揣測她是想來挖林瓊,她倒是也懶得解釋,還順勢真的抛出了橄榄枝,看看小年輕的反應。
這可太有意思了。林瓊吓得像是怕被抓去賣身似的,連鄒彥生這只小狐貍都炸起了一身的刺,話裏話外都像狗一樣在留氣味劃地盤。
潛臺詞就是:林瓊是我的人。
所以外界傳的什麽兩人不合,都是假把式。真不合能躺到一張床上去嗎?兩個都是不差錢的人,沒必要膈應自己到這個地步。
祝滢自認發現了宇宙的真相:這兩個人根本就有一腿。
當全國觀衆都是瞎子呢?餐桌上的動作小偷小摸,兩個人時不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受得了?
最有趣的還是看林瓊一本正經地來拒絕她,列出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還有幾分可愛。
她一直對經紀人們有個要求,那就是:寧願簽醜一點的,都不要簽太感性的;寧願簽沒個性的,也不要簽太有個性的。
這次她自己破了這個例,大概也是因為林瓊這點可愛吧。
她故意裝作傷心:“你這樣拒絕我,我是會丢面子的呀。”
沒想到林瓊不僅沒有慌張失措,甚至還帶兩分“本來也沒求你當着這麽多人面說要招我去打工啊”的嫌棄,嘴上一點也不抱歉地說:“您讓我好好思考,我确實思考過了,這是我唯一能給的答複。”
很好,這小兩口,都對她的公司躲着避着。她倒是要看看,這兩個人之後能闖出點什麽名堂來。
鞠導本還擔心,假如林瓊那邊不願意,祝滢會不會直接走人,留下爛攤子讓她們收拾。但沒想到祝滢還就這麽待了下來,說她在家裏悶久了太無聊,正好出來找點事做。
話雖如此,她唯一一位做過壽的老前輩在這裏,連一直倚重資歷發散爹味的符千帆都得屈居下風,誰敢真的讓她做點什麽?
實質上她的工作,也就是在廚房監工,幫忙做點拿手小菜,連洗盤子都沒過過他的手,全由菜狗一人承包了。
得益于節目開播後龐大的流量群體,許多本地人前來觀光,導致節目組精心挑選過後,餐廳依然人來人往,整個周中時段都是滿的,周四更是達到了餐廳的最高人限。
除了仍然沒被安排太多活的祝滢,其他人都累到了麻木。每天早上七點半起來,吃了飯就要整理、采買。輪到值日的時候,還要溜雞看鵝,檢查有沒有新增的老鼠洞。等客人全部送走,直播完全結束,強撐着洗完澡,下一秒就是夢鄉。
林瓊嚴重懷疑自己還沒靠編劇的身份吃到飯,就已經在這個節目過勞死亡。
但一份付出一份收獲,社畜一樣的生活換來的,是每天超了三千的營業額——破天荒的,到了周日的時候,水邊餐廳的盈利第一次達到及格線不說,甚至還破了萬。
尹思明就像高考結束了一樣高興,把高數書一層層扯下來撕碎撒花,又被林瓊勒令去把自己制造的行為藝術垃圾打掃幹淨。
鄒彥生穿了一周不同款式的旗袍,終于能換回常服了,但看習慣了的觀衆們都非常惋惜。
同樣惋惜的還有林瓊。當初有多雷,接受設定之後就……有那麽一點點的不舍吧。絕對不是覺得看鄒彥生穿旗袍好看哈,絕對不是。
就連祝滢一想到從此見不到鄒彥生這個限定皮膚了,都覺得無趣。
在和幾人告別時,她難得找到了年輕時才會擁有的松快。每天和年輕人相處,她好像也年輕了幾歲。
她和所有成員一一擁抱告別,最後擁抱的是林瓊。
祝滢這次說的話裏帶了幾分真情實感,“彥生說得對,這幾天我觀察了你,你确實不适合我的套路。”
“不過,你選的路,可能也不是一片坦途哦。開放式游戲裏,最容易經歷的事情,其實是game over,對不對?”
後半句話,她是對着鄒彥生說的。
林瓊不知道前因後果,卻懂了她的話外之意。他回答:“那就重新開始不好嗎?”
祝滢一愣,随後哈哈大笑。
“不錯,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揮別祝滢,幾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滑宇敬佩地問林瓊:“林老師,你怎麽會拒絕華亭啊。”
雖然他并不夢想去那裏,以他的資質,僥幸進去了也是淪為綠葉的命運。
知道林瓊家境不凡的符千帆扯扯嘴角。在他心裏,林瓊和尹思明都屬于是閑得蛋疼,過來體驗人生來了。
尹思明拍拍胸脯,得意道:“林瓊會拒絕那阿姨,當然是因為要跟我混了!誰敢跟我搶人?”
林瓊:“……”
他側眼看鄒彥生,此人果然已經開始泡茶。
“哦?那真的不湊巧,”鄒彥生一張畫皮笑意充盈,“林瓊的第一次(簽約)已經落到我手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瓊:語病,是語病,賓語缺失了,大家不要慌,也別忙着上嗨棠。
綜藝篇快結束了,但是還要做個收尾,再進事業副本。
第一個戲中戲我本人非常喜歡,嘿嘿嘿,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