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chapter 1
大雨滂沱的村落,一個男人撐着一把黑傘站立在一戶平房人家門前。
他再次核對了門牌號,緩緩走向屋檐下,收起雨傘,雨滴順着傘沿往下滑落。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裝,他拍了拍肩頭的雨水,敲響木門。
沒有人回應,他推開虛掩的木門走了進去,帶來一陣穿堂風,風中透着些許涼意。
這是農村裏最常見的平房,打開大門便是堂屋,中間擺着一張四方木桌,上面還剩着一些殘餘的飯菜,顯然這家人是在這裏剛用過飯。
左手邊的廚房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男人順着聲音走到廚房。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個很矮的小男孩,踩在木凳子上,踮着腳在水池裏洗碗。
他試探性的喊了句:“江誠?”
那小男孩轉過頭,眼裏帶着一絲陌生看向男人,他很瘦,不過皮膚很白,臉上沒什麽肉,眼神清澈明亮。
“你是江誠?”男人的聲音帶着些許顫抖。
小男孩用軟糯的聲音回答道:“嗯,我是江誠,哥哥。”
男人緩步朝他走來,他拿起一旁的幹抹布,拉着他的小手,幫他擦水,嘴裏低語道:“誰讓你洗碗的?”
小江誠有點發怔,他仰着頭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這個男人戴着一副金屬邊框的眼鏡,透過眼鏡看得出他眉目清秀,英俊好看。
雖然穿着成熟男人的标配西裝,但他的臉上卻有着一絲未脫的稚氣,很顯然,他的年紀并不大。
小江誠回答道:“是姨母讓我做的。”
男人又問:“姨母除了讓你洗碗,還讓你做什麽了?”
小江誠想了想,眼前這人莫名給他一種安全感,他如實回答道:“還有掃地擦桌子,一些簡單的家務活都會讓我做。”
男人抿緊了嘴唇,他的眼裏夾雜着一絲心疼和憤怒。
這時,廚房門邊傳來了一個粗犷的女人的聲音:“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還不滾出去!”
男人眼裏只剩憤怒,他将眼神移向那個女人,朝她疾步走去,厲聲道:“丁倩每個月給你兩千塊,你就是這麽照顧小孩的?!”
女人懵了一瞬,立刻轉變成嬉笑讨好的表情,應聲道:“你,你是,丁倩那邊派來的?”
“你,你就是趙齊嗎?”女人又不确定地問。
趙齊從懷裏掏出一疊錢,說道:“今天我是來帶走江誠的。”
女人臉上一喜,馬上從他手裏接過錢,說道:“好,好,他上個月把家裏的碗摔碎了,還有電視機也被他不小心弄壞,您看……”
趙齊知道她無非就是想要補償,想要錢,他一刻也不想多跟她糾纏,眼下将孩子帶走才是最重要的。
趙齊又從錢包裏抽出了十多張百元大鈔,放到廚臺上,并順手抱起了小江誠。
他徑直從女人身邊擦肩而過,冷冷道:“你每個月都從他這裏扣了不少錢吧?我暫且不跟你計較,但如果你敢跟街坊鄰居們嚼耳根,提到江誠,我絕不會放過你。”
女人是個聰明人,當初小江誠一出生就被放到他們家寄養,她為了每個月2000塊錢,早就學會了守口如瓶。
現在更不會為了一個已經離去的孩子,給自己招惹麻煩。
“明白,明白,您就放心吧!”
趙齊抱着小江誠離開了這戶人家,外面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雨,趙齊一首撐傘一手托着小江誠屁股,帶他往他停車的方向走去。
小江誠不明所以,不知道怎麽自己突然就要被帶走。
但他一點都不留戀那個家,那個家姨母對他很兇,姨母的兩個孩子也總是欺負他,家裏從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
不知為何,只是第一次見到趙齊哥哥,他心裏就莫名有種安全感。
趙齊将他抱到一輛黑色奔馳的後座,将他放置在提前準備好的安全座椅上。
“江誠,以後就要開始新的生活啦,期待嗎?”
此時的趙齊早已斂去剛剛嚴肅的神色,他面對江誠,是無盡的溫柔和耐心。
江誠睜着大大的雙眼,盯着趙齊點點頭。
“這是什麽?”趙齊突然發現他的手臂上竟然滿是傷痕,頓時失色道。
反而是江誠無比淡定,他的聲音很軟很萌,可是說的話卻令人心疼不已,“這是姨母打的,我不小心把碗摔碎了。”
趙齊捋起小江誠的衣袖,看着手臂上方還有一道道青紫相接的傷痕,問道:“這裏呢?”
“這是木木哥哥打的。”
趙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眼眶微紅,顫着聲音問道:“他們經常打你嗎?”
小江誠似乎習以為常了,他沒有任何難過的表情,說道:“嗯,他們不開心的時候,就會打我,有時候拿掃帚,有時候拿衣架,只要我乖乖挨打,不哭不鬧,他們就會很快停手。”
趙齊的心被揪了起來,他眼裏除了心疼,還燃起了無名的怒火,他依然溫柔地說道:“那你在車裏等我一下好嗎?我馬上回來。”
“嗯。”
小江誠坐在車裏,看着趙齊關上車門,離去的背影。
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撐着雨傘,逐漸消失在灰蒙蒙的雨中。
小江誠一直望着他離去的方向發呆,下雨天,車窗上布滿大大小小的晶瑩雨滴,不斷地沿着玻璃下滑。
雨越來越小,天空中的烏雲逐漸散開,幾縷銀白的光線從雲後射出,天空放晴,趙齊也總算回來了。
他的神色并不好看,一雙深邃的眸子看不清任何情緒。
直到他走近奔馳,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他的臉上才現出一絲淺淺的笑容。
“江誠,久等了,咱們這就上路。”
“嗯。”江誠乖巧地回答道。
趙齊發動引擎,一腳油門将奔馳駛離此處,迎着雨後晴空的半道彩虹,他們朝着海汕城出發了。
江誠看着窗外迅速後退的排排樹木發着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條通往外面的路兩邊的景色,從記事起,他就沒離開過姨母家。
漸漸地,他的困意襲來,便閉上雙眼睡着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每天睡在姨母家倉庫的硬板床上,有時候半夜還會被老鼠吓醒,很少能睡個完整的好覺,早上還要爬起來給他們全家人煮粥,蒸饅頭。
除了不會炒菜做飯,其餘簡單的家務活全由小小年紀的他來完成。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轎車上的安全座椅也能如此舒服,讓他踏踏實實的睡了個好覺。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趙齊從車後座抱起他。
他朦胧地睜開雙眼,就聽到趙齊溫柔地笑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江誠有點害羞地垂下眼眸,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抱歉,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
趙齊抱着他離開奔馳,關上車門,轉身走向身後燈火通明的別墅。
因為是晚上,江誠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只有這一棟外觀陳舊的別墅映入眼簾。
“哥哥,這是哪裏?”江誠終于開口了。
小孩的聲音甜糯軟萌,就算不撒嬌,聽了也讓人心裏軟軟的,趙齊更加溫柔地說道:“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再也不用幹家務活了。”
趙齊抱着他邁上臺階,朝裏面走去,繼續道:“不過你以後可有更多的任務咯,要好好學習,掌握一些技能,我以後每周還會過來考查你的哦!”
江誠是個聰明的小孩,他立即問道:“哥哥,你不會一直待在這裏嗎?每周來一次嗎?”
“對,”趙齊推開別墅大門,走向一樓客廳,“我在深州這座城市工作,離這兒的車程大概三個小時,只能每周五晚上過來看你,周天再離開。”
江誠看着這偌大的別墅,眼裏充滿了驚訝,這棟別墅外表雖然陳舊,但裏面卻像是剛翻新過,金碧輝煌的大廳,一樓到二樓的旋轉樓梯上鋪着紅色地毯,大理石牆壁襯托着巨大吊燈璀璨的光線,十分耀眼。
“那,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趙齊抱着他繼續上二樓,笑道:“當然,我已經雇傭了幾個人過來照顧你,明天他們就會到。”
江誠還有很多疑問,但他小小的腦瓜子一時轉不過來,光是眼前的景象就足夠他慢慢消化了。
二樓有一排房間,看起來像是卧室,但趙齊卻沒有在二樓停留,而是繼續繞着樓道走上三樓。
走廊的布置跟二樓一樣,趙齊邊往裏走邊介紹道:“這間是書房,你看看,所有書都已經準備好了,當然,以後還會繼續加。”
江誠還被抱在趙齊的懷裏,他看向那間書房,頓時就瞪大了雙眼,他從沒見過整整兩面牆的書,旁邊還有登高梯,方便随時上去拿書。
趙齊看到他吃驚的模樣,一直在笑:“要認真讀完,不然可就浪費資源了。”
“嗯。”江誠不知道讀完這兩面牆上萬本書的難度,他只知道,此時應該有個回應。
趙齊繼續抱着他往走廊盡頭走,最裏間就是他的卧室了,他推開門,介紹道:“以後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卧室早已布置成卡通模式,五彩斑斓的地墊,龍貓牌的書桌,還有連床單被套都是多啦A夢,滿滿一屋子的卡通人物,超級可愛。
江誠的眼睛都看直了,以前在姨母家,看到木木哥哥有一個卡通玩具,他都羨慕得不得了,現在竟然可以擁有這麽多可愛的卡通!
“哥哥,這些,我都可以用嗎?”江誠還是不敢相信,他的眼裏終于不再是黯淡無光,而是亮晶晶的充滿了驚喜。
趙齊放下他,蹲在一旁,刮了下他的鼻子,笑起來:“當然,這一切都是你的。”
說到底,江誠還是個小孩子,他很快就被這些卡通形象吸引,一會兒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趙齊站起來說道:“你先在這裏玩,我去做點吃的,我們早點休息,明天廚師來了就會有好吃的了。”
“嗯。”
江誠開始翻看屬于自己的東西,從書桌上的筆到本子,再到衣櫃裏每一件适合他的衣服,看得出來,這一切都是精心為他準備的。
很快,趙齊過來叫他吃面,抱着他坐電梯下到一樓,電梯門剛開,蔥香味便撲鼻而來。
趙齊抱着他坐上餐桌,江誠看着那碗顏色鮮豔的面條,總算感覺到自己的饑腸辘辘了。
“江誠,你慢慢吃,然後聽我說。”趙齊坐到他對面,注視着江誠。
江誠點點頭,然後拿起筷子夾面條,吹了吹再送到嘴裏。
“江誠,一會兒吃完,我們就跟你的媽媽打個電話。”
江誠一愣,媽媽?他記得自己是無父無母的,有幾次問姨母時,姨母都是兇他叫他別問那麽多,所以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爸媽。
第一次聽到自己有媽媽,他的心裏突然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五年前,你爸媽出車禍,爸爸當場身亡,媽媽當晚被送進急診室,早産生下了你,為了你的安全,才不得已将你送到了鄉下的遠房親戚家裏。你的爸爸是江氏茶葉集團的老總,你的名下有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現在由媽媽代為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