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楚楚一腦袋霧水地回了自己殿中,直到用完早膳也沒弄明白昨晚暴君為何會出現在她的床上。
吃完早飯楚楚一臉懵逼地坐在檐下發呆,星粹宮的大門卻被扣響。
寰宇宮新任掌事內監黃德善滿臉堆笑地宣讀了聖旨。
沈煜竟是将她從婕妤跨級升到了嫔位。
這還不算完,內務府的工匠們也跟來了,手腳麻利地開始修葺大殿。
星粹宮裏還沒這樣熱鬧過,連白素練都沒再打坐了,站在檐下看着工匠施工。
楚楚心道可不能讓女主誤會了,連忙湊到白素練身邊:“昨天晚上啥事都沒發生,陛下一整晚都在和我打聽你。”
白素練皺眉:“打聽我做什麽?”
她進宮一年多,幾乎未在皇帝面前露過臉,皇帝怕是都不認識她。
“陛下覺着您花容月貌,品行端莊,猶如天山雪蓮,高雅聖潔,讓人見之難忘。”
楚楚絞盡腦汁誇着白素練,希望讓暴君在她心中的形象好一點,沒想到白素練聽到一半就聽不下去了,寒聲道:“昨夜已然有舒嫔娘娘侍寝,陛下竟然還想着其他女子.....呵。”
楚楚:“诶,也不是....你別走啊,陛下還特地派工匠給咱們修屋子呢!”
白素練邁進屋子,瞥了一眼被鞭子抽得掉漆的柱子,淡聲道:“縱然是陋室,只要堅守本心,何處又不勝過雕甍繡檻。”
用得着他獻殷勤?!
楚楚:“......”
哎,頭疼。
*
中書令最後整理了一番朱紅官袍,正了正雙翅烏紗帽。
他擦擦冷汗,努力控制顫抖的雙膝,一步一步登上寰宇宮臺階,跪于丹樨上。
今天,極有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後一天。
他深知,若是今日出言勸谏皇帝不要禦駕親征,他不僅自己會死,說不定還會被遷怒九族。
但是如若義理教趁皇帝出征北境一舉來襲,那天下又要動蕩不安,百姓将會民不聊生。
所以,就算賠上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他也要出言相勸。
吱呀一聲,大門開啓。
身着玄金二色龍袍的帝王出現在門後。
年輕的帝王身材高挑,相貌俊美猶如九天神祇,然而那雙紫眸,就算被初夏的暖陽照射,落在中書令的身上時,依舊冰冷無情。
中書令咬牙,豁出去般大聲道:“臣死谏!懇請陛下不要禦駕親征!”
沈煜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只吐出兩個字:“為何?”
中書令努力讓自己別抖:“鞑靼賊子雖罪無可恕,但此時政局不穩,朝中不可無陛下坐鎮,還請陛下派蔣将軍出征鞑靼!”
沈煜眯起眼睛:“你可知布木詹泰侮辱的是何人?”
中書令汗如雨下:“..臣知道,但如若義理教逆賊趁此機會起義造反,必當使得朝廷動蕩,民不聊生,還請陛下三思!”
冰冷的視線落在中書令頭上,猶如劊子手的鬼頭刀。
漫長而難挨的沉默。
中書令瞥了一眼大紅盤龍柱,心想一會皇帝要是下令将他五馬分屍,他就先一頭撞死,省得受罪。
“準。”
中書令:“??”
他瞪大眼睛看向皇帝。
“傳孤旨意,大将軍蔣骁帶兵出征北境,即刻出發。”
“陛、陛下...”中書令還待說什麽,皇帝卻只是懶洋洋地轉了個身,回了殿。
“陳大人,您今天可是走了大運了!”內侍黃德善笑呵呵地湊近中書令,小聲道:“咱們陛下啊,正巧兒心情好。”
心情好?
昨天不還大發雷霆來着嗎?
黃德善擠擠眼睛:“咱們後宮一位娘娘,昨夜給陛下伺候高興了!”
中書令一驚:“還有此等神人?!”
“誰說不是呢!”黃德善道。
要知道陛下不僅不近女色,而且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後宮嫔妃要是惹了他不高興,說殺就殺,手段之殘忍絲毫不下處置叛徒和忤逆者。
沒想到,竟然能有一位娘娘,能把陛下哄得心花怒放,連帶着對被觸犯雷區都不生氣了。
二人一陣唏噓,黃德善伸手去扶中書令:“陳大人您快起吧,別跪着了。”
中書令:“.......腿,腿軟了。”
*
楚楚侍寝後升為舒嫔的消息在後宮不胫而走,平日裏門可羅雀的星粹宮一下子熱鬧起來。
“舒嫔娘娘,咱們陛下都有什麽喜好啊?”
“舒嫔娘娘,大家都是姐妹,你可不能藏着掖着!”
“舒嫔娘娘,你怎麽不說話,這可就不夠意思了啊!”
楚楚:“........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莫名其妙睡一覺就被升了位份,她也很懵逼好不好!
“不對,你肯定是把把陛下伺候舒服了!”一個嫔妃紅着臉壓低聲音道:“本宮聽聞民間有房中術秘籍,舒嫔出身鄉野,是不是看過那些秘籍?!”
這話一出,衆妃子紛紛滿臉緋紅,用袖子抑或紗巾掩面,但一想到楚楚許就是安慰深谙此道才得以第一個侍寝,便又羞又急切地道:“若...若真有此事,娘娘可不能藏私,必須分享!”
楚楚:“......我昨晚根本沒侍寝,只是和陛下在一張床上睡覺而已”
衆妃子嗤笑:“怎麽可能?!陛下他大晚上跑到你這鬧鬼的宅子來,只為了睡覺?!”
楚楚:“實不相瞞,我也不明白陛下是怎麽想的.....哎你們別進去翻啊,真沒有什麽房中術秘籍!”
衆妃子把楚楚住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什麽都沒翻到後,竟然也不怕鬼了,跑到主殿裏翻箱倒櫃,無果之後又把楚楚堵到了牆角,大有今天楚楚不吐出點什麽秘籍來絕不善罷甘休之勢。
就在這時,十幾個內侍提着食盒過來了,領頭太監唱和了一聲“陛下賜膳”,衆妃子才放過了楚楚。
楚楚大喜過望,跟着到了堂屋。她本以為自己說了那麽多這個朝代少見的菜,禦膳房做不來,結果上午的時候掌食太監來問了一下具體做法,中午就真把豬蹄雞爪子鴨脖子的什麽給做出來了。
“诶呦,這都什麽啊?!雞爪子豬蹄子也能吃?”
“這上面一層紅油啊,這吃下去不胖人嗎?”
“哕!什麽味?!”
楚楚左手臭豆腐,右手螺蛳粉,笑吟吟道:“來來來,都來嘗嘗人間美味!”
衆妃子掩鼻而逃:“你這是用屎做的吧?!”
楚楚:“吃了能得皇上寵幸!”
“滾,誰信!”
衆妃子受不了生化武器,一哄而散。
總算安靜下來了,不過整個星粹宮的人都被她臭跑了,連白素練都關上了房門。
楚楚樂得清閑,一個人享用美味。
酒足飯飽之後,楚楚揉着肚子出去消食,結果剛走到西六所花園,就聽到一聲充滿怨毒之氣的暴喝:“舒月楚!本宮今天非要拔了你的皮!”
楚楚定睛一看,只見安妃帶着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從林枝掩映中走來。她雙目冒火,整張臉氣得通紅。
一聲令下後,安妃身後的人張牙舞爪向楚楚奔來。
“靠,她不是還病着嗎?!”楚楚一路狂奔。
靈石哭喪着臉道:“又讓您給氣好了呗!”
“分頭跑!”
這回帶安妃帶的人太多了,楚楚讓侍女先逃,自己卻不敢跑回星粹府,怕連累白素練。
她思來想去只好全力往寰宇宮跑。
雖說不知道為什麽,怎麽說暴君也剛剛升了她的位份,應該不會見死不救。
*
寰宇宮。
沈煜靜立于書案前,看着一副攤開的畫。
畫上的女人容貌是罕見的秀美,身穿宮裝,笑意盈盈地看着畫外的他。
盛德三十七年春,嘉敬公主于碧波行宮。
那是他母親年輕的時候的畫像。
公主年方二八,待字閨中,一派天真浪漫,還不知接下來的人生中,那無窮無盡的苦難。
如果當年她沒有選擇生下他,那對于他們兩個,是否都會是種解脫?
沈煜合上畫軸,悄無聲息地走向寝間的落地黃銅鏡。
鏡中的男子穿着玄色長袍,金色的繁複刺繡從領口蔓延到長長的衣擺,交織成華貴的九龍戲天圖。
他身材高大,俊美無俦,冷色調的肌膚和陰鸷淩厲的氣勢又很好地平衡了那過于精致的五官,使人望之生畏。
他是一個完美的統治者。
但是,沈煜知道,只要他脫下這華貴的外袍,他便依舊是當初的那個任人欺淩的雜種。
長袍從他的身軀滑落。
他緩緩轉身,回首望着銅鏡中的自己。
那雕塑般的身軀背部,縱橫交錯的全是猙獰的鞭痕。
這樣的痕跡,當年在鞑靼,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易在他身上留下。
他盯着鏡中的自己,許久,自嘲一笑。
蔣骁對付布木詹泰那個廢物綽綽有餘,但沈煜知道,就算将鞑靼部落盡數屠盡,這些傷疤也不會消失。
它們永遠烙印在他的身上,日夜折磨着他。
他看着鏡中的自己,忽然大步走向刀架,抽出長刀,狠狠劈向銅鏡。
銅鏡被攔腰斬斷,咣得一聲倒地。
啧。
沈煜松開長刀,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殺豬一般的嚎叫。
“救命啊——!”
楚楚真的要感謝這幅身體,要換做她自己,是絕對沒有這速度和體力的,眼看巍峨的宮殿近在眼前,她使出吃奶的勁兒大喊道:“殺人了——!陛下快來救我啊——!”
安妃坐在轎子上一路跟着,眼見楚楚要跑進寰宇宮了,什麽也顧不上了,大聲罵道:“今天要是抓不到她,本宮把你們都砍了!”
宮人一聽,趕緊都使出吃奶的勁兒猛追,終于一個內監縱身一躍,抓到了楚楚,剩下的人馬上也撲了上來,紛紛将楚楚按住。
楚楚整個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安妃下轎,攥着鞭子獰笑着向她走來。
安妃蹲下來,用鐵鞭滑過楚楚的臉,往下,又挑開她的衣襟,露出那高聳的丘壑。
“你就是靠這幅狐媚子長相,和兩團軟肉勾引的陛下是吧?”安妃紅着眼睛問道。
楚楚此刻是真害怕了,顫抖道:“絕對不是!”
安妃啪地一聲抖了鞭子,咬牙切齒道:“那是靠什麽?!”
楚楚:“....房中術秘籍。”
安妃:“......”
一個老嬷嬷道:“娘娘,她在騙您,您趕緊動手吧,這離寰宇宮太近,驚動陛下就不好了。”
楚楚:“別,真是靠房中術秘籍,我可以傾囊相授!”
老嬷嬷:“娘娘,您快動手吧,毀了她的容貌和身子,陛下定然不會再多看她一眼。”
安妃冷哼一聲,高高舉起鞭子,猛地朝楚楚的臉和胸口揮下。
鞭子最終卻沒有落下。
一個黑影閃過,安妃都沒看清怎麽回事,手臂便是一痛。
衆人驚異地回頭,登時都吓得面無人色,紛紛跪地。
遠處的香樟樹下,沈煜正拎着着鞭子,冷冷地看向這邊。
而安妃的胳膊,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