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兄妹
第8章 兄妹
唐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幾點了,反正天已經黑了,她什麽都看不到。
摸了摸身邊,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碰不到,只有滿身的泥土。
恐懼立馬席卷了唐水,她努力地回想,今天和小夥伴們一起在村外玩兒,後來有人說要回去了,可唐星星還在土坡裏打滾。
唐水看太陽還高着,就想一會兒再牽着小狗崽回去,就沒跟上別的小夥伴。
過了一陣,一人一狗玩累了,唐水就那麽躺在泥土地了睡着了。
她來鄉下半個月了,奶奶所在的村子小,她認識路的,可黑了就不認識了啊。
狗的夜市能力大概是人的五倍,唐星星的黑夜能力是唐水五十倍,唐星星還在不知所畏地叼小主人的衣服。
“星星……”唐水把小黑狗抱懷裏,小聲地喃喃,“好黑呀……”
唐星星看到了遠處的亮光,汪汪地叫喚。
唐水也聽到村裏的大喇叭喊她的名字,唐星星想去奔赴那一片亮光,唐水不撒手,害怕地拘着它。
一筒筒的光照逼近,唐盞跑在最前面,擋住唐水的視線,“別照她眼睛。”
“奶奶!在這兒,”唐盞朝着一個方向大喊,“您慢點,唐水沒事。”
唐水咬着嘴唇想哭,又不敢,等奶奶過來,聽到奶奶聲音,摸着黑爬到奶奶懷裏。
“給大家夥添麻煩了,”唐盞對跟着的老鄰居們說話,“謝謝了,都回去吧。”
唐盞抱着妹妹往家走,唐水摟着哥哥的脖子,把臉埋在哥哥的外套裏面緩勁兒。
奶奶問她怎麽跑這兒來了,沒黑之前怎麽沒往家走。
“我……”唐水嗫喏着,“睡着了……”
“沒事啊,小寶不怕了,以後可不能這樣了,急死人了都要。”奶奶還在後怕。
大喇叭已經改成老唐家新來的孫女兒找着了,唐盞除了抱着唐水往家走,一句話也不說。
“哥哥……”唐水收緊小胳膊,“你怎麽不說話。”
唐盞沒好氣地瞪了唐水一眼,可惜唐水看不見。
老鄰居的家都不遠,奶奶一一打過招呼,鎖了大門。
唐水雙腳落在客廳裏以後,要不是奶奶攔着,唐盞能把唐水打開花。
奶奶去熱飯,哥哥去洗澡,順便洗狗,唐水帶着一身泥巴在客廳裏面壁罰站。
哥哥洗完,奶奶招呼唐水去洗澡,唐水怯生生地挂着淚珠看向唐盞的方向。
“滾去洗澡,”唐盞罵她,“還有你那髒衣服自己洗。”
髒衣服被泡在大盆裏,唐水在衛生間光溜溜地站着,屁股上滿是唐盞的大巴掌印。
奶奶濕好毛巾給唐水擦臉,“別怨你哥哥打你,”奶奶小聲叮囑,“你哥找了你快倆小時,着急了。”
唐水點頭說知道了。
屁股被熱水沖過更疼,唐水只能站着吃飯,唐星星洗幹淨了吃飽了,又圍到小主人腳邊蹦跶。
唐水想踹它一腳,可也只是噘着嘴用腳把它撥遠了點。
哥哥在唐水洗澡的時候就吃完飯了,唐水趁奶奶收拾廚房的時候,悄悄溜到了唐盞屋裏。
“沒打疼你?”唐盞睨她一眼,“還敢過來。”
唐水趴床邊上問:“哥哥,咱倆現在不是最不親近的那種兄妹了吧,你着急我了。”
“誰家丢這麽多斤肉不着急?你丢了你那小黑狗誰給你養,麻煩死了。”
唐水沒心沒肺地樂了。
“手伸出來。”唐盞不明白這孩子又樂什麽。
“啊?還打手?別了吧,”唐水皺着小臉,用頭去拱哥哥的胳膊,“哥哥,好哥哥。”
唐盞嫌棄地推開唐水的腦袋,扔給她一個小盒子。
“哇,這是什麽。”
“手表,”唐盞說,“可以定時和打電話的,也能定位,就是知道你在哪兒。”
“謝謝哥哥,”唐水美滋滋地帶上,然後又說,“怎麽不早點給我,要是我今天帶着它就好了。”
“今天下午剛到的!”唐盞無語地看着唐水,“而且還讓快遞加急了,我可不想天天挨家挨戶地提溜你。”
唐盞把奶奶號碼還有唐立培號碼都輸進去,讓唐水回自己屋裏睡覺,唐水舉着小胳膊問:“哥哥的號碼呢?”
唐立培沒熬到今年九月。
喪事辦在鄉下老家,兩天一夜,唐水哭成了小淚人。
不是小聲哭泣,是嚎啕大哭,來往親朋都可憐唐父還沒跟女兒好好相處過就去了。
喪事的兩天奶奶默然一直默然地在屋裏坐着,夜裏她不睡覺,唐水也不睡。
深夜奶奶摟着唐水,唐水熬不住,睡着了,奶奶看着靈堂前唐立培的黑白照片出神。
第二日下午,唐父的骨灰盒下了葬,親朋好友散去,奶奶在自己屋裏睡着了,唐盞把唐水弄自己屋裏待着。
唐盞不會照顧孩子,唐水眼睛和臉都哭腫了,幹巴巴的毛巾把唐水的臉擦得疼。
“你哭那麽厲害,”唐盞也累極了,他這兩天一直跪啊,磕頭的,說話都要沒力氣,“難怪他走之前最惦念你。”
唐水搖搖頭,小大人地說:“我和爸爸只見過三次,每次一小時都不到,我們不熟。”
“他也不在乎我和媽媽,我都九歲了,他才想起來,還有個我。我知道,爸爸如果沒有生病,不會把我接回家的。他去世前想見女兒,我就是他女兒,我也沒關系的。”
唐盞看着妹妹,眼裏是意味不明的情緒。
“我是替奶奶哭的,”唐水吸吸鼻子,“奶奶心裏難過,卻哭不出來,她一定很難受。”
*
拿到加悅瀾灣鑰匙的時候,唐盞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
奶奶和爺爺是農民出身,唐父也出生并長在南城鄉下,年輕的時候倒騰進口海鮮,後來進了房地産行業,掙了些錢,千萬財産是唐立培花了二十年倒騰來的。
但是加悅的房子就占了其中一大半。
房子給了兒子,錢給了女兒。
房子賣不了,因為妹妹在成年前有居住權,房子要賣得等唐水成年以後才可以。
錢給了女兒,由哥哥保管,奶奶若是生病,也是從這裏面出。
唐盞惦着鑰匙,奶奶不會去住,唐盞住宿舍,而且唐立培買的還是超大平米,唐盞連物業費和暖氣費都交不起。
唐盞想了想,挂到了租房網站上。
之後幾天,唐水白天也不出去玩兒了,在家圍着奶奶轉,傍晚前拉着奶奶一起去遛狗。
唐盞要開學了,提前有資料要交,回了學校。
“有事給我打電話,”唐盞指指妹妹的手表,“在家乖點,還有不到十天,你也準備上學了。”
這個小丫頭,好像比唐盞剛見那會兒長大了點兒。
唐盞從籃球場打完球回宿舍的路上,按時接到了妹妹的電話。
“吃了幾碗飯就不用告訴我了吧?”唐盞無奈地說,“你上幾次廁所也說嗎?”
“今天三次,昨天四次。”唐水想了想回答他。
兄妹倆又唠了會沒有任何營養的話。
“沒事挂了吧,早點睡,你明天開學,”唐盞坐在桌子前,“聽老師話。”
“奶奶明天送我,”唐水說,“要開小電三輪兒呢。”
唐水最近陪着奶奶不出門,不出去玩,恨不得把一天所有要說的話倒給唐盞。
唐盞挂完電話,發現三個室友都齊刷刷的瞅着他。
“幹什麽你們。”唐盞覺得莫名其妙。
“咱們唐兒當哥哥的樣子好帥啊。”
“是啊,放假前也不知道誰,愁眉苦臉地拐着彎問,家裏有個妹妹是什麽感受。”
“還踏馬跑隔壁宿舍問,都以為你要拐賣小孩兒呢。”
唐盞沒搭理他們,繼續在計算機上修圖。
最近接了一個私人服裝工作室的活兒,唐盞晚上沒事會修修圖。
童模是老板家的兒子,根本不上相,唐盞委婉提過意見,人家沒采納。
不過小孩兒的臉不用修,唐盞放大了服裝細節,找找要改的地方。
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把小姑娘的臉拉到橢圓變形,唐盞保存下來,等唐水長大了,告訴她,她小時候就長這樣。
修完是晚上十一點,唐盞看三位舍友,一個打扮地超級騷包,要出去約會,另外兩個組團開黑。
明天沒課,從學校到家開車三小時,要不讓那丫頭坐小三輪兒的夢想破滅?
路上的車不多,尤其越往鄉下開,車越少,唐盞擰開旋鈕,音樂聲輕輕地浸溢出車廂。
前面的皮卡車忽然急剎,唐盞躲閃不及,“嘭”地撞上去。
“哎,追尾可是你全責,”皮卡車司機先聲奪人,“這麽晚了,你給我點錢,我自己修車吧。”
唐盞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他系着安全帶,氣囊也沒彈出來,被猛震了一下怎麽會這麽難受。
唐盞撥了唐水的電話手表,關機。
撥了奶奶的手機,無人接聽。
“你找人也沒用啊,”皮卡司機見他一直撥電話,以為唐盞在找關系,“你這車都破成這樣了,總共也值不了多少錢。”
唐盞想擰開鑰匙,“現在也不興逃逸啊,都是攝像頭的……”那司機趕緊攔下:“你這車撞得前面都變形了,萬一漏油了呢,你不要命了。”
唐盞手止不住的發抖,心慌地不行,拽着皮卡的司機将人扔到駕駛位,司機還沒弄清楚唐盞要幹什麽,唐盞猛拍他的方向盤,朝司機吼出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