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陳因有喜歡的人了!
傅予胸中的憐惜轉為惶恐驚怒,下一刻卻又平息,陷入苦思。
他視線定格在笨蛋二字上,有個答案卻不敢确定。
陳因接觸到的人他也都見過,甚至陳因跟別人交談他都在場,又或者在監控後。
若是陳因對人态度不同,他立馬就能注意到。
而以陳因的為人,顯然沒必要考慮他耍心機的可能。
傅予排除了幾遍,只得出一個答案,跟陳因算得上親密的只有自己了。
陳因喜歡的人是自己,傅予越想越覺得有理有據。
可這個笨蛋是怎麽來的
傅予還未理清思緒,手已經快一步的擡了起來,摸了摸陳因的發頂。
他對陳因的愛毋庸置疑,但恐懼也如影随形,比起陳因回應,他更在乎陳因會不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他無法接受陳因再次離開的可能。
陳因的日記于他而言是莫大的驚喜。
傅予将那幾行字翻來覆去的品味,猶覺不夠。
他一面按着記事本,一面打開手機在備忘錄裏一條條的寫着。
盡管陳因失去了對“紅雨”的執念,但他的喜好并沒有就此改變。
陳因喜歡的還是華麗甚至浮誇的東西,這些是他的日常,而非特殊事件。
所以婚禮一定不能敷衍。
傅予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夠完美,也不好把這個驚喜變成陳因的任務,
于是他試探開口, “996”
996:
傅予請他, “你幫我看看陳因的日記,我有點兒疑惑。”
996:看了。
它沒料到陳因有這種細膩的心思,早知如此,它先給陳因安排個“紅雨”了。
這些對它來說輕而易舉,也就不至于被傅予給騙到了。
996對這個未黑化的傅予既欣賞又嫌棄。
現在把陳因塞到別的世界也來不及了,它運算過後,遺憾的做了安排,提點一下傅予也未嘗不可。
996:什麽疑惑
傅予虛心請教, “如果我跟陳因結婚,怎麽布置比較好”
996收回了自己的欣賞。
它冷冰冰的輸出字符。
996:陳因見證的婚禮都是世紀大婚,你參考不了。
如是說着, 996還給傅予彈了幾個文件包。
996:給你長長見識吧。
傅予盤算着自己的資産,覺得努努力還是有可能的。
紅雨他不就下了。
打開996發的文件包之後,傅予沉默起來。
陳因說他窮鬼真的不帶一點兒貶義。
婚禮地點有海上有天空,是專門為婚禮買下來的,嘉賓也大有來頭,有女王致辭,王子伴郎,鑽石珠寶堆不下,飛機游輪随便送。
傅予認真觀摩,得出結論,所有的招式裏,他只能達标一條——婚禮當天崩了社交APP。
倒不是說婚禮能有多震撼,而是網爛的程度和他的貧窮程度旗鼓相當。
傅予激動的心冷靜下來,開始憂愁。
從現在到他和陳因結婚,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比如眼下最迫切的,他還沒找到合适的機會挑破陳因恢複記憶的事。
不能暴露自己早就知道,還得保全陳因面子。
陳因跟他有同樣的煩惱,自己明示了好幾次,傅予都沒有發現。
怎麽這麽笨啊!
可惜996也不在,不能幫他出謀劃策。
這煩惱又不方便對傅予講,陳因只好寫進日記裏。
驚喜的是,他寫下的第二天,傅予終于發現了他恢複記憶的事。
陳因掏出了自認精湛的演技, “啊是麽我都沒注意。”
“原來我跟哥哥以前就認識啊。”
傅予看着他造作的演完,配合開口, “是啊,沒想到真的是你。”
陳因為自己的演技得意,又心生不滿, “你不知道是我還花那麽多錢”
“要是我沒回來,你是不是就喜歡上別人了”
“不會有別人,不管是失憶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都喜歡。是我總會喜歡上你。”傅予心想,他根本不會認錯,陳因的性子絕也不會有第二個相似的人了。
“也是。”陳因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你喜歡上我也是正常的。”
傅予又笨又窮,哪兒有那麽多挑剔的餘地。
不過他們正好相配。
“那我們就談戀愛吧!”陳因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卡,放在了傅予掌心, “放心吧,我以後不會虧待你的。”
傅予把卡推了回去, “還是你拿着吧。”
“跟我客氣什麽”陳因握着他的手。
“是我的卡。”傅予提醒他。
陳因緩緩眨眼,灰溜溜的把卡拿了回來,臉上都羞紅了。
他不服氣開口, “等996來,我就有錢了。”
未免他從別的地方努力,傅予肯定了一下, “嗯。”
先不提996避着陳因,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996搞錢途徑是劫富濟貧,主要是劫他濟陳因。
錢不過是從他的口袋到陳因的口袋。
但這也比陳因動腦子好。
傅予說服了自己,不再想錢的問題,他又不打算吃陳因軟飯。
戀情開始的飛快又潦草,但生活卻跟平時沒什麽差異。
傅予自然不是憋得住的人,只是每每想要炫耀的時候, 996就給他放一段別人家的婚禮。
傅予滿腔激動霎時萎靡。
相較之下,陳因就過得快樂多了。
他最近發現自己過的特別順,到了心想事成的地步。
陳因認真琢磨了一下,結論是傅予可能旺他。
996忍無可忍,提醒他:你就沒想到可能是他偷看你日記麽
陳因頓時把自己的那點小事兒抛之腦後,驚喜的看向面前的光屏, “六哥,你終于來了!”
996:。
“你怎麽來這麽晚呀是出什麽故障麽現在都解決了吧”
陳因碎碎念着, “應該是沒問題了,還沒有你解決不了的事情呢。”
996原本要說的話被他打的七零八落,敷衍了一下陳因自己的行程,再拐回來時,态度也沒那麽陰陽怪氣了:你提防點兒傅予,他偷看你日記。
陳因不大在意, “我也沒在日記裏寫他壞話……”
他說着突然想起來,連忙把自己藏在枕頭下的日記本拿出來,看到自己已經把笨蛋劃掉,松了口氣。
996:你就這麽放過他了
陳因捧着本子想了想, “也不行。”
“太便宜他了!”
他很快想到了個好主意,叫996跟他一起打配合。
996不是很滿意,但積攢的情緒被打斷,它也不好從頭再來,便随陳因了。
傅予白天看他嘀嘀咕咕,然後噤聲,便敏銳的察覺到異樣。
憂慮的拿了陳因的日記本。
先快速的翻到最後一頁,頓時愣住。
——偷看我日記,哼哼!
幾乎是同時,身側也有聲音傳來, “你又偷看我日記。”
傅予霎時渾身冰涼,他僵着身體,不敢回頭。
他不止偷看陳因日記,還給陳因的飾品上裝了定位器,從他做這種事的時候,他就知道結局會是什麽,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陳因離開他視線的每一秒,他都備受煎熬。
傅予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目光已經觸及金籠,又縮了回來。
他放下記事本,緊緊的抱住了陳因,仿佛想要以身為籠囚住陳因。
“因因對不起。”
“對不起……”
傅予一遍遍的說着,偶爾夾着幾句辯駁, “我只是太害怕你離開了。”
陳因不說話,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鼻子和面頰貼着陳因的頸側,試圖從他的脈動上感知出情緒,可一無所獲。
“我在努力看醫生了,我會改正的。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傅予懇求着。
996喊人的第三遍,陳因眼睛才睜開一條縫,打了個哈欠, “你在說什麽啊”
他一頭霧水, “我就是吓吓你。”
陳因還偷偷問996:六哥,是不是我做的太過分了怎麽把他吓成這個樣子了
996不知道怎麽說他。
它以為陳因要借此給傅予個警告,讓傅予以後不敢再做這種事。
沒想到陳因說的吓唬一下傅予,就真的只是吓傅予一跳啊
傅予跟它想法一樣,不太相信陳因的話,只覺得陳因是氣上頭了,還在道歉。
反而把陳因給吓住了。
陳因拍拍他的腦袋,努力解釋, “我真的沒怪你啊,你以前不也偷看麽”
“而且我日記上也沒寫見不得人的東西。”陳因心虛了一下,以後可不能偷偷吐槽傅予笨蛋了。
“我只是記錄一下我每天的想法而已。”
他絞盡腦汁的想想, “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也可以寫了讓我偷看。”
“真的麽”傅予縛着陳因的手臂松了松,但依舊圈着人,生怕一放開陳因就跑了。
他直起身,跟陳因對視, “那你會陪我一輩子麽真的不會再離開麽”
“應該是。”陳因想了想。
傅予神色微動,繼續用低低的聲音問, “那你會跟我結婚麽”
陳因還不太明白這意味着什麽,但他覺得, “也行。”
點頭利落,應聲幹脆, 996都來不及阻攔,眼睜睜看着傅予飛快掏出戒指給陳因帶上。
又是在它運算的結果範圍之外, 996想不通,怎麽走到了這一步
早知道它就不提醒陳因了,這哪裏是吓唬傅予,分明是獎勵他。
陳因一無所覺,正掰着傅予的手好奇的看他們的戒指。
戒指是冰淇淋的造型,不規則的波浪線上下分隔開,上面鑲嵌着清透的綠鑽,下面白玉覆面,形似抹茶冰淇淋。
傅予的戒指大同小異,是厚重的棕色香槟鑽做底,接栗色的翡翠,像陳因最惦記的栗子冰淇淋。
“真漂亮啊!”陳因贊不絕口。
他來回看了好幾遍,還把傅予的戒指摘下來給自己戴了戴,愛不釋手。
傅予抱着他,心裏漸漸平靜下來, “你還喜歡什麽樣子,可以記下來,我請師傅再幫忙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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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雖然潦草飛快,但婚禮傅予是認真籌備了的。
只是陳因在經過第一輪的折磨後,便死活不肯管了,一門心思的想穿越到婚禮之後。
傅予只好一邊工作,一邊繼續敲定地點和其他細節。
每樣拿出三個方案給陳因選,才勉勉強強把陳因留住。
婚禮足足準備了一年。
直到結婚前幾天,傅予還在忙着請客人。
不過他要請的不是一般人。
傅予先邀請了996,又詢問起來, “陳因以前有朋友或者家人麽我能邀請他們來參加婚禮麽”
陳因甚少提起,但傅予從他的生活行徑中大致能推測出,陳因從前過的都挺順心的,與家人朋友的愛護必然脫不了幹系。
996:可以。
它對傅予略有改觀,還算貼心。
也正好趁這個機會震懾一下傅予,它拖的時間太長了,等陳因婚禮之後,它就真的得走了。
邀請好友的事情傅予沒有特意跟陳因提起,想在婚禮當天給陳因一個驚喜。
他陪着陳因接待賓客時,遠遠的便看到了氣勢強盛的一行人走來。
陳因正在摸魚打游戲,被傅予提醒才擡起頭來,驚訝的看着前來的人, “大哥!二姐小叔……”
他跳起來沖過去迎接, “你們怎麽來了”
被他打了招呼的人卻沉下臉, “因因,你又在外面認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親戚”
陳因大哥不贊同的看着身邊的馬尾女人, "是不是她欺負你了"
馬尾女人摸了摸後腰,遺憾的收回手, “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才是,一群臭男人,把因因逼的為個小弱雞就不活了。”
“花了十年才爬上殺手榜第一的小弱雞,也就是我不在,呵……”她冷笑一聲。
陳因小叔溫聲的問着他們, “這些威脅你們都沒有把他們扼殺在搖籃裏麽”
“我以為所有對因因有威脅的,一開始就應該被解決。”
“我是想讓因因歷練一下。”陳因大哥反問他, “你不也沒做到”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陳因把腳步挪了回來,縮到傅予身後。
傅予也很想縮回去,看他們的架勢,掏的顯然不是什麽正常東西。
好在他先前做過思想準備,還是站了出來,沉穩開口, “我相信各位長輩都是真心愛護陳因的,不然他也不會這麽善良乖巧。”
“遠道而來,不如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再解開從前的誤會。”
“就是你騙陳因結婚的”陳因二姐又摸了摸腰,還摸了摸手腕,滿臉不痛快。
傅予的心繃起,陳因從他身後探頭, “二姐,他沒有騙我啊。”
“他騙不到我的。”陳因信誓旦旦開口。
他深信傅予是個笨蛋。
二姐對上陳因,聲音一下便成了輕柔起來, “因因,跟姐姐回去吧,有姐姐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陳因搖搖頭, “姐姐,不是因為別人欺負我我才離開,是時間到了。”
“我們相依為命的日子都很開心,這就足夠了。”
傅予想起他留給聞東的話——人生有別離,得之足幸。
不像是陳因自己寫的,但正好印證了這些。
可他不想陳因離開。
傅予握住了陳因的手腕。
“不過姐姐你要是實在舍不得我,可以留下。”
陳因突然開口,他還叫了另外一圈人, “哥哥,小叔叔……你們也是。”
幾個人若有所思。
陳因又擺擺手, “開玩笑啦。等以後我會回去看你們的。”
他哄着幾個親屬坐下,才沖傅予眨眨眼,嘿嘿一笑, “吓到了吧”
“我跟你開個玩笑。”
“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留下的。”陳因嘆聲, “你這麽笨,肯定會他們被嫌棄的。”
傅予牢牢的抓住他的手, “是啊。”
他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