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是上下的問題嗎
第31章 這是上下的問題嗎
“三、二、一!”
窦苗從牆上下來, 立馬脫力地趴在墊子上,緊身的運動服被汗水打濕,兩條細細的胳膊輕顫着, 大口大口地呼氣。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就沒有其他輕松一點的運動嗎?”
一旁播放着跟練視頻的智能屏發出蓋娅的聲音,“倒立已經是最簡單的了, 你又不能跑跳。”
窦苗舉起兩條胳膊, “可是我好累啊, 胳膊要斷掉了!”
“那要不然你試試瑜伽?”
窦苗看向智能屏, “瑜伽是什麽?”
蓋娅播放了一段瑜伽視頻,然後念了一段介紹, “瑜伽可以鍛煉身體、增強體魄、提高個人氣質, 達到塑形的效果……”
然而她說了這麽多,窦苗只看見了視頻裏示範的瑜伽動作都是躺在地上的!
“這個好, 就這個吧!”
然而過了半個小時, 房間裏又響起窦苗哭喊的聲音, “不行了,我堅持不住了,還沒到時間嗎?”
顯示屏上的計時器只過了不到二十秒, 蓋娅嘆了口氣, “你放棄吧, 閑着沒事折騰自己幹嘛?”
窦苗再次癱倒在墊子上,耷拉着臉,“你不懂, 你只是個無情的人工智能,我們人類的大腦太複雜了……”
蓋娅:“……那我叫述珺林來。”
“不行!”窦苗猛地擡起頭, “你不許跟她說!”
“到底怎麽了?”蓋娅搞不懂他,“你最近一直怪怪的。”
天花板上的吊燈精致透亮,窦苗整個人宛如一條擱淺的魚,躺在“沙灘”上,兩眼瞪直。
“明明是你們更怪好吧?”他喃喃道,“姐姐最近明明就是很忙的樣子,問她什麽事她也不說。”
蓋娅軟下聲來,“都是公司的事,說了你也幫不上忙,她也是為了你好。”
窦苗仰躺在地上,很大聲地拍了下墊子,“她就是拿我當小孩!覺得我什麽也不懂!”
蓋娅沉默了一瞬,“那你懂嗎?”
窦苗扁着嘴,“我好像……真的不懂。”
他的聲音沒有了剛才故作委屈的刻意,帶了絲失落和迷茫。
“我真的不懂,我也不知道她平時看的那些東西都是什麽,為什麽總是要看着電腦,為什麽有那麽多紙要她簽字?”
他呆呆地看着智能屏,雖然他一直在跟蓋娅說話,但房間裏實際上只有他一個人。
蓋娅在公司裏,述珺林也在公司裏。
“湯雲煙也是個Omega,她還是女生,可她就能懂那些東西,她還能幫上姐姐的忙……”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沒了聲音。
窦苗忽然取下兩邊的耳蝸,他世界重回寂靜。
他繼續說道:“我沒有不喜歡她,我知道她有自己的Alpha,她對我很好,還會教我玩游戲。”
智能屏一閃一閃的,他沒有去看,也聽不到蓋娅說了什麽。
他覺得自己确實很奇怪。
“算了,你別管我了,也不要跟姐姐說。”
“我可能就是太無聊了。”
他話音剛落,放在一旁的手機亮起了屏幕。
是述珺林發來的消息。
【怎麽了?聽蓋娅說你有些不對勁,發生什麽了嗎?】
“你還是跟姐姐說了,你再這樣,我以後就不跟你說話了。”
窦苗小聲道,然後拿起手機。
【我沒事,在逗她玩呢。】
述珺林那邊似乎在忙,過了很久才回複:【沒事就好,記得按時吃飯。】
【好!】
窦苗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穿上拖鞋去餐廳吃飯。
走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又折返回來,在墊子上拿起自己的耳蝸重新戴上。
戴上耳蝸的一瞬間,蓋娅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真的沒事嗎?”
窦苗搖頭,“我沒事。”
他忽然也覺得剛才的自己莫名其妙,神經兮兮的。
蓋娅道:“述珺林她們談事情的時候我都在的,真的只是在談正事。”
窦苗抓耳撓腮,尴尬得想鑽地縫,“我真的沒有覺得她倆有什麽!你不要說了!”
“行吧行吧。”蓋娅答應下來,“你們人類确實很複雜,比我們系統中心的線路圖還複雜。”
窦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可以安靜了,吃飯時不要跟我說話。”
蓋娅沉默了幾秒,“建議你用食不言寝不語,會顯得你比較有文化。”
“我生氣了!”窦苗忽然大聲說,吓了王姨一跳。
蓋娅迅速道:“對不起。”
窦苗連忙看向王姨,“對不起王姨,我不是在說你,我剛才在打電話。”
王姨舒了口氣,“沒事沒事,那現在電話打完了嗎?快嘗嘗菜好吃不?”
窦苗給自己塞了一大口,用力點頭,“嗯!好吃的。”
吃完午飯後,窦苗打算出門轉一轉,也許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就不會那麽奇怪了。
不過他剛換好出門穿的衣服,忽然收到了述珺林的信息。
【要來公司玩玩嗎?下午帶你去吃飯,上次那家新到了一條頂級火腿,可以去嘗嘗。】
窦苗眼睛一亮,立刻興奮地回複,【好呀!我現在出門!】
述珺林:【司機上午出門了,你等等,我讓人去接你。】
別墅距離大門還有一些距離,窦苗想了想,【不用了,我剛好飯後多走走,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述珺林沒再強求,窦苗便開心地背上自己的包,帶好手機和水杯出門了。
銜遠山麓裏的景觀都是有專人進行日常打理的,随便一顆植物都是名貴的花草。
但窦苗不懂這些,他邁着腳步走在路邊,時不時去碰一碰花朵,盡情地體驗着自己出門的感覺。
出了銜遠山麓後他便坐地鐵直接到了公司附近,出站點離青秧大樓還有一段距離。
前面有一家賣盒裝冰淇淋的店剛剛開業,窦苗掃了一眼,立馬控制不住自己跑過去排隊。
“香草的、巧克力的、巴旦木的都來一點。”
“那個勺子可以給我一對兒的嗎?”
他多加了點錢,又在這家買了個保溫冰淇淋盒,這樣就不會邊吃邊化。
“謝謝。”
窦苗拎着冰淇淋一蹦一跳地往青秧大樓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跟述珺林一起吃這碗冰淇淋了!
“兒子!”
身後響起一個刺耳的呼喊聲,窦苗安靜地等着紅綠燈,數着紅燈的秒數。
“兒子!是你嗎?”
一只蒼老骨感如幹柴一般的手忽然抓住窦苗的肩膀,狠狠握緊。
“啊!”
窦苗痛呼一聲,驚慌間轉頭,便對上了一張宛如噩夢一般的老臉。
女人神情激動,腫脹的眼皮下一對兒眼珠子拼命地瞪着,幹癟起皮的嘴唇一張一合地說着什麽,然而窦苗已經全然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他臉色蒼白,身體微顫,整個人搖搖欲墜。
“你,你認錯人了。”
他顫抖着聲音,用力将女人的手甩開。
“我不認識你!”
姐姐!他得去找姐姐!
人行道的綠燈适時亮起,窦苗飛速地沖向對面,手裏的冰淇淋袋子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但他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
女人跛着一條腿,一瘸一拐,速度卻不慢,仿佛厲鬼索命一樣不斷伸手去抓他。
剛才還一臉老相的女人這時突然癫狂起來,語氣變得狠毒怨恨。
“小賤蹄子,你還活着!那個賤女人害你老子進了牢,你居然還活着!”
“我抓住你……抓住你就能換我老公出來!”
街上的行人紛紛被她這瘋癫的樣子吓到,讓開了幾步,這樣反而更方便了女人伸手去抓慌張逃跑的窦苗。
青秧大樓近在眼前,然而那雙幹枯的手已經牢牢抓住了窦苗的衣服。
身體突然失去平衡,窦苗胳膊撐在地上劃破了皮膚,鮮血從破皮處滲了出來,手肘處泛起一片刺痛。
他被女人扯着衣服,一只手去掰對方的手,然而瘋癫的女人力氣格外大。
拉扯間,街上人群驚恐的喊叫聲和女人歇斯底裏的怒吼此起彼伏地響起。
刺耳的聲音一齊被耳蝸轉化為信號湧入他的大腦,窦苗下意識蜷縮着身子,頭痛欲裂。
“起來!別裝死!跟我去監獄,你這個小賤蹄子,還敢給我裝——”
女人的話音戛然而止,身上驟然一輕,窦苗整個人被溫潤的琥珀香包裹起來,落入熟悉的懷抱。
他鼻子一酸,眼淚瞬間就出來了,“姐姐!”
述珺林從收到蓋娅的通知後便火急火燎地往樓下趕,卻還是慢了一步。
看到窦苗被那個瘋女人在地上撕扯的樣子,她殺人的心都有了,懊惱當初怎麽沒直接把那女人的腿打斷!
蓋娅将醜态百出的女人牢牢按在地上,任憑她再怎麽發瘋,金屬骨骼打造的身體也一動不動。
“沒事了沒事了。”述珺林揉搓着窦苗的後腦。
“頭痛嗎?要不要先把耳蝸摘下來? ”
窦苗搖頭,“現在好多了。”
地上的女人還在尖叫,“賤女人!你敢騙我,你敢騙我!”
述珺林示意蓋娅将女人拉走,省得在大街上丢人現眼。
蓋娅一路将女人拽進了青秧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裏,任憑她撒潑也不會有人看到。
述珺林本想讓窦苗先上去,但他低着頭拉住她的衣服,不願意自己一個人上去待着。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頭疼的話就把耳蝸摘下來。”
窦苗乖乖點頭。
因為剛才的拉扯,他裝冰淇淋的袋子已經撕破了,好在保溫盒完好無損,他便一直抱在懷裏。
述珺林揉了揉他的頭發,安撫道:“沒事了,有我呢。”
“嗯!”窦苗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我知道!”
“乖。”
見他這樣笑,述珺林心情也好上許多。
她轉過身來,低頭看着被蓋娅鎖住的女人,“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再敢出現在我面前,就不是骨折那麽簡單了。”
女人狠毒的目光抖了一瞬,卻還是大聲地喊道:“他還活着,你居然跟警察說他死了!害我丈夫進了監獄,我不管,你跟我去找警察!”
述珺林平靜道:“他不是你兒子。”
女人才不管她說了什麽,“要不是我看見了,都要一直被你蒙在鼓裏,我呸!”
“我說了,他不是你兒子。”
述珺林牽着窦苗走遠一些,免得被這瘋女人漫天飛的口水波及。
蓋娅:……機器人難道就不嫌髒了?你們倒是安全了,我怎麽辦?
“不可能!他是從我肚子裏掉出來的,化成灰我都認識!你個小賤……小娃娃張嘴就是胡說八道,你騙鬼去吧。”
這女人瘋瘋癫癫的,實在溝通不了,述珺林果斷選擇讓警察過來處理。
窦苗吓了一跳,拉了拉她的衣服,“姐姐,真的要警察來嗎?”
述珺林輕拍他的手背,肯定道:“放心,這次不解決她以後還要鬧。她非要認為你是她兒子,那就直接讓警察來處理,實在不行做個親子鑒定讓她死心。”
她的後半句看似安撫窦苗,實則音調偏高,引導那女人的思路。
“親子鑒定?好啊,做就做!”
女人龇牙咧嘴地笑着,只覺得述珺林是個大蠢貨。
她以為述珺林是不知道,畢竟當年鬧得那麽大,他們也沒有真做過親子鑒定。
但她自己生的孩子,怎麽着也算是養了幾年的,哪怕中途發現耳朵有問題,遺棄了,那也還是能認出來。
窦苗也懵了,他呆愣地看着述珺林,真的要做親子鑒定?那豈不是給對方把柄?
這時,他的腦海裏突然響起蓋娅的聲音。
“放心,親子鑒定對不上的。別忘了,你現在的身體是我用能量重塑的。別說跟她,跟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檢測出親子關系。”
窦苗睜大了眼睛,驚喜地看向述珺林。
述珺林莞爾一笑,“笨蛋,自己都忘了?”
“哈!”窦苗這次是真的不怕了,他叉腰指着那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走!我們去做親子鑒定!”
那女人奇怪地聽着她們莫名其妙的對話,不知道他們在密謀什麽,但親子鑒定還是她喜聞樂見的,當即便道:“做就做!”
在警察的見證下,述珺林直接自掏腰包,去醫院給窦苗和瘋女人做了速度最快的一份親子鑒定。
結果很快出來,兩人并無血緣關系。
“不可能!”女人嘶喊出聲,“這報告是假的!你們串通醫院合起夥來騙人!”
“這位女士請慎言。”來送報告的醫生嫌棄地看着她,“你信口開河污蔑我們醫院名譽,我們可是要追究責任的。”
親子鑒定中心每年都要被無數人質疑暗箱操作,這裏的醫生顯然已經很熟練了。
只見他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們醫院法務的聯系方式,要打官司、舉報或者投訴請自便。”
警察不願再聽這瘋瘋癫癫的女人亂攀扯人,報告單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這個女人在胡說!
“夠了,這位女士,你在大街上惡意傷人、尋釁滋事,是要依法拘留的!”
女人還想伸手去扯窦苗,“不可能,他就是我兒子!你看看,他眼睛跟我很像的!”
警察嫌棄地看了一眼她的腫眼泡,“還真沒看出來。”
述珺林帶窦苗去做了傷情鑒定,身體不同部位出血,再加上他本身佩戴了人工耳蝸,不能遭受劇烈碰撞,最後警察判定女人賠償窦苗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共4.2萬元,并拘留十五天。
從醫院回來後,窦苗還沒反應過來,就這麽結束了?
述珺林在旁邊坐下,從他懷裏取出那個保溫盒,“在想什麽?”
窦苗眼睛亮晶晶道:“我跟他們沒關系了。”
“嗯,沒關系了。”
述珺林舀了一勺香草味的冰淇淋,往他嘴裏送去。
窦苗下意識張嘴咬,卻被冰得牙齒酸了一下,“嘶。”
述珺林将勺子遞過去,讓他自己吃。
“唔,她剛才……嘶,把那個錢給咱們的時候,好好笑啊哈哈哈。”
窦苗說着就笑起來,結果又被冰淇淋碰到牙齒上,冰得他打了個顫。
“你慢點,吃完再說話。”述珺林被他逗笑,無奈地搖頭。
蓋娅怨念地坐在一旁看他倆吃得開心,“明明我的功勞最大,為什麽是你們在吃冰淇淋。”
窦苗撐着腦袋想了下,“那你要吃什麽?可以吃電池嗎?”
蓋娅:“……你動畫片看多了吧?電池那能有味兒嗎?”
述珺林驀地笑出聲,她心情甚好道:“等會兒給你游戲裏再充些錢?”
“行,剛好我還有一套服裝禮包沒買。”蓋娅欣然接受。
她最近沉迷于養崽游戲,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由數據組成的人工智能,就應該有一個同樣由數據構成的崽!
為此她專門向述珺林讨要了工資,給自己的數據崽買家具買衣服。
述珺林開玩笑說窦苗失寵了。
窦苗不以為意,“誰要她的寵了,我有姐姐就行!”
傍晚,述珺林提前下班帶窦苗去了餐廳開火腿。
闫靜和郝英凡已經到了,正在桌前招呼他們過來。
“小湯呢?怎麽沒來?”
郝英凡替窦苗拉開座椅,窦苗小聲說了句謝謝。
述珺林挨着窦苗坐下,“她回去換衣服了,順便接她男朋友過來。”
郝英凡驚訝道:“她還沒分手啊?她到底看上那Alpha哪兒了?A不像A的。”
述珺林斜她一眼,“你可別在她面前說這個,她喜歡得緊呢。”
“行行行,我不說了。”
闫靜跟湯雲煙不太熟,好奇地問,“她男朋友有什麽問題嗎?”
窦苗偷偷道:“還行吧,就是有點黏人。”
述珺林讓服務員給窦苗上點果汁,“不要冰的。”
郝英凡插了句嘴,“哪裏是有點?我就沒見過那麽黏糊的Alpha,比……比窦苗黏述珺林還黏!”
“這哪兒能一樣?”述珺林不贊同道,“窦苗還小。”
“行行行,窦苗還小~”郝英凡翻了個白眼,“你最好一直這麽覺得。”
窦苗臉都要燒着了,連忙給闫靜使眼色。
闫靜一把奪過郝英凡的酒杯,給她塞了一杯熱水,“少喝點酒吧你。”
述珺林完全沒有聽出郝英凡的話外音,莫名其妙道:“有什麽問題嗎?”
“沒沒沒。”闫靜連忙打掩護道,“诶,那是不是湯總?”
述珺林的注意力被轉移,窦苗終于松了口氣。
都怪蓋娅,就不應該讓闫靜知道!
闫靜知道他的事完全是因為一次心血來潮看了他的直播,而他正跟觀衆們聊得開心,還主動催促同人文的進度。
結果蓋娅這個假人工智能只有在述珺林來時才會提醒,根本沒有防住闫靜!
蓋娅:……不關我事,你只說讓我注意述珺林,沒說其他人也要提醒啊。
然後闫靜知道了,她一個說漏嘴,郝英凡也知道了……
這下他們一圈人只有述珺林被蒙在鼓裏,還覺得窦苗什麽都不懂,只是個小孩子。
偏偏就因為她總這樣想,窦苗就更不能讓她知道了!
事實上就連窦苗自己都還沒法确定自己在想什麽……也或許他只是不敢想。
“小湯,這邊!”郝英凡揮手示意。
湯雲煙帶着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氣喘籲籲地坐下。
“累死我了,我遲到了嗎?”
述珺林遞了杯水給她,“沒事,又不是什麽正式場合。”
湯雲煙喝了幾大口水,這才呼了口氣,“噢對,介紹一下,這是肖尤,這是闫靜、窦苗。”
窦苗點了點頭打招呼,闫靜悄咪咪湊過來,小聲道:“你也是第一次見啊?”
“嗯。”窦苗同樣小聲道,“我只聽過他們打電話,沒有見過。”
闫靜驚訝,“你還偷聽別人打電話,可以啊小窦苗!”
窦苗連忙捂住她的嘴,“你小聲點,我沒有偷聽,是湊巧。”
“窦苗。”
述珺林看着他的動作,皺起眉,忽然開口。
“啊?怎麽了?”窦苗連忙坐直身體,乖巧地看過來。
“闫靜是女孩子,你要注意分寸。”她輕聲道,然後推了一個餐前甜點過來。
“先吃個蛋糕墊墊肚子,正餐還要等一會兒。”
“哦。”
窦苗吃了口蛋糕,然後湊到述珺林耳邊小聲道,“闫靜是Beta,沒關系的。”
述珺林看他一眼,“Beta也不行,你是Omega。”
窦苗咬住下唇裏側,試探着說了句,“可闫靜是下面那個啊,我也是。”
噗——
“咳咳咳。”述珺林被紅酒嗆到,氣管裏進了些酒液,難受得她止不住地咳,好一陣才緩過來,脖子都紅了。
郝英凡吓了一跳,“诶,怎麽了這是?怎麽突然嗆到了,擦一下擦一下。”
述珺林勉強止住咳嗽,見窦苗還湊過來擔憂地看她,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想給他後腦勺一巴掌還怕把人扇壞了。
“姐姐,我錯了。”窦苗又作可憐狀,拉了拉她的袖子。
述珺林扯回自己的袖子,煩悶道:“以後不準說這種話,你才多大,就想這種事了?”
窦苗讷讷道:“我十九了。”
“十九也不行。”
述珺林又喝了一大口紅酒,還是覺得有些生氣,窦苗怎麽能說那種話?
她一把奪走窦苗面前的小蛋糕,“不許吃了,你反省一下。”
郝英凡并沒有聽到窦苗是說了什麽惹述珺林生氣的,随口安撫道:“跟窦苗生什麽氣嘛,他才多大,來來來我們喝酒。”
述珺林一口灌下杯子裏剩的幾口紅酒,哼了一聲。
他才多大?
他可太大了,人家自己不都說了麽,十九了!
連自己是下面的話都敢随便說出口了,真是長本事了。
一整晚,述珺林都在因為這件事生氣。
每當她看到窦苗和闫靜說話,她就會再次想起窦苗那句,他和闫靜都是下面的驚駭世俗的話。
述珺林怎麽也想不明白,她那麽單純可愛的一個弟弟,怎麽就突然冒出這樣一句了呢?
罪孽深重的直播間觀衆:是啊,為什麽呢?
湯雲煙看了一眼述珺林,然後擠到窦苗和闫靜的中間來,悄聲道:“你剛才說什麽了?把述董氣得在那兒喝悶酒?我就沒見過她這副懷疑人生的模樣。”
窦苗吐了吐舌頭,把自己剛才的“狂言”複述了一遍。
闫靜嘆了口氣,湯雲煙目瞪口呆。
“你是真勇士啊。”
“不過她氣成那樣都沒打你,啊,又磕到了!”湯雲煙雙手捂臉,“好甜好甜!”
闫靜:“……沒人在意我的死活嗎?我闫家大小姐不要面子的嗎?”
窦苗愧疚低頭,“對不起。”
“唉,沒事,反正這也不是秘密了。”闫靜擺了擺手,風輕雲淡道。
窦苗有些發愁,“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我長大了,但是會不會用力太猛了啊?”
湯雲煙拍掌,“不不不,就要這樣!不來點猛的,她一直把你當弟弟怎麽辦?那我的CP什麽時候才能HE?”
闫靜唏噓道:“我大哥要是知道他口中的青年楷模,被一個Omega就給撂倒了,那得當場塌房。”
窦苗剛想問她塌房是什麽意思,就感覺背後再次被一道冷冷的視線盯上。
他連忙跟闫靜拉開距離,這才感覺到某人的眼神有所緩和。
完了,姐姐這下真的見不得他和闫靜湊在一起了。
當天晚上,兩人各懷心思,一條頂級火腿硬是沒嘗出個味兒,只顧着想對方的事了。
述珺林更是因為喝了太多酒,準備回家時整個人都已經醉過去了。
“姐姐,回家了。”、
窦苗拉着一身紅酒味的述珺林站起來,用力撐着她站穩身體。
桌子上還趴了個郝英凡,闫靜和湯雲煙在一旁束手無策,好在還有個肖尤清醒着,幫忙把郝英凡背去車裏。
闫靜擔憂道:“窦苗,你能行嗎?”
湯雲煙看着他費力的樣子,“要不我們幫你一起?”
述珺林無意識地趴在窦苗身上,滿身酒意熏得他有些臉紅。
“不行……啊,不用不用,我可以的。”
窦苗揉了揉發燙的臉,推着述珺林往外走,“姐姐,快走了,我們回家。”
好在述珺林雖然迷糊,但還是醒着的,慢吞吞地跟着窦苗往前走。
窦苗松了口氣,姐姐酒品還挺好,喝醉後可真乖啊。
他們出了餐廳,溫度驟然下降,窦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走了幾步,沒在路邊看到司機的車,便停下來準備打電話問一下。
後背突然被撞了一下,窦苗差點将手機吓掉,“姐姐!你做什麽撞我?”
述珺林迷茫地看了一眼他,忽然拉起他的胳膊,“我撞到你了?”
“啊?”窦苗不知道她為什麽拉自己胳膊,愣愣地點頭。
述珺林輕輕碰了碰窦苗手肘處包紮的傷口,“你受傷了,是我撞的?”
窦苗連忙搖頭,“不是,是中午傷到的,你忘了?”
“哦。”述珺林有些呆呆的。
司機打電話來說剛才有些堵車,不過現在好了,馬上就到。
窦苗拉着述珺林走到路邊一個方便停車的地方。
這邊本就是高檔餐廳的區域,夜晚的街邊空蕩蕩的,路邊也沒有行人,只有車來車往。
一輛跑車從旁邊飛速開過,帶起一陣涼風,窦苗忽然打了個哆嗦,他抱住手臂摩擦了下。
“冷嗎?”
述珺林忽然開口。
窦苗點點頭,“有點,你呢?要不要我們進去等——”
話音未落,述珺林忽然迎面環抱住他,窦苗呆了。
他靠在述珺林的肩膀上,聽着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耳邊的胸腔震了震,是述珺林在說:“現在不冷了。”
“哦。”
窦苗僵住身體,任由述珺林這樣抱着他。
兩人維持着擁抱的姿勢許久,直到明亮的車燈從遠處靠近,窦苗連忙鑽出來,“司機來了,我們回家。”
述珺林歪了歪腦袋,“好,回家。”
好可愛!
窦苗在心裏尖叫,配合着司機将述珺林塞進車座後排,然後自己才上去。
“姐姐的車還在這邊的停車場裏。”他跟司機說了聲。
“好,我明天去開回來,您不用管。”
窦苗點頭,放在身側的手忽然被拉了一下。
述珺林憂心忡忡道:“你還小,不能跟Alpha太靠近。”
前排的司機尬笑了下,“述總,我都三十四了,有老婆的。”
窦苗臉都要紅了, “沒事,她喝醉了,你快開車吧。”
“Beta也不行,有些Beta就喜歡裝作是下面的,騙你們這些小O。”
啊啊啊,窦苗快要發瘋了,姐姐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知道!姐姐你困了嗎?先睡覺好不好?”
前排司機眼觀鼻鼻觀心,佯裝自己什麽也沒有聽到。
述珺林想說自己不困,卻被窦苗捂住了嘴。
她遲鈍的腦子慢吞吞地想,如果她要說話,嘴唇就會碰到窦苗的掌心。
而她是個Alpha,窦苗不能和Alpha太靠近,于是她便安靜了下來。
待回到家門口時,述珺林已經沉沉睡去了。
趙管家與司機幫忙将述珺林架回房間,窦苗亦步亦趨地跟着。
“姐姐喝醉了,王姨做點醒酒湯吧。”
“好嘞。”
窦苗跟着他們進了房間,見他們直接将述珺林放在床上就準備走,“不給姐姐換衣服嗎?她出汗了會着涼的。”
趙管家道:“家主不讓旁人近她身。沒事的,家主身體好,以前都是等家主醒來後自己換的。”
他們出去後,窦苗看着述珺林穿着西裝躺在床上的樣子實在有些不舒服。
幫姐姐把外套脫了吧?不然多難受啊。
他擡起述珺林的胳膊,然後慢慢将西裝外套的袖子拽了下來。
這邊出來了就好辦了,他用力地将西裝外套從述珺林身下往外扯,但喝醉的人總是格外沉,他又伸手去推。
“姐姐,你起來一下,我給你把外套脫了。”
述珺林依然沉沉地睡着,完全沒有被他的動靜影響到。
窦苗洩氣地坐在床上,胳膊酸軟。
“你怎麽——唔!”
述珺林忽然将他拽倒,翻身起來看他。
“Omega?”
窦苗摔得眼冒金星,還好床是軟的。
“姐姐?你醒了?我在幫你脫外套。”
述珺林捏住他的臉,眯起眼睛,“你脫我衣服?”
窦苗愣住,“唔?”
述珺林的長發從一側落下,掃在窦苗的耳朵上,有些癢。
他試着推開她,想要爬起來。
述珺林卻再次按着他的肩膀,俯下身在他頸側嗅了嗅,“栀子花味的Omega。”
窦苗臉色漲紅,被姐姐嗅得頭皮發麻,一不小心就漏出了些許信息素。
信息素中會帶有一些主人的情緒,當Omega驚慌時,他的信息素便也是慌亂的,透露出需要安撫的意味。
述珺林坐起身來,輕輕撫摸着窦苗的後頸,自動釋放出安撫信息素。
房間內漸漸升起了一股溫和的琥珀香,并沒有侵犯的意圖,只是用自己的領域将Omega完全包裹起來。
他們并沒有進行過标記,然而琥珀香俨然已經将栀子花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了,極盡溫柔。
窦苗被她撩得臉紅心跳,軟綿綿地趴在床上,目光渙散。
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是王姨端着醒酒湯走了進來。
Alpha信息素淩冽地沖了過去,然而王姨身為一名Beta,毫無所覺。
“小苗?你怎麽跑床上去了,家主的醒酒湯還喝嗎?”
“喝!”
窦苗撐着身體坐起來,見述珺林還想再把他按回去,連忙膽大包天地瞪她一眼。
述珺林居然真的沒有再動作了!
他接過王姨手裏的碗,心裏暗搓搓想,姐姐喝醉後還挺聽話的。
窦苗哄着述珺林喝完醒酒湯,連忙趁她昏昏沉沉時鑽出了房間。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眼自己發紅的後頸,腺體那裏有些脹,應該是剛才刺激到了的原因。
他換了一張新的腺體貼,然後将剛才替述珺林脫下的外套丢進髒衣簍。
正準備回房間時,他忽然想起來好像還沒有掏過外套口袋。
要是有重要的東西就不好了。
窦苗彎腰将外套拿起來,在各個口袋裏掏了下。
居然真的有東西,他疑惑地将這個圓環狀的東西掏出來,發現居然是一枚戒指!
一個色澤漂亮、精致小巧的戒指,它的戒圈很小,一看就不是Alpha的款式。
但是這種淡淡的色澤,又像是女性會佩戴的。
窦苗的腦海裏瞬間反應到,這是一個女性Omega的戒指!
姐姐的口袋裏為什麽會有一個女O的戒指?是她準備送出去的?!
第二日。
述珺林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頭頂的吊燈虛虛實實。
她揉着腦袋坐起來,才發現床上亂七八糟的,被子都卷成了一團。
大腦漸漸清醒,述珺林忽然覺得腺體有些微妙的舒爽感,而房間裏更是盈滿了她信息素的味道。
她昨晚釋放信息素了?
順着這個點想了一下,述珺林突然頓住,身體僵硬。
一些模糊混亂的記憶從大腦的犄角旮旯裏冒了出來,真真假假的,像是一場春天的夢境。
而她夢境的對象,那個栀子花香味道的Omega,是窦苗!
述珺林臉色發白,撐着額頭用力砸了下。
她真的對着窦苗做了那種夢!
是太久沒纾解的原因嗎?
體內的信息素格外躁動,她沒有多想,只是從床頭櫃裏拿出一支抑制劑,給自己注射了進去。
去浴室洗了澡,換了身睡衣後,述珺林這才感到渾身清爽。
她拿起床頭的手機,忽然跳出了好多未讀消息。
昨晚23:36
湯雲煙:【述珺林!你這個渣女!】
湯雲煙:【你給哪個Omega買了戒指?我真是看錯你了!】
湯雲煙:【啊啊啊你還我樹苗CP,你把我兒子惹哭了!】
湯雲煙:【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那個女性Omega的懷抱,去哄我家小窦苗!不然我就要離職了!】
早上7:58
湯雲煙:【述董我錯了,我昨晚說胡話的,我周一去給您彙報工作?】
湯雲煙:【不要開除我!我再也不喝酒了!】
述珺林眼睛裏滿是茫然,發生什麽事了?窦苗哭了,這和湯雲煙有什麽關系?聽起來好像還是自己惹哭的。
她給湯雲煙回了個電話,對面戰戰兢兢地解釋了一大通,她終于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某個笨蛋從她口袋裏找到了闫靜友情提供的實物證據,結果覺得她在外面有Omega了,還哭了一整晚。
結果鬧得湯雲煙大半夜來跟她控訴,早上清醒後又後悔莫及。
述珺林無奈搖頭,出了房間後發現窦苗還沒下來。
“他還沒吃飯嗎?”
王姨搖頭,“我上去叫了幾次,這孩子不知道怎麽了,就是不願意出來。”
述珺林忍不住露出幾抹笑意,“我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