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男子大學生與話劇
38|男子大學生與話劇
飄逸的袖袍劃出
一道優雅的弧線.
臺下因為經管學院那兩只高大威猛的孔雀笑得打滾的觀衆像是突然被施了魔法一樣,全部定住了。整個場館像是進入了異時空,時間仿佛靜止。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拿起手機按下了拍照鍵。
拍照的聲音像是一個魔法開關,将整個場館拉回現實世界,“咔嚓——咔嚓——”的拍照聲此起彼伏,源源不斷。
也不怪臺下觀衆們驚訝,諸葛亮平時基本只穿黑白,白色襯衫黑色褲子手端保溫杯的形象深入人心,仿佛成了他的标配。
而今天,他穿着不同以往的漢服,钛白的底色上壓着古樸的暗紋,衣服的前襟和邊緣還滾了一道朱砂色的嵌邊。他抱着琴從舞臺側面走上臺前,高挑的身形走路帶風,額前的碎發微微翹起,揚起的襯袍衣角像是走在雲端,整個人仿佛足不點地禦劍而行。
諸葛亮走到放好的臺幾面前,右手一揚,輕輕穩穩地将琴放好。寬大飄逸的袍袖在清冷的燈光裏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像海豚躍出水面,像流星劃過天空。
“咔嚓——咔嚓——”
臺下又是一陣密集的拍照之聲。這時,不知道是誰喊了句,“調靜音吧,別影響人家彈琴。”
臺上的諸葛亮似乎聽到了這句話,沖着這個聲音來源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他那張原本冷的有些憂郁的臉上鮮活起來。他沖着舞臺側面的聲控人員點了下頭,低下頭斂了神色。
背景介紹的男中音響起,是孟建提前錄好的旁白,在介紹這個故事發生的時間和背景。
随後,舞臺的燈光漸漸亮起,諸葛亮一邊撫琴一邊慢慢擡起頭來,燈光之下,他的面容更淡,睫毛在眼睛裏投下陰影,像藏了霧,讓人看不清情緒。他整個人沐浴在燈光裏,呈現出一種晶瑩明亮的不真實感。
在琴上滑動的手形态優美有力,指尖流淌出的琴聲松沉曠遠,宛如天籁。再配上身後舞臺上吹出的層層紗幔,使整個舞臺有一種恍若天境之感。
臺下的觀衆正聽得如癡如醉,諸葛亮突然換了按音,琴聲嘎然而止。
有人沒控制住情緒,甚至“嘶”了一聲。
這時,龐統扮演的鐘子期從舞臺的另一側快步走了上來。
“怎麽不彈了?”他的聲音微微顫唞,估計是第一次上臺表演節目,背臺詞的痕跡十分明顯。“我還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呢。”
諸葛亮擡起頭來,眼睛裏帶着驚訝,“你能聽懂我在彈什麽?”
他淡定從容的氣場和清亮悅耳的聲音似乎給了龐統一些鼓勵和安撫,龐統偷偷深吸一口氣,沉下肩,找回了他們排練時的自在。
“當然,我聽到水流奔向大海,我聽到高山更替疊嶂。”
諸葛亮的眼睛亮起來,燈光流轉之下,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包含着無盡的色彩,似乎囊括着他如宇宙星辰般絢爛的思緒。
“我彈你再聽。”
他說着,雙手又放到琴上,手指換了弦,指下輕撚慢猱,細微悠長,如人語如心緒。
“我聽到你站在山巅和雲霧對話,我聽到你潛入海底同魚蝦漫談。”龐統朗聲說道,整個人似乎漸入佳境。
聞言,諸葛亮露出上臺以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如茫茫夜色之中高懸在空的圓月,清絕之下散發着不可比拟的光芒。
帷幕在兩人身前緩慢落下,第一幕結束,崔鈞他們趕忙上臺幫忙搬運道具。
臺下靜谧無聲,大家不知道是被伯牙子期的知音之情所感動,還是被諸葛和龐統的表演所震撼,一時間竟無一人說話。
劉備看着臺上,回想着剛剛諸葛亮炳若日星的樣子,忍不住抓起了張飛的胳膊使勁兒一捏。
“哎呦!”張飛壓低了聲音叫了一聲,“備哥,你這是幹嗎?”
劉備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小聲感嘆道:“原來不是在做夢啊。”
“做什麽夢?”張飛奇道。
“諸葛學弟是真的說過大二會來咱們學院對吧?”劉備問道。
張飛點點頭,“整個漢江大學都知道了,備哥你是不是——”
劉備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他看臺上,那裏帷幕升了起來,第二幕開始了。
第二幕一開場,大江班的另外三個人就在舞臺上圍着一個小石桌坐着,扮演着路人。
“聽說了嗎,那個鐘子期突然去世了。”石韬拿着一把扇子,看上去倒也有幾分風流倜傥。
“聽說了聽說了,年紀輕輕的,身體也不差,沒想到啊……”崔鈞手裏拿着棋子,邊下邊答。
“害,世事難料啊。”徐庶坐在崔鈞對面,走了下一步棋。
他們三人說完,舞臺上打到他們桌子上的燈光漸漸變暗,他們斜後方的燈光漸漸亮起來。那裏站着一身白衣的諸葛亮,他背對着觀衆,像個幽靈一樣飄了兩步,這才轉過身來。
臺下頓時一片吸氣之聲。
諸葛亮的眼眶紅得明顯,眼底一片晶瑩剔透,淚水就在他的眼睛裏打着轉,似乎下一秒就能落下來。
臺下有很多外校的女生,她們幾乎忘了這是那個連張飛都有些敬怕的諸葛亮,只覺得臺上之人分外可憐。在帷幕落下來的時候,甚至還有人哭出聲來。
“太可憐了,嗚嗚嗚。”
“好不容易有一個懂他的人,居然就這麽死了。”
“不複活鐘子期我就不看了!”
“拜托,這是歷史改編劇不是幻想小說,肯定不會複活的。”
諸葛亮在帷幕後面用濕巾反複擦了擦眼睛,決定以後再也不借作業給崔鈞了。
這貨給他的辣椒水也太濃了吧,到現在他的眼睛還在控制不住地流淚啊!
第三幕的字幕打在帷幔上,帷幔緩緩升起,舞臺上又變成了諸葛亮一個人端坐在臺幾前,臺幾上擺着他的琴。
他慢慢擡起手來,剛一放到琴上,指下便流淌出清絕的旋律來。
先是如江風浩蕩,白浪掀天,而後轉了弦,又如千龍騰空,萬鳥奮翼。然後突然地,曲風一轉,陌陌簌簌,像是人們站在外野,仰頭可見波浪狀的雲朵,低頭可見殘留的麥稈,仿佛一瞬間就能窺探到宇宙的無垠、人類的渺小、生命的可敬。
最後,那聲音輕得像聲喟嘆,像森林裏暖黃色的落葉碎裂在腳下時發出的嘆息。
諸葛亮的手指停在琴弦上空,耐心地等待最後這個泛音的終止。
在所有的聲音都消逝之後,他才站起身來,眼眶依舊有些紅,可眼裏已經沒有了憂傷,臉上無喜無憂。他雙手端起琴來,走到旁邊的道具石頭前,将琴狠狠地砸了過去。
“嚯!”臺下一片驚呼。
躲在道具石頭背後的崔鈞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接住了諸葛亮砸過來的琴,然後躲在旁邊的孟建連忙将他們之前做好的劈成兩半的假琴丢了出去。
“噗——”臺下的觀衆被如此原始的特效逗笑了,原本悲切的氛圍蕩然無存。
任由諸葛亮怎樣動作優雅地甩起袖子,氣氛也拉不回來了。
落幕的音樂響起,諸葛亮頗有些無奈地叫自己的那幾位怨種同學一起上臺謝幕,大家站成一排朝着臺下鞠躬。
不知道是誰先起了頭,朝着臺上扔了一朵百元大鈔折成的玫瑰花,後面的人紛紛效仿,一時間紙飛機、紙天鵝、紙船等各種形态的紙鈔丢滿了舞臺。
“嘿,”崔鈞笑着撿起一架一塊錢折成的大坦克,“這生意不錯,咱以後也別搞科研了,搞藝術吧。”
“我看行。”石韬點點頭。
諸葛亮拾起腳邊的一個元寶,沖着臺下問道:“別的也就算了,這個是幾個意思?”
衆人朝他的手裏看去,那是一個用二十元紙鈔折成的元寶,是一般給過世的親戚燒的那種。臺下的觀衆都大笑起來,有人趁亂起哄道:“估計是幫伯牙折給子期的吧。”
諸葛亮連忙将手中的元寶塞到旁邊的龐統手裏,笑道:“統子會好好收着的,感謝大家對他的厚愛。”●
龐統站在臺上,手裏拿着紙元寶,扔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地擠出一個笑來。
自此以後,漢江周邊的大學就開始流傳着一種約定俗成的分手表達:即如果想分手了,不想直言的話,可以送對方一個紙元寶,表示你在我心裏已經過世了,咱們向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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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勢浩大的話劇節結束之後,轉眼間就到了期末考試的考試周,圖書館又成了同學們争相占座的地方。
這天,301寝室的四個人和經管學院的劉關張在一張大自習桌上偶遇了。
張飛坐在龐統的旁邊,一會兒看籃球比賽,一會兒打游戲,雖然沒發出什麽聲音來,可他周身的氣氛過于與衆不同地矚目。
龐統忍了一下午,終于在大夥一起去吃晚飯的時候,問道:“張飛,你要看比賽打游戲為什麽不在寝室翹着二郎腿磕着瓜子舒舒服服地看,非要到圖書館裏憋着笑看?”
張飛撓撓頭,臉上難得一紅,“也不用謝我。”
龐統:?
“我在圖書館不學習,看球賽打游戲玩手機,但是我對去圖書館學習的其他同學還是有很重要的積極作用的。”張飛說道。
龐統:??
只聽張飛繼續說道:“所有去圖書館學習的同學,難免都會玩一會兒手機。他們如果見了你們這種一小時做完一套模拟題、一天刷完一本書的學霸,絕對會有很大心裏壓力,覺得自己玩會手機都是滿滿的罪惡感。但是他們如果看到我去了一下午,一頁書都沒看完,心裏壓力就會小很多。他們會覺得,你看,那個人一天都沒看完一頁書,我都看了三頁了,還是挺有效率的。”
龐統:……
“你說,是不是犧牲我一個,造福全漢江?”張飛霸氣地舉起手中的大雞腿,激情澎湃地說道。
龐統從因果邏輯上想了一圈,發現他居然說的确實有幾分道理。他點點頭,“是我魯莽了,你說的有道理。”
旁邊所有的人都聽呆了,在龐統和張飛兩人之間看來看去,似乎想找到什麽破綻。
最後,諸葛亮從自己的盤子裏挑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張飛的米飯上,格外深沉地說道:“辛苦你了,漢江大學的反卷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