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比武
第22章 比武
辛姮該打第三場了。可不知為何,段樊卻遲遲不見人影。
她本來就比旁人慢了許多,而如今別的弟子大多都比完了,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她所在的擂臺上。辛姮立在擂臺上,心中不快,她并不喜歡被這許多人用看熱鬧的眼光瞧着,更何況她也不想多出什麽風頭。
她擡頭看向臺上,只見燕渺依舊坐在那裏,朝着她笑着點了點頭。她笑得依舊很好看,專注地凝望着她的眼神也是水靈靈的,辛姮想,只怕沒幾個人能看到這樣的眼神還能自持。而她也在看到這眼神之後,方才自以為被燕渺忽視的悶氣消了一大半。
于是她也回應以同樣專注的眼神。可正當她望着燕渺出神時,素白的裙擺穿過了兩人的視線,擾亂了二人的目光。辛姮再看時,只見燕渺已移開了目光,又在同槿秦說話了。
“師姐,你去哪裏啦?”燕渺問着。
“沒什麽,門派裏的瑣事罷了。”槿秦回答着,坐了下來。
“還好你回來了,”燕渺微笑道,“我徒兒還剩這最後一場,一直沒開始。有你幫忙看着,我也放心些。”
辛姮看見燕渺和槿秦相談甚歡,方才剛消下去的悶氣又回來了大半。“又是槿秦,”辛姮想着,“你和她才多少日子沒見面。你見了她,就忘了我。”
想着,她背過了身去,一轉頭,卻見段樊也已經站到了擂臺上。段樊眼睛圓圓的,正帶着幾分不忿瞧着她,隐隐還有幾分怒氣。辛姮平日裏并不怎麽和這些弟子打交道,但此時看段樊的神情,她便知道事情有變了。
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辦妥了的樣子。
辛姮忙看向臺下韓高,卻見韓高仍是信心滿滿,還在給她鼓氣。辛姮皺了皺眉,又回頭看向臺上,正巧槿秦也開了口:“只剩這一組了嗎?”
“是。”璧玢回答着。周圍的弟子已都比完了,便都湧了過來,圍在臺子邊上,等着看這一出好戲。
“那便開始吧。”槿秦說。
辛姮聽了,微微蹙眉,她總覺得事情不對。她正想開口,卻聽身後段樊腳步聲響起……還真是個急性子!辛姮連忙一個空翻向後退出老遠,又拿劍一擋,躲過段樊的攻擊,穩穩地落在擂臺的邊緣上。
“且慢!”辛姮喊道,“師姐,我有話說。”
“誰是你師姐,”段樊絲毫不客氣,“你我并非師從一人,少來套近乎!”
“那也都是蒼潭門下。”辛姮說着,将劍入鞘,又舉起了劍鞘。在場衆人看了,都暗自驚奇,比武之時,卻收了劍,也不知她是要搞什麽鬼。
只聽辛姮接着說道:“辛姮自知不是師姐的對手,甘願認輸。”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韓高和屈齡更是摸不着頭腦,在擂臺下急得喊着讓辛姮再好好想想。
然而這已經是辛姮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了,若沒有節外生枝,她也是要這麽幹的。方才段樊沒來之時,屈齡曾特意跑過來同她算分。縱觀全場,能贏兩場者已是少有,辛姮的排名已經在前面了。她想,這一場也贏了,反而太過刻意,不如直接認輸。
而如今事情有變,她更是要直接認輸了。
棄械者視為認輸。辛姮說罷,又對着段樊微微颔首,便要棄械。她将手一松,手中的劍便直直落下。可就在将要落到地面上時,那劍卻忽然停住了。
辛姮不禁皺眉,擡頭一看,果然是段樊。她正用靈力拖着辛姮的劍,不讓它落地。“不許認輸,”段樊此刻表現得十分武斷霸道,“我還真想和你打一場!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說罷,段樊猛然向上一擡手,将劍一抛。辛姮來不及反應,幾乎是出自本能地就接住了劍,将劍緊緊地抓在了手裏。
認輸都不行?然而要想輸又不是只有棄械這一條法子。
辛姮想着,轉身便要跳下擂臺。可剛一邁出腳,她便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一層屏障上。那屏障把擂臺四周層層裹住,一時半會根本出不去。而這,不是段樊能辦到的。
“定是槿秦!”辛姮在心中想着,惡狠狠地罵了好幾句。而此時,她偏又感覺到,背後,段樊又提劍向她刺來。
沒辦法了,硬着頭皮打吧。打兩招,躲兩招,再賣個破綻……輸還不容易?
她現在不知槿秦真實意圖,她不能暴露太多實力。
辛姮想着,轉身便抽出了劍,擋住了段樊刺來的劍,又連忙回身躲閃。可段樊偏偏窮追不舍,又提劍向她刺來。作為如今蒼潭派出挑的弟子,段樊還是有兩下子的,別的不說,在這擂臺上的尺寸之地,她的速度足以追上辛姮。
辛姮在這臺上根本施展不開,無法,只得回頭迎擊防擋,卻不反攻。段樊招招都用了全力,步步緊逼,似在逼她拼命反擊。可辛姮只得步步後退,她仍顧及着大局,不願暴露自己的實力。
看臺上的燕渺卻着了急,她也瞧出了段樊這拼命的架勢。她一把拉過槿秦的衣袖,問着:“師姐,不是說點到為止嗎?”
槿秦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稍安勿躁,且看你徒兒如何應對。”她說着,眯了眯眼。辛姮能防住這麽多招,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方才她把段樊叫了出去,果然,說了沒兩句,段樊就因為心中害怕而把韓高來找她的事都說了出來。她本就對放水一事不情不願,是看在韓高的面子上才應了下來。如今見槿秦問起,她自然是三兩下就把一切和盤托出。
“弟子知錯!還請師尊恕罪!”段樊跪下行禮,戰戰兢兢的。
槿秦看了她一眼,并沒有扶起她來。她的語氣依舊嚴厲:“恕罪已無可能,蒼潭派的門規不容玷污。”
段樊聽了,心裏一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不想被一個倒數第二拖累到如此地步。
“但是,”槿秦的話鋒一轉,“看在你及時認錯的份上,你若能試出辛姮的真實水平,便可将功折罪、從輕處罰。”槿秦說着,這才伸手把段樊扶了起來,道:“在這屆弟子中,你是拔尖兒的。可千萬要嚴于律己,哪怕是小事,也不能出了差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罷,槿秦便走了。段樊在原地愣了片刻,又回了神來,連忙擦了擦眼淚,憋着一股氣回到了演武場。
于是,她心中本就有氣,又存了将功折罪的念頭,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辛姮的了。她出的每一招,都用了十分的力,劍劍都直沖要害而去,毫不留情。
“師姐,萬望手下留情!”辛姮見段樊這般架勢,仍保持着理智,示弱求饒。說話間,她還故意露出了一個好大的破綻,以期早點結束這潛藏着危機的争鬥。
可段樊偏偏不去攻擊她的破綻,似是一定要她反擊才肯罷休。“要打便好好打,別求饒認輸,讓人看不起!”段樊說着,發起了更猛的攻勢,“難不成你師尊只教了你如何認輸不成?”
辛姮聽了這話,本就一直強忍着的怒氣瞬間便被點燃了。她本也是個自傲又要強的人,來到這蒼潭派整日伏低做小已經夠憋屈的了,每次都要裝作自己是個廢物向這些不如自己的人示弱也夠憋屈的了。若是段樊只針對她便罷了,可如今聽段樊提及燕渺,她登時怒從心起,一直克制着保持的冷靜在剎那間消失不見,狠狠一揮劍,便将段樊的劍擋了開去。
段樊沒曾想辛姮會突然發力,一下子被震出老遠,将将好落在擂臺邊緣上。這一次,她沒急着攻擊,而是冷笑了一下,又嘲諷道:“這就急眼了?”說着,她将劍向空中一抛,又對辛姮道:“方才只是小試牛刀。厲害的,還在後面呢。”說着,她施展靈力,空中的劍頃刻間化出數十個分身來,幾十把劍高懸在空中,劍尖直指辛姮。
圍觀的弟子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蒼潭派的劍術,名為萬劍令。精通此術之人,一把劍可以化出千萬個分身來,而且每個分身都如同真劍一般,聽從主人號令。習得了萬劍令,一人便是一支軍隊。而槿秦還沒有教到這部分,這應當是段樊自學而成。
辛姮也聽說過這門法術,卻也沒學到這部分。她所學秘笈,是燕渺整理而來的。而由于她刻意的僞裝,在燕渺心中,她也只是個還學不來這門法術的小弟子罷了。
“師姐。”燕渺見了,也知大事不妙,又連忙看向槿秦。卻不想槿秦這次只是擺了擺手,連話都沒有說。
“怕了嗎?”段樊故意問着辛姮,故意挑釁着。
辛姮臉一沉:“你盡管放馬過來。”
段樊得意地笑了,點點頭,道了一句:“好!”說罷,她手一揮,幾十把劍便都向辛姮發起了攻擊。
這些劍的行動不是整齊劃一的,而是如同軍隊一般協同作戰,一個攻她面門,另一個就會趁她防擋之時攻她脅下……簡直是防不勝防。
可辛姮卻一一防住了。她的速度很快,防守之時,擂臺上的影子已快到難以辨認。她本不該這般暴露自己的實力的,可她心中憋着一股火,只想好好出這一口惡氣。
段樊見辛姮防守嚴密,臉色微微一變,又不死心地加快了攻擊的速度,幾十把劍如傾盆之雨一般齊齊地向辛姮襲來。辛姮聽到了劍劃過空氣時的聲音,卻連正眼抖不瞧一下。在那劍雨離她只有咫尺之時,她只是看着段樊,冷冷地道了一句:“你就沒別的花樣了嗎?”說罷,她竟露出了一個略顯詭異的笑容,仿佛她已勝券在握。
段樊見了,微微一怔,她沒想到辛姮是如此鎮定,甚至是……悠閑。她剛要猜測辛姮究竟是想做些什麽,卻不想,震耳欲聾的聲音驟然響起,她面前忽然迸發出一波巨大的氣浪,伴随着耀眼的紅光。
“徒兒!”燕渺臉色一變,忙喊了一聲。在看臺上的人眼裏,就在那劍雨即将傷及辛姮的那一刻,擂臺忽然炸開,燃起了熊熊大火。
槿秦也是臉色一變:她設下的屏障,破了。
燕渺見了此情此景,心急如焚。她如今什麽都顧不得了,一躍便飛下了看臺,直奔那正在燃燒的擂臺而去,就要踏入火中。
槿秦見了,也是一急,她忙道了一句:“師妹小心!”說着,便追了上去,可燕渺已然落入火海了。濃煙滾滾,她根本看不清燕渺所在。
“辛姮,不簡單。”槿秦想着,心中疑慮叢生。可她如今也來不及多想,先滅了這擂臺上的火才是正經事。方才,周圍的弟子躲閃不及,也被那氣浪掀開老遠。有幾個離得近的弟子險些被傷,所幸璧玢就在跟前護着,這才無礙。只是,不知辛姮和段樊究竟如何了。
擂臺廢墟中的火海裏,辛姮從濃煙中走過,來到了段樊面前。段樊已昏迷在地,不省人事。辛姮見了,不由得輕輕一笑:“一招都扛不住嗎?”
她拜入蒼潭派這許多天,難得如此暢快。雖然她心裏清楚,如此一來,必然引人注目,尤其是槿秦,只怕會多想。她知道自己如此舉動可能帶來什麽後果,可還是……暢快。
“徒兒――”
辛姮正看着段樊,忽然聽到了燕渺的聲音,便連忙擡頭去找尋燕渺的蹤跡。見燕渺不在近前,她才稍稍放心些。“怎麽連這大火裏都敢進來?”她想着,又轉頭對昏迷的段樊道了一句:“這次就當給你個教訓,若放在以往,我可沒這麽好脾氣。”
說罷,她轉頭便朝着和段樊相反的方向走去,大約到擂臺邊緣時才停了下來。又到了給自己找借口的時候了。辛姮想着,閉上了眼睛,猛然運行靈力,故意讓靈力激蕩起來,在靈力即将迸發之時又不帶緩沖驟然收回。
這是很傷身的做法。尋常修仙之人,是怎麽也不敢如此的,因為有走火入魔的風險。只是辛姮從前一心要入魔,特意尋了許多走火入魔的例子。她還曾一一效仿這些例子,只可惜怎麽也沒成功。從前的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些法子有朝一日竟然還會派上用場。
“徒兒――”滾滾濃煙中,火光灼灼。燕渺便踩在這擂臺的廢墟上高喊着,四處找尋着辛姮的身影。
擂臺被炸開,到處都散落着燃着火的木頭,濃煙直沖雲霄,看起來倒是聲勢浩大,但落腳的地方卻也不少。她被濃煙嗆得眼淚直流、咳嗽不止,可不論她怎麽叫,卻總是聽不到回應。正着急時,她忽然瞧見前方不遠處倒着一個身影,連忙跑過去一看,果然是辛姮。
辛姮倒在地上,面色蒼白,看起來虛弱不堪,可偏偏眼睛是紅着的,透着些許瘋狂和迷亂。“徒兒……”燕渺忙喚了一聲,蹲了下來将她攬在了懷裏,“你怎樣?可有受傷?”
她焦急地問着,便抓起了辛姮的手腕,要給她診治。可就在她要觸碰到辛姮脈搏之時,辛姮卻忽然一個翻身将她壓在了身下,她要診脈的手反而被辛姮扣住了手腕。
燕渺看着辛姮發紅的眼睛,覺得不對,便更加着急了。“徒兒?”她小心地問着,“你可還認得我?”
她雖未曾見過走火入魔是什麽樣,但所看典籍中都有記載。辛姮如今的模樣,實在是像極了書中所寫的樣子,虛弱但瘋狂,偏執又糊塗。旁人的話語裏,走火入魔是如此可怕,她不想讓自己的徒兒也吃這樣的苦。
辛姮自然是神智清明的,只是她在看到燕渺之時,又想起了今日被燕渺忽視的不滿,這才借機發揮一下。于是,她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俯下身來,目光逐漸從她的眼睛下移到了唇瓣上。
她饞着這水潤的雙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知有多少次,在和燕渺獨處時,她看着她的雙唇,都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她将這歸結于蒼潭派過于清湯寡水的日子,而這讓她這绮麗的念頭格外強烈。
而如今,她将自己僞裝成了一個在走火入魔邊緣的人,一個神志不清的人……她可以在這種時候做任何事,只要她想。
“徒兒,你別吓我。”燕渺看着辛姮的雙眼,焦急地輕聲呼喚着。她不知此時該如何是好,更不知辛姮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麽。
許是周圍大火燃燒的緣故,辛姮只覺得自己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盯着燕渺的雙唇,她的臉也不自覺地發燙了。她終于低下頭去,重重地吻下……只是這個吻落在了唇邊。
終究是沒有落在唇上。
燕渺一怔,她着實沒有想到辛姮會突然吻她。又是一件從前在書中看過、自己卻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事情。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有些不同,但又好像沒什麽不同。
然而如今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徒兒?你可還好?”她連聲問着。
辛姮撐着身子瞧着燕渺,半晌,她突然笑了。“師尊?”她回應了一句。看起來就像是才恢複了神智一般。
空中終于飄起了雨,是槿秦施了法,将這四周熊熊燃燒的大火一點一點撲滅。燕渺聽見她如此喚她,登時如釋重負。“太好了,你還認得我。”她說着,就要坐起來。
辛姮卻沒有讓她起來,她一頭栽下去,伏在了燕渺肩頭,在她耳邊自嘲地笑着:“師尊,我好沒用啊。”從前的她哪裏曾在這種事上猶豫過,可如今在燕渺面前,她卻不得不猶豫了。
“不許這麽說,你很好。”燕渺只當她在說比武一事,連忙安慰着她。
辛姮聽了,只是輕笑。她的師尊是真的纖塵不染、游離世外。這樣的師尊,騙她,不忍心;吻她,也不忍心。她也只能是在這假做走火入魔之時小小的放肆一下了。
想着,辛姮閉上了眼睛,是時候該昏過去了。
火滅了。
“徒兒?”感覺到辛姮的氣息逐漸平穩,燕渺又試探地喚了一聲。
見辛姮沒有反應,燕渺終于翻身坐起,讓辛姮枕在了自己腿上,這才拉過了她的手給她診脈。果然,靈力未平,氣血逆行,是書中記載的走火入魔之兆。不過還好,她的徒兒挺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