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又被胡言唠叨了一會兒他才極其不甘心地走了,顏回等他一步三回頭地走遠才轉身回去,剛一轉身,瞟見了不遠處倚着牆根雙手環胸的梁硯璋。
梁硯璋也不知道在那裏看了多久,但被他這樣直勾勾盯着顏回想裝作沒看到都難。
其實自上次見他也有一個月了,若是其他人可能還會覺得有點別的感想,可這個人顏回巴不得以後都見不着,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找到他要找的人趕緊離開。
面子工程總要做,她隔着半條街朝梁硯璋點頭打招呼,但梁硯璋還是朝着她招了招手,顏回不得不湊了過去。
“大人?”
看着眼前變得黑瘦的少年,梁硯璋半晌才出聲:“叫你過來是要告訴你,我要走了。”
乍一聽這話,顏回掩住心底的喜悅,面上很是驚奇的樣子,“大人您找到要找的人了?”
梁硯璋無所謂地一笑,“沒找到,應該真如他所說已經死了吧。”
注意到他話裏的那個“他”,但顏回也不會多問,就聽他接着道:“時間有限,找不到也得回去複命了,臨走前還真有些舍不得你的。”
這人總有辦法把話說得吊兒郎當,顏回默默吐槽,她何德何能,怎麽就被惦記上了呢?
梁硯璋仔細着她面上的任何一點細微波動,突然開口:“要不我帶你走吧?”
顏回聞言驚詫地看向他,随後又無奈地道:“大人您就不要再開玩笑了罷。”
哼笑一聲,梁硯璋一臉的玩味,“你一個小鬼還挺通透。也是,如果不是奇跡,入了梁城的人一輩子都踏不出去了。我也無法将一個大活人帶出這裏。”
他也是單純對這個少年産生了點興趣,不由問道:“你是為什麽在這裏呢?”
知道他問的是為什麽會進了梁城裏,可這個問題就是顏回自己心裏都不清楚,而唯一清楚的阿城也沒有告訴她的打算。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家裏長輩都去世了,沒人告訴我。”
梁硯璋沉吟着感嘆:“那還真可惜,如果是什麽冤假錯案我說不定還能幫着查一查,太可惜了。”
別的不說,單這番話顏回也得領情,她正欲彎腰行禮,梁硯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你這樣的孩子生在外面的世界那定會是另一番場景,我覺得你倒是可以日日祈禱,萬一奇跡就發生在你身上了呢?”
說真的,別人面前顏回都能好好僞裝,可這個梁硯璋,明明看起來不正經的一個人,顏回總能感覺到他是真的看穿了她的。此時此刻,她也懶得在他面前掩飾,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祈禱無用,事在人為。”她淡淡道。
梁硯璋怔了一怔,看着這個一臉深沉的少年突然拍掌大笑,“好好好,我萬分期待,期待有生之年能在外面的世界與你相遇!”
他說完,一掌拍在她肩頭,沒用多大力道,收斂了笑又接着道:“有命在身我這就走了,下次再見不知是何時,但我記着你,一定找機會回來看你。我知道你現在處境不是很樂觀,小子可不要讓我失望。”
同他這一番話說開,顏回覺得自己不僅沒有了之前對他的避讓與抵觸,反倒感覺到了這個匪氣青年的赤誠與認真,明明性格不同,卻還詭異的有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感。
壓下心底的莫名感受,她同青年抱拳離別。未來可期,相逢不知何時,只能嘆一聲有緣再見。
兩人分別,顏回回到雪洛身邊看顧定邦已經買好了東西出來,三人帶着東西一道回去。
而出了梁城一騎向南的梁硯璋不會想到,再次見到這個令他記在心間的少年是在那樣的場合,那已經是另一個時代的故事了。
顧定邦買好東西向雪洛報的錢其實也少報了許多,雪洛只認為這漢子殺價特別狠,對他的感謝更為深切。
因為東西太多,顧定邦主動幫他們把東西搬過去。然而到了地方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和被砸爛的院門,三個人都愣住了。
雪洛顏回他們出去前清楚記得當時門還是好好的,院子沒有這麽破,可見是後來又來人砸過了。
顏回這才意識到剛剛胡言為什麽這幅表情了,感情是她沒想到這院子比之前還破的可怕。
看到眼前這一幕顧定邦也吓了一跳,他臉板起來特別吓人,環顧了四周一圈,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但他也不能放心,畢竟院子都被人砸成這樣了。
礙于雪洛在顧定邦不好直接問什麽,只是幫着他們把院子收拾好,重新做了門裝上才走,走之前他還不太放心,叮囑兩個人道:“你們先将就着住,晚上小心點,再來人鬧以自身安全為重,我懂些小機關,等我回去置辦一下明天來給你們裝上。”
雪洛沒想到這個漢子還能更好心,千恩萬謝地送走他,心情倒還不錯。
大概是今天砸的程度差不多了,後來就沒人來砸了,等到天黑張能李骐回來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們看到的是已經恢複了七七八八的樣子,可見之前的狀況有多糟糕。
兩個少年想到之前打水的事,再是周圍總有的那些不明身份的陌生人,接二連三的麻煩找上門,他們也知道是沖着誰去的,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害怕,拒絕了雪洛讓他們搬出去住的提議。
雪洛擔心因為自己而連累了無辜,可少年們堅定地選擇留下,這讓他有些唏噓,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因此而安定下來。沒有想到,離開了歡顏閣後反而還感受到了很久沒有感受到的酸甜苦辣,可這才是生活,才是人活着必然會經歷的過程啊,他為有了這種的經歷而開心,這樣也很好。
四人難得在一起吃了頓晚飯,飯後情緒都還不錯,眼看夜深該去睡了才各自回屋,好在床還是好的可以睡。
然而等他們躺下還不待睡熟,四圍突然起了一陣刺耳的鑼響。
鑼響在這樣的時候足以将人吵的睡意全無,再加上燥熱,比之催命聲也毫不遜色了。
這樣的夜裏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不用想也知道是有針對的了。
雪洛顏回來到院裏,就見張能李骐已經出來了。兩個少年一臉怒意,他們已經先一步去了院外查看,可這出去之後就沒了聲音,四圍又黑,看不清鬧事的人在哪。
一早還要上工,累了一天再休息不好,兩個少年的臉色都很差,李骐更是煩躁地道:“讓我抓到是誰做這麽下三濫的事非揍死他不可!”
雪洛聽不得這種噪音,偏偏此刻還要勸慰這些少年,他緩了一陣,見沒有聲響了,微微松了口氣。
“應該沒事了,回去睡吧。”
然而幾人剛睡下一會兒,這鑼聲又起,響了一刻鐘不到又歇了。
等到了第三回第四回,幾人這算明白了,對方就是不想讓他們睡好啊。此刻就是張能也難得暴躁起來,他揮舞着大拳頭,咬牙切齒地道:“我去外面守着你們睡!誰再敢來我把他腦漿捶出來!”
他剛要走,顏回出來叫住了他。
兩個少年一瞟她身後沒見人,不由問道:“公子呢?”
屋內雪洛被顏回點了睡穴在床上沉睡,外面的聲響他都聽不到了。
顏回沒告訴他們雪洛是被她點了睡穴,只道:“他太累了,我弄了耳塞給他讓他睡吧。”
張能李骐都很懷疑什麽樣的耳塞能蓋住鑼響這麽刺耳的聲音,不過看樣子那位是真睡下了,沒了他在,他們倒是能放松下來同顏回說話。
這會兒鑼聲停了,張能還是想按之前說的做,顏回卻直接制止了他。
李骐困得不行,他想去睡覺,又不好意思向顏回要一副可以聽不到聲音的耳塞,只好就在這杵着,後來越想越覺得生氣,忿忿道:“我們明早去找兄弟會!讓他們來處理這事兒!”
顏回瞟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去了,他們不會管的。”
兩個少年異口同聲:“為什麽?”
看着滿臉疑惑的他們,顏回無奈地嘆了一聲:“你們難道不記得打水時的情況了?”
說到這裏,兩個少年沉默了。是啊,如果會管,當初打水時就不會是那個态度,更甚者,兄弟會後來都直接不讓他們取水了。
可連兄弟會都在為難他們,那他們難道就只能任人欺辱了嗎?
“今天先這樣,他們估計也不會整夜這樣,你們回屋去,能睡的時候盡量睡。”
顏回說罷自己就往外走,張能忙叫住了她,“老大你做什麽去?”
顏回頭也不回,朝他們揮了揮手,“你們回去,我去看看情況。”
哪知張能根本不聽她的,見她要出去立馬跟上,“我跟老大一起去!”
李骐是真想回屋,可張能這樣他自己走了也不是意思,打着哈欠跟在張能身後。
看了看他們,顏回是真有點頭疼,“別了,你們太顯眼容易被發現,不想睡就在這裏等我吧。”
張能也知道自己塊頭太大,可他不放心顏回一個人去,畢竟在他眼裏這個老大是腦子很好用但身體似乎很單薄需要人保護的那種形象。
不過這次李骐是真不想出去,他拉住張能搖搖頭,“我覺得她說的對,我們去可能還礙手礙腳的,就在這裏等着吧。”
兩個人都這麽說了,張能只好妥協,他再三叮囑顏回一定要小心,不放心地守在了院門口。
總算出來的顏回趁着夜色站在了隔壁家的院牆下,她就是要去看看隔壁是什麽情況,這麽大的動靜竟然也沒驚動到他們。
她身手敏捷地躍入隔壁院裏,院子裏靜悄悄的,隐隐能聽到裏屋傳來的呼嚕聲。此時鑼聲再起,因為距離近,在這裏聽着也是絕對刺耳的,可裏面的呼嚕聲就沒停過,這家人像睡死了似的,這種情況怎麽都不正常。
湊近細看了一番,顏回發現這家的窗戶上被戳了個洞,那洞不顯眼,但明顯是人為的,小洞邊沿有些粉末,她沾了點放在鼻端嗅聞,心間一片了然。
探了相鄰最近的幾戶,無一例外是這樣,等她回了院子外面敲鑼的人也沒發現剛剛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過去了。
從鑼響到停止,前後不過一刻鐘顏回就回來了,見她安然無事張能松了口氣,此刻也是好奇她出去看到了什麽。
顏回也不瞞他們,更何況她還有事要交給他們去做。
“周邊人家都被放了迷香,這些人是有備而來的。”她道。
張能李骐心道怪不得,可同時也納悶她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的,因為兩人心中都以為她只是出去轉了一圈而已,根本沒想到她能不被發現地潛入別人家裏。
顏回又接着道:“這些人估計不會只來一天,你們之後還是先去上工的地方住,等過了這陣再回來。不過走之前我有點小事要你們幫忙做一下。”
張能不想出去住別的地方,在他看來自己是顏回的跟班,是她的人,自然是她在哪他就在哪,可看她的樣子是已經打定了主意,即便不是很甘願,他還是選擇無條件順從。
而李骐聽到這個消息第一時間竟然沒有高興,他是嫌吵,可如果要去上工的地方睡,他的眉頭立刻皺緊了,不過張能都沒有說話,他也不好說什麽。
将事情交代好,鑼聲又響了一陣,直到醜時過那邊終于消停了,幾人忙抓緊時間睡了兩個時辰。
第二天一早雪洛醒來,他還以為昨夜只響了那一小會兒,可看三個少年眼圈青黑顯然是沒睡好,而張能李骐又在這時向他辭別,他也沒多想,只是覺得這樣最好,萬一以後又吵到他們自己也很過意不去。
用過了早飯沒多久顧定邦就來了,他今日帶了個大箱子,也不知道在外面鼓搗些什麽,等他弄完已經是中午,謝絕了雪洛請他吃飯的好意就先走了。
這幾日因為總有人來鬧,顏回不敢放雪洛自己留在家裏,她方才趁雪洛不注意向顧定邦丢了個紙條告假,這邊不消停的情況下她也不能安心去練功了。阿城那邊她也托阿鐵帶了話,能拖一陣是一陣,但她心裏已經隐隐有了感覺,雪洛在這外面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