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載入史冊
第26章 載入史冊
“我腦門上寫着‘有坑’倆字嗎?”劉範林冷冷地問王海和沈鶴眠。
王海心說你腦門上沒寫“有坑”, 但是寫了“沒腦子”。
讓你天天無腦學人家,又是安破玻璃又是整出來這次的大規模家長陪讀,看看, 出事兒了吧?
還問我, 你看看我敢說話嗎?
王海靜靜地和他對視,想死的心在某一瞬間更加強烈。
以後過年的時候他家親戚誰再說“還是你命好,一畢業就當了老師”這類的話,他就不裝了。
哪裏好了?
雙休沒有,應該休息的寒暑假要給學生補習, 攤上個事兒多的領導還要受氣!
沈鶴眠也頭疼, 她尴尬地打圓場, 低聲斥了辛易晴一句:“辛易晴!亂說什麽呢!”
辛易晴坦然對上她的目光, “老師覺得我說得不對?”
不等她回答,辛易晴就露出一副極度茫然、近乎崩塌的表情,疑惑不解地反問:“可是‘家長陪讀’不就應該是這樣?不然怎麽能稱得上是陪讀呢?”
在心裏給李婉檸重新說了抱歉, 辛易晴懷着滿腹重擔, 決定再一次讓她媽媽給她擋一次槍, 然後悄悄地給李婉檸遞過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李婉檸:“……”
別人坑爹, 這閨女坑媽!
但是, 不說她的确被辛易晴這番話說服, 哪怕她沒有,也不能忽略她的求助, 視若罔聞。
于是她認命地點頭,裝作驚訝的樣子,說:“好像是這樣哈。”
武擇天在一旁默默點頭, “确實。”
孫航遠見鬼一樣的表情,“你們認真的?”
武擇天:“孩子們總是說他們壓力大, 但在場的各位家長應該沒有幾個是會真的相信吧?”
局面一時靜默,衆人俱是無言。
趁着這個空當,辛易晴感激地對李婉檸笑了笑,然後又急忙看着武萱萱擠眼睛,那意思是在說:你媽媽靠譜嗎?
以前的武萱萱看個電視劇都得借助辛易晴才能知道所有劇情,所以哪怕武擇天說出口的話像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辛易晴也不敢輕易相信。
武萱萱眨了下眼,讓她放心。
目睹了全部的孫不言悄悄挪了挪腳步,來到他爸身旁,随時準備捂他的嘴。
王海真想拿掃把頭給那破玻璃捅出個窟窿跳下去!
你們三個是腦子有坑嗎?這個時候還做什麽小動作?真當別人都是瞎的嗎?大約是家長在這裏的緣故,劉範林眼瞅着他們三個鬼鬼祟祟的動作,一看再看,竟然愣是什麽都沒說。
局面仍舊安靜,衆人算不上僵持地僵持在這裏,離他們最近的那間教室講課聲忽強忽弱,還有極其細瑣的吵鬧讨論。
從內容上能分辨出來他們上的是數學課。
王海甚至聽出了那老師的幾句口誤,最後也不知是那老師徹底放棄了還是教學安排就是這樣,教室裏響起有規律的亂糟糟的課堂讨論聲。
“……”
全都瘋了吧。
王海目光漸漸不着痕跡地移動,他想看看哪裏有拖把頭,按理來說就應該在垃圾桶旁邊,但是怎麽沒有?
最後打破寂靜的是15班那個學生的家長。
他看着武擇天,沉聲說:“你說得對,我就是你口中的那種家長。”然後他又去看辛易晴,李婉檸立刻拉住了辛易晴的手,聽到他說:這個女生說得也對,我作為孩子爸爸,不應該一上來就往壞的地方懷疑他,這太不對了。”
那男生摸鼻子的手頓住,然後又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一樣,更加急促地繼續動作,接着他垂下頭,最後直接轉過了身。
孫不言一面注意着他爸的情況,一面走到那男生旁邊攬了攬他的肩膀。
劉範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王海放棄搜尋拖把頭,和沈鶴眠悄悄對視一眼,然後兩人一致去看辛易晴,一淩厲一溫柔的眼神中蘊藏着同樣的含意:繼續說。
辛易晴:“……”
她瞥了一眼劉範林的臉色,內心一陣膽寒,幸好有李婉檸抓着她的手,她才有了一點底氣。
辛易晴反手握回去,心裏的流淚小人成排跪了一片,她一邊繼續和家長們道歉,一邊硬着頭皮對劉範林說:“想要讓家長們了解到我們最真實的情況,劉主任您提出來的陪讀真的是最好的方式。”
她先肯定了劉範林的想法,劉範林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不然也做不到年級主任。
他目光轉向辛易晴,發現她完全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模樣,不像是故意挑事兒,不由反思起來。
說到底他也只是教育工作者,并不是體驗者,學生們最真實的感受他或許清楚,但和學生比起來,那肯定還是差點兒意思。
“還有呢?”劉範林收斂神色,看上去只是有點嚴肅,“你想說什麽都說出來,我聽聽看。”
辛易晴抓緊了李婉檸的手,然後去看王海和沈鶴眠。
李婉檸在她掌心揉了一下,王海和沈鶴眠平靜地對她點了點頭。
辛易晴有了一些勇氣,開口:“但如果是家長每天過來再離開的這種,除了給他們添麻煩,給學生增加壓力……”她頓了頓,大着膽子低聲說:“我覺得沒有一點用。”
最後那句話劉範林聽得不太清楚,“你再說一遍。”
他雖然沒挂臉,但是嚴肅的表情就足夠讓已經對他有心理陰影的辛易晴發怵。
辛易晴第一反應就是完了。
她不想寫萬字檢查啊!也不想回家反省!
要不以後把嘴用針線縫上算了,天天淨給她惹禍……
劉範林性子急,見她沉默,脾氣也上來了。他聲音大了點,但還算是鎮靜地說:“讓你再說一遍呢。”
正在腦內上演狂風暴雨的辛易晴被吓得猛地攥了一下李婉檸的手,李婉檸心疼極了。
難怪王海說辛易晴被年級主任怼哭了,這主任脾氣也太差了點,就算是好心,不能好好說話嗎?
她用力握了握辛易晴的手,準備替辛易晴重新說一遍——不看她學生家長的身份,成年人之間的交涉,總應該是相對平等的。
不想沒等她開口,武萱萱先大聲說了句話:“沒有用!”
她看着被她吓得抖了一下的劉範林,不好意思地重新好聲好氣說:“主任,我們都覺得沒有用。”
孫不言就着攬着那個學生的姿勢,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們兩個的胳膊一齊舉了起來,單方面代表了他們兩個人,“對!”
王海決定,還是看看拖把頭在哪吧。
不過不是因為他想跳樓了,他是怕他們這個本來壓力就大的年級主任被氣瘋了,一個沒忍住薅起來趁手的工具去打人……
結果劉範林異常的平靜,甚至還出乎意料地笑了一下,“還有呢?”
李婉檸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辛易晴,為自己剛才對年級主任狹隘的看法短暫地道了個歉,但是吼她閨女的事兒,她仍然得記着,雖然她并不會做什麽。
辛易晴心态崩了。
為什麽年級主任從來不按套路走?總是在我想不到的地方反轉?真的沒有哪個老師被他吓出過心髒病嗎?
她理了理思緒,接着說:“家長們都有自己的工作,過來陪讀一個星期其實是很困難的事情,舉個例子,假如王老師和沈老師都和您請一個星期的假,您會怎麽想?”
“扣工資。”劉範林不假思索道。
王海終于沒忍住“呵”了一聲,然後自己就反應過來,尾調一轉,變成了兩聲“哈哈”。
劉範林:“……”
辛易晴幹咳兩聲掩飾尴尬,接着說:“家長們也是這樣,但是他們犧牲了一些東西的陪讀并不能給我們帶來積極影響,反而會有消極作用。并且,這件事浪費時間精力的,不只是他們,還有老師和學生。”
她總結:“這甚至都不能說事倍功半了,其實就是庸人自擾,自找麻煩。”
劉範林“嗯”了一聲,聽不出贊同也聽不出反對。
辛易晴心說這下你總不會讓我說了吧,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現在讓家長們打道回府就好了。
結果劉範林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後話,主動問她:“如果是你說的那種呢?”
辛易晴:“……”
她哪知道?那就是她發瘋亂說的?誰知道那種會怎麽樣!
但這話肯定不能說,自己的瞎話自己圓。
辛易晴只能大膽去想,“如果那樣,我們和家長就變成了同學,他們能理解我們的處境和壓力,我們也不會畏懼他們家長的身份,反而還會因為他們的融入而感覺到另外的新奇經歷……”
因為做題時“選項表達的意思太過絕對就一定不對”的這個理念,辛易晴決定說一半留一半,開始扯廢話:“我不能說這樣就絕對比那樣好,但是我想,應該是不一樣的。”
武萱萱默默支持:“我也覺得。”
孫不言再次抓着人家手腕舉手,想要一人代表兩個人,結果那學生與他同時發出聲音:“對!”
劉範林陷入沉默,片刻後他問:“家長們住宿怎麽辦?他們和外界的聯系又該怎麽處理?”
“住宿很好解決。”武萱萱看出辛易晴是在瞎扯,在她為難的時候開口:“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應該都是有空房間的,再不然還有教師宿舍樓。至于和外界的聯系,那個肯定沒辦法和我們是一樣的要求,所以這個可以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手機開靜音就好了。”
他們高一那個物理老師說過,教師宿舍樓很多空房間,武萱萱能确定。
“床鋪褥子呢?”
發覺劉範林動心,剛犯了個小錯誤的王海急于表現,“我開車去買,現在天氣不算太冷,一個褥子一條薄被子就夠了,不費多少錢,團購的話就更便宜了,我相信家長們都是不介意的。”
“好,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劉範林看向在場的四位家長,問:“家長們怎麽想?”
李婉檸和武擇天率先表示:“我同意。”
孫航遠在孫不言拜托的眼神下舉了手:“我沒意見。”
15班的家長看着自己的孩子,語氣軟了許多:“我确實需要改變一下自己的想法。”
劉範林:“其他家長呢?”
李婉檸說:“如果主任能把孩子們的想法好好和他們說清楚的話,不妨試試呢?”
劉範林默聲須臾,沉聲說:“好。”
下午小自習,桉賢一高高二年級在班級內組織不記名投票,主題是“家長陪讀的兩種方式”。
同一時間,四樓空教室,劉範林召開年級家長會。
當天夜裏九點鐘,桉賢一高高二年級過來陪讀的47名家長搬入教師宿舍樓,每四人一個房間。
關于這件事情,家長們表示:真的是自願的,但是,怎麽說呢……這輩子都沒經歷過……
教職工表示:天爺,不可置信……
學生表示:我去!可以載入學校史冊了吧!這居然有我的一份建設!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