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溫柔善良
第20章 溫柔善良
這節課是下午小自習。
王海抱臂倚靠後門站立着,面容帶笑,目不斜視地看着辛易晴三個人搬東西。
沈鶴眠自門外經過,看到這情形往裏張望了一眼,随口問道:“王老師這是做什麽?”
王海說:“給要來陪讀的家長安排座位。”
“我看看都有誰。”沈鶴眠笑着走了進來。
辛易晴抱着自己之前堆在地上的一摞書轉移陣地,同沈鶴眠隔空對望一眼,眸中滿是生無可戀。
王海說出那句話後,劉範林立刻給予了他十分肯定的答案。
那積極的樣子讓辛易晴不由懷疑,哪怕王海說出的不是“三個家長”,而是“全班學生的家長”,劉範林也會欣然同意,并且把這件事作為典範在明天早操的時候大肆褒揚。
這對武萱萱和孫不言來說,無疑是一個很不值得歡喜的事情。
尤其是孫不言,從他聽到那句話以後就再也沒笑過的臉上就可以尋到有力證明。
對于辛易晴,某種意義上卻不失為一個好消息,因為原定于今天下午過來的李婉檸得以推遲一天,改為明天上午,和另外兩人的家長一起。
可辛易晴卻是半點高興不起來。
本來是想讓劉範林把那個離譜的想法打消,結果最後把武萱萱和孫不言坑了……
不但如此,他們還要為了家長陪讀換座位到最後一排,再給自己家長搬一套桌凳放在身後,和他們坐前後桌。
……這都是什麽事啊?!
出于這段時間的經歷,辛易晴對沈鶴眠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種無法解釋的信任和親近。
在這一刻,她多麽希望沈鶴眠能開口救她一命,好歹多問兩句,譬如“既然是給家長安排座位,怎麽他們幾個在搬東西”之類的話。
畢竟她是出了名的溫柔,到時候三說兩說,這事情或許還有轉機,至少不要讓他們和家長坐前後桌啊!
不想沈鶴眠往王海旁邊一站,和辛易晴對視過後點了點頭,一副很是滿意的樣子。
然後她笑着說:“我就說嘛,讓學生和家長坐一起才是最好的,還能方便他們幫自己爸媽接個水聊個天,家長看他課上分心了想給他一個教訓也就是伸一伸手的事情,多方便。”
孫不言聽到“伸一伸手”後,背部明顯僵硬了一個瞬間,暗地裏哀怨地瞪了一眼辛易晴的桌子。
辛易晴:“……”
她幽幽看向沈鶴眠,臉上又覆蓋了一層十分生動形象的生無可戀。
原來這個折磨人的鬼點子是您想的啊?
您的溫柔呢?您的善良呢?被範進用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的葫蘆給偷偷吸跑了麽!
“确實。”王海輕輕笑了一聲,又問沈鶴眠:“你們班安排好了?”
沈鶴眠:“沒呢,這不是正要過去。”
她說着轉開了身,往隔壁15班的方向走過去,臨走前不忘回頭叮囑他們三個一句:“記得提前把桌子板凳給擦幹淨啊,別做那沒眼色的事情,等你們爸媽來了才知道動手。”
三人斷續回應:“知道了。”
王海看他們搬得差不多了,擡眼掃了掃挂在黑板上面的鐘表,領着他們到四樓的空教室去搬閑置的桌凳。
腳下灰塵迷蕩,周遭氣味沉悶。
辛易晴試圖掙紮,“老師,您真的認為家長陪讀有助于我們成績提高嗎?”
王海有保留地回答:“那得等你們家長過來了才知道。”
孫不言:“……要是我家長陪讀結束後,我周考的成績下降了呢?”
王海悠悠瞟他一眼,“你可以試試。”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辛易晴,對孫不言說:“別人身體素質我不了解,但你我可是知道的,操場二十圈不是問題。”
辛易晴:“……”
對不住了孫十六。
武萱萱默默地說:“老師,您這是體罰,不合規定的。”
“誰體罰了?”王海不以為意地說:“我太閑了想和自己的學生一起跑跑步怎麽了?”
孫不言悄悄嘟囔道:“太閑了您也去自己孩子學校陪讀……”
“你嘟囔什麽呢?”王海對着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巴掌,“我女兒上大學,兒子讀初一,我上哪陪讀去?再說了,我丢下你們不管去給我自己孩子陪讀?你問問你們劉主任答不答應。”
辛易晴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口:“所以老師您也知道的吧。”
“在有工作的前提下,為了孩子去陪讀就需要放下自己的工作,領導很可能會不答應。”辛易晴認真道:“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讓我們的父母過來陪讀呢?”
王海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這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但您可以和劉主任提建議。”辛易晴微微停頓一下,“就像您和他說希望咱們班可以有三個家長過來這件事一樣。”
“可我為什麽要這麽做?”王海說:“你們是我的學生,并不是我的孩子。當你們的父母能夠對你們更用心以至于我可以在你們身上少費一點心思的時候,我為什麽要自找麻煩?”
武萱萱思考須臾,不太有底氣地說:“您是老師。”
“你們也知道我是老師?”王海反問一句,然後說:“可我也就只是一個老師。”
他語氣不算嚴肅,幾乎可以說是平和,可三人不知為何,同時都低下了頭。
“在這個基礎上,我只對你們的學習負責,讓你們的成績提高是我的唯一目标。至于為了夠到這個目标,其他人需要犧牲什麽,那不是我要考慮的。”王海沉聲說:“我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怎麽去夠到它。”
三人盡皆沉默。
“可你說的沒錯,我是老師。”王海看了武萱萱一眼,接着說:“雖然我很煩,但是我沒辦法否認社會在老師這個身份上強加的一些榮譽,也知道自己有時候應當為了配得上這份榮譽去做一些事情。”
辛易晴悄悄擡起了頭,發現王海這時也正看着她。
“你們的父母來不來陪讀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從這件事情上看到你們的态度。”王海說:“很明顯,你們對這件事情排斥、抵觸,一再想推卻,甚至多次和我提起這件事情,希望它不要發生。”
聽到這裏,三人有些心虛地互相看了一眼。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麽?”王海問:“你們為什麽害怕自己的家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