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斤八兩
第10章 半斤八兩
雖然孫不言一米八一常打籃球身強體壯,在這種對決中有着極高的優勢,但辛易晴天賦異禀力大無窮——這麽說,她能公主抱着武萱萱做五個深蹲才會大喘氣。
嚴格比較起來,辛易晴的力氣甚至要比孫不言還大些,只是她耐力稍微差一點。
是以二人之間有關于掰手腕的戰局,向來戰況焦灼看頭十足。
短短一分鐘過去,兩人已經戰了三個會合,數次将自己的劣勢局拯救回來。
如今兩人俱是繃緊着表情,氣都不敢用力喘,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那只已經被攥得隐隐泛白的手上。
這一分鐘格外漫長,兩人竟然就這樣撐着堅持了一分鐘,交握着的手從始至終與桌面垂直,愣是沒有一個人能占到半點便宜。
突然,張鑫眼睛往窗外瞥了一眼,然後結結巴巴地說:“老老老……”
何昭昭眼睛緊盯着辛易晴和孫不言的手,聽見他唧唧歪歪就皺起眉,擡手照着他後背就是一巴掌,“別打岔!”
武萱萱比較敏感,擡頭看了張鑫一眼,然後順着他呆滞的眼睛看過去,手比嘴快地一巴掌按到了他兩人依舊在僵持的手掌上面,生生給他們按翻過去。
判定結果緊随其後:“我贏了!”
辛易晴和孫不言一齊不解地扭頭看她,然後看到她睫毛輕輕地極其不易察覺地抖擻了兩下。
不适感陡然而生,二人轉過頭,同窗外的王海對上視線。
“……”
反應慢一拍的何昭昭也終于在這時察覺不對,慢吞吞地順着自己的凳子往下滑,掩耳盜鈴一般藏到了自己桌子底下。
王海隔着一面窗玻璃對他們說:“出來。”
幾人硬着頭皮走出來。
王海問:“誰起的頭?”
辛易晴、孫不言和武萱萱同時出聲:“我。”
“我是鬼嗎?”王海平靜地反問,然後騰地一下怒氣沖頭,斥道:“這鬼話說的是拿我當傻子了?人家衡火中學的學生吃飯都不忘看書,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裏掰手腕?!”
“孫不言!辛易晴!你們兩個今天被我被我抓到幾次了?”王海臉色臭得不行,說:“這才一個小時啊,你們真的……”
他說着氣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辛易晴和臉色漲紅的孫不言低着頭,說不出話。
孫不言是因為羞愧,辛易晴卻早沒了這種情緒,她的臉皮早就在領導面前練得堪比三座城牆了,之所以這樣是希望王海盡快消氣。
武萱萱見狀往前挪了半個腳掌的距離,試圖勸解:“老師——”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王海立馬把槍頭轉到了她身上,“武萱萱你還幫着他們一起!我告訴你,不要仗着自己學習好就胡作非為,再說了,你看看你那個數學差的,下次考試不提到一百分我跟你沒完!”
武萱萱立刻閉了嘴,剛挪出去的半腳掌距離又偷偷摸摸蹭回去,低着頭和辛易晴兩人一塊整整齊齊地當鹌鹑。
“張鑫!何昭昭!”這三人都認識到了錯誤,王海繼續對剩下兩位進行苦口婆心的殷切教導:“還有你們兩個,那個吊車尾的成績啊,我都沒眼看。這得虧是現在教育局管得嚴了,不然下一次分班你倆指定得被踢出精英班。”
桉賢一高有個習慣,将所有除了藝術生之外的學生進行劃分,成績在學校前三百五的分為五個班,是為精英班;其餘學生則進入普通班。之後随着學生成績變化進行微調。
只是這兩年教育局查這些查得嚴,他們不好明目張膽地這樣操作,只在文理分科的時候進行這種劃分,明面上也不再用精英班這個稱呼,之後不再進行分班操作。
這也是王海為什麽要用“得虧”一詞。
張鑫和何昭昭在班裏屬于吊車尾的存在,雖然不至于次次争奪倒一倒二,但王海說得也不是這個,而是他們在年級中的排名——在三百五這個分界線上下掙紮。
一聽王海說這些,何昭昭臉上瞬間漲紅一片,連脖子根都染上了頗為明顯的顏色。
張鑫倒是還算坦誠,他性格和孫不言比較像,慣會逗悶子耍寶,當即垂着頭悶聲道:“老師我錯了!我保證以後一定端正态度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閉嘴吧,說這些車轱辘話糊弄誰呢?”王海一手捂上眉頭,倒抽一口冷氣,感慨道:“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這輩子才來做老師。”
“我們是你帶過最差勁的一屆嗎?”孫不言悄悄擡起點頭,問。
不等王海回答,辛易晴就有些壓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王海與很多老師不太一樣,他從來沒說過“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學生”這種話。
辛易晴記得很清楚,在她高考前的那天晚上,在班級鼓舞會上,王海很認真地說:“截止到目前為止,你們是我帶過最優秀的一屆學生。以後的情況不知道會不會發生變化,但我相信,你們永遠不是我任教生涯中最差的一屆。”
那句話與辛易晴曾經聽過的——不論是她自己聽過還是從旁人口中聽到亦或是在網上看到——都不相同,是以辛易晴一直記了很久都沒辦法忘記那天的場景。
甚至因為對那天的場景太過深刻,辛易晴屢次在記憶中追尋曾經,一度認為王海在平時也是那麽告訴他們的。
雖然現在很是不合時宜,但辛易晴覺得自己如果能聽到這麽一句話,她會非常開心。
可是沒想到,王海嘆了口氣,擡手在孫不言腦袋上就拍一下,孫不言咧嘴笑笑。
王海說:“半斤八兩。”
辛易晴:“?”
她記憶錯亂了嗎?
孫不言嘿嘿笑起來,“那我們還挺不錯的,都把你氣着了你都沒說我們是最差的。”
王海:“……”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說:“你,還有張鑫,你們兩個以後天天都去樓下給我搬水,力氣多的話就在早上都用幹淨,別成天沒事找事在班裏掰手腕!”
武萱萱在心裏為自己躲過一劫稍感慶幸。
她們班負責的清潔區是三樓廁所——不是歧視,但是她真的不想天天掃廁所啊,一周一次的值日都夠她受的了!
沒成想何昭昭弱聲開口:“我呢?”
王海垂目瞥了她一眼,然後頓住,又掃了掃站她旁邊的辛易晴和武萱萱,眸光兀地深下去,像是在思考。
武萱萱一把薅住了辛易晴的手腕,緊緊攥着,辛易晴痛得眼眶瞬間就被淚水盈滿了。
要不是這時候她不能說話,她高低要嚎出來——
不就是掃個廁所嗎,我替你幹了!
所幸王海沒有沉默太久,“你們三個辦板報吧,主題是教師節,教師節過了以後換新的,主題是國慶節,然後……先這樣吧,後面學校有安排了我再通知你們。”
辛易晴的手終于被武萱萱放過,她感激涕零道:“好的好的!”
“跟個狗腿子一樣!從哪學的這一套!”誰知道這又哪裏觸到了王海的雷點,他又暴躁起來,指着辛易晴說:“其他人回教室,辛易晴跟我過來。”
辛易晴欲哭無淚,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怎麽就把自己又牽扯上一宗罪呢?真是奇了怪了!
王海說完就走,辛易晴依依不舍地主動抓上了武萱萱的手,可是沒有一點藝術細胞的武萱萱這時候已經完全懵圈了——讓她辦板報,還要負責一個學期,她寧願挑戰掃一個學期的廁所。
天人交戰的她對于周遭一切都無暇他顧,絲毫不知道辛易晴抓着她的手上演了一出“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
等她回過神時,辛易晴人影都沒了。
她問孫不言:“辛易晴呢?”
孫不言悻悻開口:“你不救她,她被神龍抓走了。”
武萱萱忍着打死他的怨氣,“……說人話。”
孫不言一向玩夠就算見好就收,聞言立刻正色道:“老王把人帶走了。”
“老王把人帶走幹嘛?”王海雖然嚴厲,但是從來都有事說事絕不秋後算賬,這種行為發生在他身上實在異常,武萱萱問:“他走的時候生氣嗎?”
孫不言回憶了一下,想到他經過自己時候的唉聲嘆氣,點頭。
武萱萱擔憂地看向辦公室的方向。
辦公室裏,辛易晴站在沈鶴眠的辦公桌前,隐隐不安。
沈鶴眠是她的英語老師,氣質很婉約,說話做事都是溫溫柔柔的,很招學生喜歡。
但是現在她的表情很不好,像是經歷了天崩地裂一般。
辛易晴主動開口:“老師好。”
沈鶴眠終于擡頭看了她一眼,并且沿着她的頭頂往下掃視,像是在确定什麽。
辛易晴輕聲問:“您找我有事?”
沈鶴眠朝她招了招手,讓她往辦公桌前湊。辛易晴按照指示過去,沈鶴眠用手點着桌上被翻開的一個本子,指着上面的東西,問:“這是你寫的?”
辛易晴垂眼看去,當即愣了。
那個本子是他們學校專門訂做的英語作文練習本,軟黃封皮,大小是常見筆記本的一半,裏面的內容與高考答題卡的作文一欄近似。
為了讓他們在字跡上占據優勢,從高一的時候他們就開始練字,每日一頁,交由任課老師打分,滿分25,與高考作文分數一致。
辛易晴記得,她以前分數都不低的。
可是現在,那一頁紙上面,紅色筆跡清晰。
三分。
辛易晴傻眼了。
沈鶴眠又問一遍:“這是你寫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