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抽老鼈吧
第7章 抽老鼈吧
魂飛天外地聽辛易晴唱完了《最炫民族風》,李婉檸覺得自己腦子裏都已經起了旋風,把她轉得飄飄忽忽不知來途與歸路。
但當辛易晴唱完最後一句歌詞,李婉檸還是很快給出反應——她飛速在辛安胳膊上擰了一把,然後扮作深深折服了的小粉絲,一邊鼓掌一邊驚呼。
辛易晴唱到盡興,一曲結束竟還有些不滿足,她扭頭看看右邊的李婉檸,又看看左邊的辛安,最後往前蹦了一下站到兩人前面。
她轉身面對着兩人,“再來一首?”
辛安嘴角一抽,握了握還在掐着自己的李婉檸的手,問辛易晴:“來什麽?”
“等着。”辛易晴粲然一笑,走到點歌機邊。
須臾後,波瀾壯闊又大氣恢宏的bgm響起,李婉檸恍惚間覺得自己今天就要登基當皇帝了。
辛易晴大步跑回來,拉着自家父母,一邊胳膊拐住一個,帶動着他們跟着旋律左右搖擺起來。
這種具有磅礴氣勢的歌曲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辛易晴面容肅正,表情端方,完全沉浸進去。
三人随着旋律,話筒也不要了,齊聲開口,同時省略了前面的許多歌詞,直入高潮:
“看鐵蹄铮铮,踏遍萬裏河山
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然後默契地互相對視,猛一沉氣,吼出一句:“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雖無話筒,效果卻一點都不差,聲量之大把人耳朵聒得都開始發麻了。
也是在這時,三人才十分意外地發現,自己唱歌是真難聽。
“……”
空氣中彌漫着尴尬的沉默,似乎是誰也不願意承認這個突然被發現了的事實,尤其是在他們不久前才腹诽嫌棄過另外兩個人的情況下。
好在都是一家人,誰也不是真的嫌棄誰。在音樂結束的那一刻,李婉檸開口,輕聲問:“還唱嗎?”
辛安馬上搖頭,“我不唱了。”
辛易晴隐晦地暗示:“……咱們以前沒來過這裏,也不知道隔音怎麽樣。”
李婉檸立刻去關掉了音響,尴尬的情緒終于稍有緩解。
她坐到沙發上,長舒一口氣,哈哈笑起來,“一家唱歌難聽還不自知的音癡。”
“今天以前,我以為自己是可以出道當歌手的水平,今天以後……”辛易晴撓撓頭皮,坐到李婉檸身邊,悲傷道:“我想我應該要有出了門就閉上嘴的自知之明。”
李婉檸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沒事,以後咱們在家唱,我不嫌棄你。”
說完她擡起下巴看了還站在臺上發懵的辛安一眼,“癔症沒完了?”
辛安眼珠終于轉了轉,滿臉不可置信地說:“怎麽會是這樣?”
李婉檸和辛易晴同時回答:“誰知道。”
“我以後再也不唱歌了。”辛安輕聲唏噓道:“太吓人了。”
“但是你可以模仿。”辛易晴說:“你把頭發弄一弄,可以去模仿騰格爾老師,這可能會是個賺錢新門路。”
“不了,我怕被打。”辛安說着走過去,坐到李婉檸另一邊,問:“接下來幹什麽?”
經此一遭,唱歌這件事他們肯定是不會再繼續了。
李婉檸說:“打牌吧。”
“打什麽?”辛易晴問。
“抽老鼈。”李婉檸頓了頓,又說:“要不就七鬼五二三。”
“好。”辛安彎下腰,從面前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副牌,問辛易晴最終要玩哪個。
他們這互動實在太自然,辛安完全沒有一點反駁與推拒的意思。
辛易晴眨眨眼,深吸一口氣,還是沒忍住,坦誠地問道:“你們經常玩?”
辛安:“我和你媽只玩七鬼五二三,抽老鼈兩個人玩太沒意思。”
“好有意思啊。”辛易晴震驚道:“……你倆咋不玩接竹竿呢?!”
李婉檸從包裏拿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長狀标簽紙,疑惑道:“那不是一個人的時候打發時間用的嗎?”
辛易晴:“……”
她憂心地問:“你們上班的時候不跟同事玩這個吧?”
“怎麽可能?”辛安說:“他們只玩無趣的鬥地主,體會不來抽老鼈的快樂,誰要和他們一起。”
“那就好。”辛易晴略微松心,然後感慨道:“爸,媽,我今天發現了一件事。”
“什麽?”李婉檸把标簽紙揪下來一張試了試粘在臉上又拽下來會有多疼。
“你們真的好可愛啊。”辛易晴笑着說:“幹什麽都可愛。”
辛易晴對鬥地主是真的沒有一點好感。
正如辛安所說,那很無趣,只有她那個煩人精領導喜歡,因為他總是贏。
至于每次都要壓着自己的好牌不出給領導讓步然後被迫輸掉自己一天工資的辛易晴,只想罵人。
在她眼裏,覺得鬥地主讨厭或是無趣的人,都是非常聰明、有先知有眼光與她志同道合的人。
可是現在面對她的父母,辛易晴也不知為何,脫口而出“可愛”二字。
只是,看着臉頰驟然泛上微紅、動作輕輕一頓的父母,辛易晴知道他們聽到這個形容以後是開心的。
“不止呢。”李婉檸捏了捏她的臉,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辛易晴追問她沒說出口的話,李婉檸卻笑着逗她,讓她自己慢慢發現。
辛安洗好牌,打斷她們的對話,問:“好了,抽老鼈還是七鬼五二三?”
李婉檸去看辛易晴,讓她決定。
“抽老鼈吧。”
在她能陪着的時候,辛易晴希望他們能夠感受到與平日不一樣的快樂。
這時的她并不知道,李婉檸和辛安的确是會因此快樂的,因為痛苦都在她一人身上了。
臉上被貼滿便簽紙的辛易晴看着臉上光潔無暇一點紙星子都沒有的父母,她遲鈍又懊悔地懷疑,她被坑了。
不然怎麽可能把把輸的都是她?
而且輸的還那麽奇葩!
他們一共玩了不到十局,其中有三局底牌都是王,就這辛易晴還每次都能把王揭到自己手裏。
離譜嗎?離譜至極!
以前跟領導鬥地主的時候怎麽沒讓她拿到雙王啊?那樣她至少可以硬氣一句話,好歹在某個瞬間,她能摔出雙王炸死領導!
能夠解一時之氣也是好的。
手中還剩下三張牌的辛易晴看着那張繪面華麗至極的大王,已經有了心理陰影。
辛安的手指放到了大王上方,辛易晴隐隐激動——拿走!快拿走!我不要這破東西!
很快,辛安沒動,轉而拿走了另外一張紅桃三,然後打出一記對子。
辛易晴:“……”
她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正當辛安要再次抽牌的時候,辛易晴收回了手,低下頭看着淩亂的桌面,放棄道:“揭底牌吧。”
李婉檸問她确定嗎,辛易晴點頭,生無可戀地說:“我有預感,我是老鼈。”
李婉檸嘆了口氣,一邊給辛安遞眼神一邊安慰道:“萬一不是呢?”
“不是就是我幸運。”辛易晴擡起頭,“但是估計不可能。”
她把那張該死的大王抽了出來,“啪!”一聲摔到桌子上,讓它躺在所有紙牌之上,氣惱道:“我嚴重懷疑,這次的老鼈牌是小王!”
“那你可猜錯了。”辛安遺憾地說:“小王在我手裏。”
“老鼈牌是方塊Q,”他翻出那張放在一旁的底牌給辛易晴看,然後聲音突然放大,震驚道:“是我?!”
“快快快,貼紙貼紙。”辛易晴立馬把自己手中另一張牌也扔了出去,拿着便簽紙就急匆匆撕了一張下來,要往辛安臉上貼,與此同時還不忘喊上李婉檸,“媽,快呀!”
辛安半是無奈半是開心地笑着,任他們往自己臉上貼東西。
之後他們又玩了兩個小時,李婉檸帶過來的便簽紙被全部用光,每個人臉上都不可避免地多了許多紙條。
但之前“戰局”實在是太不波折——全是辛易晴在輸,是以直到最後,她也沒能扭轉乾坤,身上的便簽紙仍舊是三人裏面最多的。
把便簽紙撕下來以後,李婉檸說:“游戲結束,懲罰開始。”
“嗯。”辛易晴玩得有些累了,迷糊地應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她睜大眼,“啥?”
李婉檸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重複一遍:“懲罰開始。”
“怎麽懲罰?”
“抽老鼈抽老鼈,那當然是‘抽’了。”
辛易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确定自家親媽不是在開玩笑。頓了頓,她站起身要往門口跑,卻被李婉檸一把抓住。
辛易晴忍不住嚷嚷道:
“不是你們真抽啊?!”
“我是你們親生的吧?”
“我要報警,說你們家暴我!”
李婉檸笑着在她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兒,“好了,懲罰過了。”
那一下一點感覺都沒有,辛易晴嘟囔道:“這也不是‘抽’啊。”
“那肯定,‘抽’是指我的。”辛安在一旁說:“你數三秒,你媽絕對開始。”
李婉檸偏頭瞪他一眼,讓他閉嘴。
辛易晴樂了半天,到最後眼淚都笑出來了。
李婉檸和辛安偷偷對視一眼,終于松了口氣。
辛易晴笑夠了停下來,只是嘴角笑意仍舊沒那麽容易徹底消去。
她就這樣帶着輕淺的笑看着李婉檸,輕聲說:“媽,送我回學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