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歸潮
第118章 歸潮
謝嘉禮真的像之前舒微和孫欣菲玩笑說的, 因為孫欣菲寫的那首《想在嘉北看海》火了,唱不完的音樂節和livehouse,還有他小巷子的酒吧生意也熱鬧到不行, 他的那只金毛也跟着主人出名了。
他說要開慶功宴,請了路景澄和舒微, 梁西祈和女友, 樂隊的幾個兄弟, 還有他新交的模特女友。
“今天應該請我們作詞人孫老師的,可惜她不在嘉北。”謝嘉禮舉着酒杯笑說,語氣有點遺憾。
他現在走到哪裏都被負責的工作人員稱呼叫“謝老師”,所以嘴裏也稱呼孫欣菲為“孫老師”。不過說話的口氣卻是一點都不尊敬,說是和朋友說這些虛套就是說着玩。
舒微沒說話,她心裏是有話要說的,但是謝嘉禮的女朋友在場, 她便略勾了勾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一向和謝嘉禮互損的路景澄也沒有開口。
反倒是梁西祈說道:“你不是到連城去演出了, 單請一下你的‘恩人’不行?”
謝嘉禮夾了粒花生米, 扔到嘴裏嚼了兩下說道:“我聯系我‘恩人’說要請她吃飯, 但是她到津海出差了, 沒能請到。”
“下次你再請呗, 又不是再也不見了。”梁西祈一派随意的口吻。
舒微拿手機給孫欣菲發消息,問她最近有沒有到津海出差。
A欣菲:本來不用出差, 謝嘉禮說要來連城演出, 順便請我吃飯,我就跟着去津海出差了。
是微:下次也出差?
A欣菲:下次再臨時找借口吧。
聚餐的餐廳就在大學城附近, 結束後舒微和路景澄兩個人牽手步行走回燕大。
舒微猶豫了很久, 還是轉身擡眸問路景澄:“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路景澄垂眸也問:“知道什麽?”
“……你什麽都不知道行了吧。”舒微抿嘴回頭看路腳下的路面。
路景澄以為舒微生氣, 牽着她的手,十分自然地輕悠悠晃了兩下。
“我們倆怎麽這麽像上幼兒園的小朋友呢?”舒微見狀不由笑說。
路景澄不由輕笑,說出舒微常說的話:“不是我變幼稚,然後把你帶壞了嗎?”
“嗯,你現在很有自知之明。”舒微算是表揚他。
又往前走了兩步,路景澄忽然出聲,聲音淺淺的,淡淡的,風一揚就被吹散。
“有些話,現在說沒有意義了。”
舒微側眸看他,感覺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你什麽時候發現欣菲她……”舒微欲言又止。
路景澄微笑着搖了搖頭,她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就什麽時候發現的。
那時眼裏都是舒微,她的目光落在哪裏,他就不免追随到哪裏。
他本來也不是好事的人,因為是舒微的朋友,第一次管了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有一次謝嘉禮來他家找他喝酒,繞了N個彎随意提了一句,那人坦蕩地毫無想法。
“我看孫欣菲挺通透,你也不用為她遺憾。”路景澄一向風輕雲淡的口吻。
舒微不置可否,心裏也是認同路景澄的這個看法。
“欣菲比我和夢雅都通透。”舒微牽着路景澄的手說道。
現在是真的沒有把他當作是外人,也是全心信任他,才會牽手說這麽直白的話。
“通透的意思是不再被執念困擾?”路景澄挑了挑眉。
舒微唇邊的臉頰上笑出兩汪梨渦:“我是這麽想的。”
“執念未必不好。”路景澄的眼眸中掠過一抹高深莫測的光。
“比如說呢?”舒微問他。
路景澄頓了頓,說:“對于有的人而言,如果沒有執念,他是挺不過那些歲月的。”
舒微笑:“哪些人呢?”
“你說呢?”路景澄也笑。
“我說?”舒微勾唇笑說,思考了兩秒後說道。“……偏執的人。”
“……嗯。”路景澄應道。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我會死,行屍走肉地活着,就像是死了一樣。
這如何不是偏執?
兩個人不說話,只牽着手往前走。
到了學校宿舍樓下,兩個人站在樓下分別。
宿舍樓前的燈一年四季都是那麽靜靜地亮着,也看過太多分分合合的故事。
“晚安,偏執先生。”舒微跑進宿舍前說。
路景澄站在原地望着跑開的身影輕笑道:“晚安,不通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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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半年畢業,事情又多又雜,畢業論文、答辯還有工作應聘,舒微和路景澄平時每天最多是在學校一起吃晚飯。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不禁笑說,有點像大三那年,只不過是嘉大換成了燕大。
眼看四月來臨,葛夢雅的婚禮近在眼前。
舒微是在三月底接到葛夢雅的電話,說話間猶猶豫豫,像是有什麽話想要說,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和她說。
後來才說原來是俞琳回來國內探親,聽說她馬上要辦婚禮,說是要過來南閩參加婚宴祝賀她新婚 。
葛夢雅和俞琳讀大學期間,關系一直很不錯,兩個人同專業每天都一起上課。只是後來俞琳出國,葛夢雅和舒微、孫欣菲兩個人越來越親近。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情呢?這算什麽事情。”舒微笑說。
她和俞琳的關系徹底跌至冰點,和其他人沒有關系。
葛夢雅帶着明顯的歉意:“微微,我害怕這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你多想了。”舒微淺笑道。
葛夢雅又不忘說道:“你和欣菲兩個伴娘一定要來。”
舒微不禁含笑應道:“好,我會提前一天到。”
“對了,你家那位來嗎?我直接把他安排到伴娘伴郎那桌,和你坐一起。”
葛夢雅突然提起這件事情,舒微想起來路景澄下個周要去南濱開研讨會,為期三天,和葛夢雅的婚禮沖突。
周三下午路景澄臨走時,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舒微凝神想了下說:“周日下午到嘉北,不耽誤周一上午的專業小組會。”
“我周日應該能去機場接你。”路景澄算了下航班時間說。
舒微如實說:“沒事,我打車比你接方便。”
路景澄堅持道:“意義不同。”
舒微抿唇笑而不語,他好像真的很會講情話。
和路景澄談戀愛感覺很好。
葛夢雅的婚禮在周六,舒微在周五到南閩,提前一天試伴娘服。婚禮辦的很用心,在南閩最好的酒店婚禮大廳,請了當地知名的婚禮策劃,連伴娘服都是精心搭配的。
“一共四個伴娘嗎?”舒微看着沙發上的四個套盒問道。
葛夢雅回答:“四個,你和欣菲,還有我一個表妹和翻譯所的同事。”說着拿起舒微的尺寸盒子遞給她,推着她去隔壁的衣帽間換衣服。
“欣菲說要今天晚上到,給你倆安排了一個房間。對了,還有什麽呀,我要看一下我的備忘錄……”
舒微在衣帽間裏面換衣服,葛夢雅站在外面說道。舒微換完伴娘服,推開門笑說:“殺伐決斷的新娘子。”
這個說法是在群裏葛夢雅自己說的,雖然找了婚禮策劃,但是婚禮事無巨細,每一件都需要她留心。
葛夢雅幫舒微看衣服尺寸,按照她的尺寸訂的衣服尺碼正合适。
“幸好我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我真的快要累死了。”她高聲長嘆道,張開手臂抱住舒微。
兩個人正說着話,葛夢雅的老公江禹在外面敲門,說是來一起帶舒微出去吃飯。
晚上孫欣菲從連城飛過來,和舒微兩個人邊在房間吃麥香雞塊喝可樂邊聊天。
孫欣菲說看見江禹會想起汪渚,都屬于濃眉大眼的一挂,和袁石長相上毫不沾邊。不過,每次看見葛夢雅和江禹兩個人的相處方式,又總會讓人想起大學時的葛夢雅和袁石。
說起汪渚,孫欣菲還開玩笑:“汪渚現在是津海電視臺的臺柱子。啧啧,從外采記者到專欄訪談,他這條路走得是真漂亮,有能力有手段有事業心,我這個學姐真的是自嘆不如。微微,有沒有一點點,咱是說就一點點的後悔。”
舒微就知道欣菲要說這個,她倆之間向來無話不談。
“沒有。”舒微毫不猶豫地回答。
孫欣菲點頭,她信這個。
“但我要說我不是聖人。”舒微面色平靜地說道。“如果沒有路景澄的話,我可能……是會扪心自問,我有沒有一點後悔。”
人性就是如此,她沒有辦法否認。
但是因為有路景澄,後來再出現的其他人,就算如彩虹一般耀眼有魅力,她也都無法看入眼中。
見過巍峨挺立的群山之巅上的晶瑩薄雪,別處的山雪如何能再入眼中。覽過寬廣洋面洶湧澎湃又休止安寧的驚濤潮汐,不會再将岸邊緩緩的浪潮記在心裏。
小時候跟着老師學背古詩不求甚解,茫茫然背誦着“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恍然大悟詩中含義,是在遇見路景澄之後。
一生偏愛路景澄,是有道理可辯的。J
舒微笑着和孫欣菲,碰了一下手中拿着的香辣雞腿。
“俞琳也來參加婚禮,我還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呢。”孫欣菲冷哼了一聲,她對俞琳嗤之以鼻,所以語氣中也都是厭惡。
舒微也斂起了臉上的笑容,她這麽多年也多是不願提她的名字。
當年暑假,路景澄找謝嘉禮來和她說俞琳的事情,讓她對俞琳留心。在那之前她就已經知道是俞琳給了路文洲和白蘇茉她的聯系方式,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牆。
其實這件事情,她沒有那麽讨厭她。就算沒有俞琳,他們也能查到她的聯系方式。她故意将蔚山的照片讓杜玲蕙看見,從而讓林思然誤會她對她發難,這些她都沒有那麽惡心。S
真正讓她惡心的是,當時林思然被她和欣菲嗆走以後,俞琳僞善的關心和陪伴,她那道貌岸然的愧疚和自責。
往事如煙,卻兜兜轉轉再次相見。不至于是仇人,但也不是舊友,不過是路人。
只是事情有時就是很巧,葛夢雅的同事早上出門着急,不小心崴了腳踝,沒有辦法再當伴娘。現場也找不到一個和她尺寸合适的人。最後是江禹的姐姐在迎賓處看見了俞琳,看她身形相當,商量她來當一下伴娘。
葛夢雅:“這……”
她剛想說要不去掉一個伴郎,這邊就找到了俞琳。
好事成雙,單數在長輩們看來不吉利,三個伴郎伴娘的提議也不通過,最後定下四個伴郎。
雖然各自都刻意避免接觸,但是拍照難免站在一起,不能說氣氛詭異,但還是有一點尴尬。
不過她們不是主角,新娘新郎才是主角,婚禮整體的氣氛還是十分美好甜蜜的。
舒微随着葛夢雅到了樓下的婚宴廳,幫她整理裙擺和尾紗,剛整理好一擡頭,看見迎賓處一抹高挺惹眼的身影。
路景澄薄唇微抿,朝她挑眉還稍揚了下下颚。
“你怎麽來了?”舒微驚詫低聲喊道。
路景澄朝這邊走近了些距離,聲音無奈又寵溺:“今天是公費觀光旅游,我翹了來接你一起回家。”
說着擡手溫柔地将她發髻上之前玩游戲時殘留的小金片仔細摘掉。
作者有話說:
注: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元稹《離思五首·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