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是朋友幫忙介紹的兼職,給的錢不算少,誰會跟錢過不去?”
許嘉茗接過他幫忙倒的水,覺得他只是随口一問,“幫你家遛狗就能給那麽多錢,可惜你已經找了人,不然我還能厚着臉皮問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陳岩又給自己到了一杯水,“都熟人了,你也不好意思收那麽多錢了吧。”
“你都說了這句話,我想收也沒法收了。你說,咱倆到底是誰更小氣?”
“你也沒打算去,這個問題的前提都不成立。”
想起了魚丸繞着她打轉,跟狗狗的相處總是純粹而快樂的,她想了想,“等你不在這,我可以去陪它玩。”
他喝了口水,看了她,“假期沒有空嗎?”
“我下個學期還去給人補習,所以是可以順路過去的。”她算了下開學的時間,還有半個月,“你是在春節之前回去吧。”
“是。”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複,許嘉茗都無從分辨一閃而過的莫名情緒,到底是失落,還是省去了糾結獲得的踏實感。就當是交了個朋友,用不着多想些什麽。
此時放在飯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下,她原本并不打算看,在假期裏不會有什麽要緊事。然而連着震動了好幾下,她才拿起了手機看了眼,是周卓給她發的圖片,幾條項鏈,問她要哪個款式。
如果是他要送,她直接拒絕了就行,然而是他爸媽開口的,她正要回他“晚點回你”時,服務生就推了小餐車過來,她忙将手機放到了一旁,将水杯挪到旁邊給餐盤騰出了地方。
本就不大的桌子,先上了四碟小菜,陳岩幫忙放到了桌子裏邊時,眼神無意掃過了她屏幕還亮着的手機。
他視力挺好,在意識到這是個人隐私時,就已經看到了內容,随即就轉移了視線。
許嘉茗已經被食物吸引了注意,她也好一陣沒過來吃了,都熱氣騰騰地剛從爐子上端出來的,特別是她的泡菜豆腐湯,紅彤彤的,上面還點綴着綠色的蔥段,鐵板上的牛肉還在滋啦作響,就着拌飯簡直令人胃口大開。
“我幫你點了牛肉湯。”她幫他點了不辣的,然而上來後看到這清淡的牛肉湯,她不确定好不好喝,往常她要加一點辣的,“可以嘗一下這個泡菜豆腐湯,一丁點辣,喝下去很暖和。”
“好。”
陳岩拿了湯勺,舀了一勺湯放進碗裏,喝了一口後,發現對面的她在盯着他。明明打扮性感,卻是一臉單純的好奇與分享欲,自己喜歡的,也期待別人喜歡。
“很好喝。”
确實是好喝,如果不是她,不論自己在這呆多久,都不會主動找到這樣的地方來吃飯。
“是不是!配着白米飯更好吃。”許嘉茗笑了,跟人在吃上達成一致就很開心,看起來他不是完全不能吃辣,“你喝吧,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分享。”
“不介意。”陳岩聽了她的建議,挖了白米飯到碗中,“經常出來吃飯嗎?”
見他喝了她的辣豆腐湯,她也好意思拿了勺子去喝了口他的牛肉湯,不加辣的原味,還挺鮮的。
“是的,大部分都是在外面吃的。早飯會在家吃,蒸個包子。”
“什麽餡兒的包子?”
她還是更喜歡辣豆腐湯,舀了一勺邊喝邊說,“都可以,就早飯很想吃包子馄饨這類的中式餐點,可惜這裏吃個鍋貼挺麻煩的。”
“李姨會做,要不要明天去吃?”
尋常人都說下次,而他這人開口就明天,看着挺真誠,她也認真回了他,“不用,這也沒差別,麻煩的,還不如我坐天車去店裏吃了。”
“我來接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嘉茗再次懷疑自己的中文是不是退步了,中文博大精深,她都已經不考慮潛臺詞這回事了,她原意就是,都要出門,就不值當,而且公交車還比天車更麻煩,“就是,我想要的是起床在家就能吃到,要特地出門跑很遠吃個早飯就很麻煩。謝謝你,下次有機會去。”
他看了自己一眼,她也沒在意,又舀了勺湯,送入嘴中時才意識到,剛剛都沒像他一樣将湯倒入碗中再喝。他是個有點潔癖的講究人,她尴尬地下意識咬了勺子,就準備不再碰他的牛肉湯。
“你可真懶。”
“早飯而已,一個包子就可以打發了。”
許嘉茗發現他像是沒察覺到,還繼續舀了她的辣豆腐湯喝,她也沒法提醒什麽,“帶你來時,還怕你不能适應這樣的小飯館呢。”
陳岩看着周圍,坐滿了人,會有點吵。如果是他選地吃飯,會去個環境更好點的地方。可此時,也沒有任何地方比這更合适些。
“沒有,你挺會找餐館的。”
“畢竟溫哥華這個地方,無聊到也只能出來吃飯、看個電影了。”她問了他,“你來這都不嫌無聊嗎?”
“為什麽?”
“你這種人,在國內的生活,肯定比這精彩啊。”
陳岩笑了,“我是哪種人?”
私生活很豐富,出入高級聲色場所,從不缺選擇權。擁有的太多,可以毫不費力地得到後再放棄。
然而許嘉茗只是說,“有錢人。越有錢,生活越精彩啊。”
“那你知不知道,對另一部分人來說,溫哥華并沒有你口中那麽無聊。有夜店,有派對,有名利場,還有複雜的男女關系。”
比如,他舅舅家那一片,有些豪宅裏,可能住着好幾個女人。而養着她們的,是同一個在國內的男人。
“你不是不可以選擇這些,是你不想要。”
“是不想要,覺得那些太累了,體力不夠,腦細胞更不夠。”她笑了下,“很懶是不是?要費太多心力才能得到的東西,我都會不想要。”
“是很懶。”
聽着他脫口而出的評價,她差點被噎着,他不知道自嘲不能附和嗎?
陳岩看着她,“我想要的,會不計一切代價。”
“不設置止損線嗎?”
“這個無法事前預估。”
“沉沒成本太大怎麽辦?”
“願賭服輸,只算自己的帳。”
這是個與自己性格全然不同的人,這簡單的幾句話,他能說出,就能做到。離他這麽近,即使他表現得足夠友好,她都不免覺得,最好不要與這種人成為敵人。
“挺好的,人就是應該不一樣的。”她轉移了話題,“你要不要試試這個石鍋拌飯,配着鱿魚很下飯。”
“好。”
兩人胃口都不大,顯然菜點多了。但許嘉茗也不會打包,除非是她一個人出來吃。看着店裏的人走了一大半,她才意識到今晚打烊時間提前了,招呼了服務員要買單。
服務員很快就拿着POS機過來,将打出的賬單放到了桌上,看着女客人拿出了卡,她多問了一句,“是分開付嗎?”
“不是,一起付。”
許嘉茗下意識瞄了他一眼,以為他會有點尴尬,雖然在這AA很正常,時常看到一大桌男人喝酒吹牛逼,結賬時挨個付錢,沒有搶着要買單的,但這種情況,還是有點不同的。
然而他倒是毫無所謂,坦然地等待着她來買單。
真挺好,她喜歡這樣。
很愉快的一餐,她連小費都選了30%,服務員給了她很sweet的笑容,将卡還給她時,還祝他們倆聖誕快樂。
兩人穿上外套,走出了餐館。
寒意再次襲來,還下了雨,街上的燈光依舊閃爍,人卻少了一些,只多了步伐匆匆的路人。
仿佛是跨入了另一個世界,随着身後的門徹底合上時,原先溫暖而熱鬧的小餐館消失不見,昏暗角落裏的那張座椅也黯然收場。
獨自來吃飯,再如何開心,出來時碰到了糟糕的天氣,也不免暗自咒罵一聲。
此時,身旁有一個人陪着,她感受到了內心有種莫名的安穩。至少,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站在屋檐下,許嘉茗看着路燈下雨滴下降的速度有點慢,她伸出了手,雨水滴落時,還有更為柔軟的東西落到了手心,很快就化開了。
“下雪了。”
陳岩見她探出了手在外邊感知着,喃喃細語地說着下雪了,他沒有說話,看着她,等着她。
她很聰明,藏着的鋒芒會在不經意間展現。
可此刻,她又是單純的,乖的。
溫哥華的雪,總讓她想到京州。覺得這兩個地方的冬天很像,即使下雪,都很少白雪皚皚、茫茫大地真幹淨。
更多是這樣的雨夾雪,飄來了一陣,一并化成了水。偶爾雪多了點,在地上積了一層薄雪,一腳踩上去,就成了腳底的濕潤,還髒髒的。
那時沒見過世面的南方人,即使再小的雪,課間也得跑出去玩一會,弄得褲腿又濕又髒。
此時,即使在紐芬蘭呆過三年,看到了雪,她依舊覺得新鮮。這好像還是今年第一次遇上。
許嘉茗回過了神,轉頭看向他,想說走吧,卻發現他一直在看着她。
她一時也沒有移開眼神,看着他時,她不由得在想,如果爸爸沒有出事,她會不會更勇敢點。
可惜沒有如果。
如果爸爸沒有出事,她也不會去兼職,不會遇上他。
“走吧。”
“先把圍巾戴上吧。”陳岩看着她不肯拿他遞出的圍巾,換了個方式問她,“要我幫你嗎?”
“不用。”一條圍巾而已,又不是她買不起的東西,犯不着扭捏,她拿過了圍巾,“謝謝。”
柔軟的羊絨圍巾再次纏繞在了脖頸間,太冷了些,下擺都被她塞進了大衣內的心口處。他們要一同走到這個坡道的盡頭,幸而旁邊都是商鋪,可以沿着屋檐下走一段,少淋一些雨。
“一會你往左直走,就能到那個商場了。”
“你明天幹什麽?”
“睡到中午再說。”她看了旁邊還有人冒雨在遛狗,“你看,那只狗有雨衣诶,魚丸有嗎?”
“有,但它不喜歡穿雨衣。”
“我們魚丸就是很有個性呀。”但她還是為魚丸辯解了一句,“說不定是你買的不行,它覺得不舒服。”
“可能吧,那你給它買。”
“好啊,我下個月給它帶過去。”
陳岩聽到了她口中的下個月時,心中忽然不耐煩,才到聖誕,就已經陸續有人來提醒他,他需要一月份回去。
坡道并不長,他們很快就走到了盡頭的一家商鋪下,許嘉茗向他指了下,“你沿着這條路走就行了。”
“下雨了,我送你。”
“不用啦,我坐天車很方便的,幾站就到了。”
她說完後,發現他看着她,沒有走,也不說話。她才想到了圍巾,才一個坡道,都已經忘了要取下。
看着她細長而白皙的手要去解開圍巾,陳岩忽然氣笑了。
“許嘉茗,你到底在怕什麽?”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在這裏,極少有人這麽連名帶姓地叫她。更多是喊她Chloe,但她喜歡自己的中文名,喜歡有人喊她的中文名。
雖然這是一句質問,她卻擡了頭看他,沒多少生氣。
“我沒有在怕什麽。”
“不怕的話,就讓我送你。”
她想說,激将法對我沒有用,我自己坐車能更快點到家。
可是,深夜裏一個人走在這裏的大街上時,她還是會有點怕遇到流浪漢;下着雨很冷時,比早點到家更有吸引力的,是更為溫暖而幹淨的私家車。
“好。”
“走吧。”
兩人都并未多言語,沒了遮擋,淋着雨雪前行時,默契地加快了步伐。
看着雪飄落在了她的發絲上,陳岩忽然牽住了她的手,帶着她往前跑。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住了。平時只在跑步機上跑,她都已經忘了,在戶外小跑是什麽感受。
一切都是新奇的體驗,知道他會牽好了她,知道他會控制速度帶着她,在安全範圍內,她極大限度地體驗着冬夜裏在市中心街頭奔跑的感受。
寒風會無孔不入地鑽進外套裏,雨雪會更密集地打在身上,雙腳會更快速度地熱起來,呼出的氣凝結成了水珠來不及消失,就被她甩在了身後。
一同被甩在身後的,是她的一切雜念與擔憂,她只能純粹地去感知內心。
跑了許久,終于到了一棟樓下,能暫時躲一下。
停下時,許嘉茗的心髒仍在加速跳着,手被他牽着沒有放。跑的太開心,透過玻璃門窗,她才發現了這是賣酒的店鋪,想跟他說,好巧。
街頭已經沒了什麽人,馬路上依舊能算得上燈火通明,而他們跑到了屋檐下的暗處躲雨。
她笑着看向了自己,是她不怕的。
陳岩低頭吻了下去。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