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得知了周卓節日在位于長島的父母家中,許嘉茗跟他約定了平安夜視頻。爸爸出事以來,他家是真心記挂着的。她要跟他父母打個招呼,道聲節日祝福。
她這下午時,周卓打來了視頻。屏幕那頭,他與父母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像是在特意等着她,心中頓時有些溫暖。
周阿姨保養得宜,年齡與氣質具增;周叔叔胖了些,笑起來十分仁慈。
“叔叔阿姨,聖誕快樂呀!”
“你也聖誕快樂!好久沒見,嘉茗怎麽又變漂亮了。”周阿姨八卦地看着她,“有男朋友沒有?”
“沒有呢。”
“那也不急,你長得好看,人又聰明,慢慢挑。”
面對難得的長輩關心對象問題,許嘉茗完全不會覺得煩,“好,那我慢慢挑。挑到合适的,可得讓你幫我把關。”
“那當然,不過我要求高,得又高又帥又有錢的才行,你可不能放低要求。”
周卓在旁邊來了句,“就我這樣的。”
然而随即就聽到了周叔叔保不留情面地回了他,“這三點,你覺得你哪一點滿足了?”
“哪一點不滿足啊?”
許嘉茗被逗笑,“咱周卓可是多金英俊的大律師,周叔叔,您就別打壓他了。”
周卓挑眉,“說話這麽好聽,是想要什麽聖誕禮物?”
“你這是都還沒給她準備聖誕禮物嗎?”見嘉茗穿了件羊絨開衫,脖子間空空的,周卓他媽吩咐了兒子,“給嘉茗買條項鏈。”
“阿姨,不用的,我們只是開玩笑而已。”
然而周阿姨搖了頭,“你也忙,不來拿紅包,項鏈就當我們送你的。別推辭,做長輩應該的。”
許嘉茗聽了挺愧疚,都沒主動去探望過他們,心想着明年一定要帶禮物上門,“好,那謝謝阿姨,我就不客氣了。”
“你這孩子,客氣什麽?”周叔叔拿過了手機,“最近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
“你現在是研一,後年畢業吧。”
“對的,後年。”
“我跟你爸爸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在那,遇到了什麽事,盡管來找我們。別自己扛着,不然以後我還得被你爸埋怨呢。”
“我知道的。”許嘉茗不想提到爸爸,“周卓已經很照顧我了,謝謝你們幫我。”
見他媽瞪了他爸一眼,周卓連忙從他爸手裏拿過了手機,“謝什麽,下次找你去吃海鮮,宰你一頓。”
“好呀,等你過來。”
周卓看了她身後背景,正在家中,“晚上去參加party嗎?”
“不去,天太冷了,不想出門。”
平安夜,她獨自呆在家,周卓有些心疼,卻是開了玩笑問,“沒有男生約你吃飯嗎?”
“沒有。”許嘉茗笑了,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同樣開了玩笑回他,“那我現在是不是該去發個朋友圈,問誰要約我吃飯。”
“要遇到個無聊的人,估計你回來還得吃頓夜宵呢。”
“那倒不會,我都AA的,肯定得把自己出的錢給吃回來。”
“那還是算了,我給你發個紅包,你點個外賣在家吃吧。”
“好啊,你紅包先發過來,我要點兩家外賣。”
跟周卓又閑聊了幾句後,與他父母說了再見後,她就挂掉了視頻。
見着兒子挂掉了電話,周母嘆了聲氣,“這孩子也可憐的,都出這事了,我不信她媽不知道,都能冷血到不問一句的。”
周父沒搞懂她怎麽就聯想起了這個,“你這哪壺不開提哪壺,自打兩人離了婚,就再也沒有過聯系。從來沒看過孩子,現在置之不理,不也很正常嗎?估計聯系方式都難找到。”
周母瞪了眼他,“你懂什麽?”
不過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同為女人,自然懂得女人比男人更舍不得孩子。而做到了全然割舍孩子的女人,一定是個狠角色。
對自己都狠,就更大概率能過上想要的生活。
老許發達後,那個女人都沒回來找過他,也算是有點底線。
也說不定有着更好的生活,誰知道呢?
說到底節日就是普通的一天,但周卓爸爸說那句以後時,她的心就忽然沉下了。以後,到底是多久。
過去三年,她都沒有回去。最後一次見到爸爸,是他過來看她的。
他先去了美國,順道來了趟她這裏。
一直以為他在北美這沒有生意,不然這樣的順道可以多一些,她當時随口問了他,是談生意的嗎?
爸爸說算是吧,去見了律師。
就這麽一句,他也不再多說。生意上的事,他一向不怎麽跟她講,她也沒有多大的興趣。她很開心爸爸能來找她,接了機後就帶他去吃了飯,飯後在街上曬着太陽散步。他說,你小時候是我帶你溜達,現在你能帶我溜達了。
難得的相聚,卻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是他跟她聊天。爸爸問她,等你畢業了,想幹什麽。
那時她覺得還早着呢,也沒有具體想過,回答了說,總歸是要養活自己呗,難不成還能啃老啊?
爸爸看着她,說你倒是能認清現實,我可沒法給你啃老。不過能養活自己,就已經很厲害了。
她說,你對我要求怎麽這麽低,至少要求我賺個多少萬一年吧。
爸爸卻是說,不要對自己要求這麽高,我剛畢業的時候,還一窮二白呢。年輕的時候窮才是常态,你要去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她說哦,我看國內互聯網行業發展得挺好,工資還行,之前還想過,可以回國發展的。
他如以前一樣,不會直接否定她,說了句,可以,在一個發展迅速的行業裏,個人的成長速度也會更快些。不過你在這讀的書,畢業了可以在這工作一段時間,感受下這裏的就業形勢和工作氛圍。即使回國,海外工作經歷,也會是個加分項。而且,你順便可以拿個身份。
她點了頭,說有道理,而且我拿了身份,可以幫你申請。雖然要等挺久,不過你退休時肯定差不多了。你過來,我給你養老。
爸爸笑了,說不用你給我養老,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沒有生存能力。至于真有那麽一天,連基本的生活質量都沒有時,我絕不拖累別人。與其毫無尊嚴地等待被插管,倒不如自我了結。加拿大這不是都已經允許安樂死了嗎?
他輕松的口吻,她卻是生了氣,悶着聲說不要,我就要給你養老。
她說完就忍不住哭了,爸爸不是開玩笑,他就是這樣幹脆的人。他将她帶大,從來沒有要求她有任何回報。連老了之後的生活,都設想好了,依舊是不需要她。
爸爸拉着她在街邊的座椅上坐下,幫她擦了眼淚,說都多大了,怎麽還愛哭呢。我說的是事實,這是我們以後要面對的。
她吸着鼻涕說你騙人,你就是不需要我。
怎麽可能呢,爸爸罵了她瞎想什麽呢,我英語只會說個hello,thank you,其他一句都不會。以後來了這,不需要你,需要誰呢?就怕到時候你厭煩我是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的老頭子了。
聽着爸爸故意別扭的英文口音,她想笑,又憋住了,說誰教你的英文啊,這麽差。
他老實地解釋,俄語老師,老師也是現學英文現教的,也不能怪我英文差。
那次可能是爸爸不太忙,他在這呆了五天。
離開時,她送他去了機場,這樣的相聚又離別已經有過很多次,心中依舊是酸澀。爸爸抱了她,跟她說,嘉茗,你要好好的。
許嘉茗一直過得好好的,直到現在,她也能靠着爸爸之前打的錢,過着很不錯的生活。然而她卻不知道他在哪。
她什麽忙都幫不上,甚至這個假期,如此安穩地坐在沙發上,都不免覺得是以他為代價換來的。
她蜷縮在沙發上,抱着自己,頭埋在了膝蓋上。她不想哭,就是難受一會。
這也是她不想跟任何人講爸爸的原因,只要一提,她就會被拖入情緒的沼澤裏。她知道不能這樣,但還是會控住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沙發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她以為是周卓發來的紅包,一時也懶得搭理。
她看着外邊的天漸黑時,內心咒罵着冬時令簡直有毛病,才四點就天黑了。還沒幹什麽,一天就結束了。
她還是拿起了手機,果然是周卓發的微信紅包,雖然大多數消費她都刷卡,但去大統華的時候還是能用微信支付花掉裏面的錢。收下了紅包,随手丢了個謝謝的表情包過去。
退出聊天界面時,卻發現了通訊錄處一個紅點,許嘉茗點了進去。
備注信息是:陳岩。我道歉。
許嘉茗沒有想到過,他會這樣。
若将整件事說給外人聽,會覺得過分的是她。論跡不論心的話,他那一句,根本算不上什麽,就是正常人的交流方式。
如果要道歉,其實也該是她。她可以有更好地說話态度和方式,在車上時,她不應該那麽講話,甚至算得上是冒犯。
說狠話的前提是,沒打算再見面。
許嘉茗劃出了界面,順手去買了張電影票,再拿了手機去充電。
心裏難受時,就不能憋在家中,需要換個場景,将自己投入進去。
去看一場電影,再去餐廳吃頓好的,将時間盡量充實地填滿,而不是在一個本該開心的節日裏躲在家裏難受。
想及此,她找了件這個冬天都沒有穿過的露肩毛衣,霧霾藍的一字肩,純羊絨的貼身穿,很舒服。
明明年紀也不小,但她還是不好意思上學時穿這種稍帶性感的毛衣。秋冬一到了有暖氣的教室就得脫外套,這麽穿很不學生,不合适。
就跟她覺得做學生就沒必要背奢侈品包一樣,買包的錢,不如多買些羊絨毛衣和外套,裹在身上就覺得很溫暖。
順手化了個淡妝,時間還早,但她也沒磨蹭,拿了手機、鑰匙和卡包出了門,要坐天車過去。
下來時順道買了個漢堡,走進位于商場內的電影院,許嘉茗正看到個空位要去坐下時,就聽到了有人喊了Chloe。
陳婧原本的放假作息是,睡到中午,與她哥一起吃午飯,李姨做的飯很好吃。吃完躺在沙發刷會手機,傍晚時再出門社交,party都在晚上,有時還會趕兩場。
然而這兩天,她哥臉色太難看了。別說提養柴犬這件事了,她甚至覺得連她不遛狗這件事,他都說不定會拿出來找茬。
她可不想撞槍口上,直接約了朋友去吃早茶。吃了倆小時的早茶,離傍晚才開始的party還有幾個小時,又找了家電影院打發了時間。
座椅太舒适,電影有些無聊,她還躺着眯了一會。
出來時,陳婧沒有直接下停車場,要去一樓買杯咖啡,結果就看到了Chloe。也不奇怪,附近有VIP廳的影院,也就這麽一家。
同為女生,自然看出她化了妝,挺淡的,陳婧下意識掃了圈她的周圍,暫時看不到有男生陪她來的跡象。
陳婧與朋友說了聲,就走上前與她打了招呼,“嘿,一個人來看電影嗎?”
許嘉茗看了眼她後邊的朋友,“是的。”
“經常來這看電影嗎?”
“對,我買了會員卡,常來的。”
陳婧發現了,這又是Chloe經典的只答不問,基本上能很快結束對話,難不成對她哥也這樣?
某人的臉色為什麽臭,原因肯定在這。
陳婧實在是忍不住不八卦,微信上的Chloe顯得太過疏離,見了人,不知是不是妝容的原因,又覺得她挺溫柔,不至于給人甩臉色。
“那個,對不起啊。我早兩天把你的微信推給了我哥,我也沒問你一聲。”陳婧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當時覺得你不太想跟我聊天的樣子,就沒好意思問。”
如果是別人,許嘉茗會覺得這樣做很沒有邊界感,但看着充滿歉意的她,即使知道是裝的,也不忍心去責怪,“沒關系,我當時太累了,抱歉,不是不想聊天。”
見她這樣回答,陳婧更得寸進尺,“我哥真煩,在家擺臭臉,逼得我出來看了場無聊的電影。”
許嘉茗不想談到這個話題,主動問了她,“什麽電影?”
陳婧都忘了名字,從手機找了票根報給了她,“你看的是這個嗎?”
“不是。”許嘉茗提醒了她,“你後面,是朋友在等你嗎?”
“對,不急。”見她催促,陳婧倒是直接了,“我哥加了你嗎?”
“啊?”
陳婧見她這樣,還真摸不清加了沒,“總之,你可別同意。”
“好。”許嘉茗點了頭,“電影快開場了,我去點杯飲料,下次見。”
“哦,下次見。”
陳婧到車上時,還在琢磨着Chloe的那句好。
她怎麽覺得,這人有時候跟她哥一樣呢,都不簡單,雖然這兩人表面看上去完全不同。
她一句玩笑,別搞的最後成了她的鍋。
陳婧還是拿出了手機,發了信息給她哥:哥,我看見Chloe了。
過了一分鐘,她哥就回了個問號過來。
啧,她哥這麽秒回她的情況可不多。甚至有時不回,之前她還去問,為什麽不回我信息。他解釋說,看了眼,忘記回了。
在他那,消息就分成重要的,和不重要的。
估計他還嫌棄她廢話多,經常發點沒有內容的廢話消息給他,陳婧也習慣了他這樣,反正要真有事找他,他都會緊急幫她解決。
拇指飛快地打着字,她新做的指甲很長,聽着聲都像是在摳鍵盤:我剛看完電影出來,就看到了Chloe要進去看電影,她還化了妝。
他依舊回得很快,問了她:在哪?
陳婧倒是不慌不忙,打開了相冊,翻出了她挺想要、但有點貴,舍不得自己掏錢的鑽石手鏈給他發了過去,問了他:聖誕禮物,你可以送我這個嗎?
看着簡單的兩個字,可以,陳婧都笑出了聲,低頭又繼續噼裏啪啦打字時,開車的朋友問她笑什麽呢。
“釣魚執法呢。”
他這筆錢花得值,她還主動上了電影院官網,将場次查詢了截圖發給了他,又順手幫他買了張電影票。
是部犯罪片,卻走了搞笑路線,幸虧在開場前将熱乎的漢堡啃完了,許嘉茗喝着檸檬水,看到個意想不到的冷幽默時,都差點不甚雅觀地噴出來。
整場電影,電影院裏也是此起彼伏的笑聲。結束時,她覺得幸虧出來了,沒有呆在家。十幾刀,就能買一場開心,挺值。
燈光亮起,人陸陸續續地出去,她不喜歡擁擠,也沒急着往外走,而是拿起了手機搜羅餐廳,其實她經常在附近吃飯,有點糾結是找家新的餐廳,還是去一家她挺喜歡的、味道不出錯的老店。
看着沒了那麽擁擠時,她才站起來,轉過身要拿放在座椅上的大衣。眼神順帶掃過了後面的座位,人已經走的差不多,最後一排卻還坐了個人沒有走。
而他,正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