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你不覺得你的邏輯有問題嗎?”
“什麽問題?”
“家境好,人好,就能談得上般配,那麽可選擇範圍是不是太大了點?”
陳婧難得沒有争辯,點了頭,“的确,單論這兩點,範圍太大了。不過你不在這個範圍內。”
她正看着那人手機中的照片,笑着聽對方講狗。她很愛動物,無論是鄰居的狗,還是陌生人的。估計這也是當初她答應了來幫忙遛狗的原因。
而他相反,沒多少善心,對待狗,他也只會去管自己家的。別人家的,跟他沒什麽關系。
“你這麽無聊嗎?”他看向了陳婧,“要不下個月跟我回家吧。按着這個篩選範圍,給你安排點相親?”
編排他一句人不行,至于這麽斤斤計較嗎?
陳婧看不出來他對這個Chloe是不是認真的,不過認真與否,結果都可能沒差,只是戀愛而已。而且她想想都覺得不現實,距離太遠了。
本來還想幫他的,不過她寒假來了這,他也沒對她好到哪裏去。還要陰陽怪氣她不負責任,她不記仇就算了,難道還要以德報怨去幫他一把啊?她也沒那麽無聊。
“你知道你下個月要回國就好。”
陳婧說完就離開了去招呼別人。
許嘉茗到底不是個內向的人,有人跟她聊天,她也能應對得挺好。甚至不用動什麽腦子,認真傾聽,回兩句,再提個問,就能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Simon講的也挺有意思的,他家有兩條狗,上次一條狗壓在另一條狗的身上時,他就要介入,這是絕對不允許的。要讓它們知道,它們不能欺負彼此,家中主人的地位是最高的,也不能形成自己的小團體。
聽到這時,她走了神,想到了陳岩跟她說,對魚丸兇一點。魚丸很聽他的話,有點怕他,但也會跟他撒嬌。不得不說,他訓練狗,真有一套。不見得是兇,就是心很硬。
她沒有自己的狗,如果養一只從頭訓練,她可能做不到規則分明,犯小錯時都舍不得懲罰它。
“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看我家的拉布拉多吧。”Simon看着這個漂亮的女孩對狗狗很感興趣,專注地傾聽他講話時,那雙眼睛好像是會說話,忍不住發出了邀請,“我經常開車帶它出去遛彎的。”
“但我最近有點忙,都不太有空。”
說不用太過不禮貌,但她也不想太過委婉,別搞得對方都聽不明白是拒絕的意思,還是笑了下,“看照片就非常能感受到它的可愛了,帶狗坐車,需要專門的安全座椅嗎?”
Simon內心有一絲失望,但他這個邀請也确實唐突了些,“按理說需要考慮這個問題,但它比較小,很聽話,我就把它放在了座椅下面。”
“哦,這樣啊。”
沒有意外,就這樣輕松地轉移了話題。許嘉茗覺得跟大多數人打交道,都算得上輕松。對于可以分享的,她毫無保留。對于一些隐私或不想讓人知道的,她一個字也不會說。界限分明,在自己劃定的範圍內随心所欲,全然掌握着分寸。
然而跟陳岩那種人說話,不知為何,她就覺得很費腦子。
雖然這一幫朋友都沒有小孩,但也不能太晚,差不多十點了,也到了該散的時候。當然了,有小孩的朋友,臨近假日,晚上哪裏會出來參加party。
酒喝的并不多,一人一兩杯的樣子,配着火腿下酒。各色零食吃得挺多,除了餐盤淩亂地擺放着,整個客廳都算得上整潔,聖誕樹下的禮盒都已經空了。
玩得開心,也聊得開心。朋友們都感謝着他們的組局,一年到頭,能将大家都聚在一起。
這些的朋友,一半多都是相互認識的。能跟她認識,家裏都有些地位與資源。從年齡來說,陳婧算得上小,看上去更像是個玩鬧性質的聚會。但她明白,年輕時認識的朋友,信任感天然更高些。平常見面與聯絡雖不多,但一年聚個一兩次,經年累月的認識,本身就是種關系的建立,信賴的積累。今後彼此若有需要,都無需多言。
陳婧大大咧咧地擺了手,說何必這麽客氣,平常不在這,還要感謝你們給面子過來聚一聚。
她哥自然是站在旁邊,一同送着客人。
還準備了禮盒,李姨在結束前就将這麽禮盒搬到了玄關處,此時正在幫離開的客人拿着衣物,忙得腳不沾地。
人陸續離開,門口一時人挺多,臨走前還要再聊兩句,看着如此熱鬧,許嘉茗都糾結要不要此時出去。
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套放在了後門處,她就先過去拿了衣服。可鞋也在這,難道要一路拿到大門口,若不是要講禮貌,她都想穿上直接從後門溜了。
此前Catherine開玩笑說讓Simon送她們回家,但她沒有當真,這樣挺麻煩人的,自己打個車最省事。
想到這,許嘉茗穿上了外套,準備先走回去,跟Catherine說一聲要離開,然後再過來從這個門出去好了。她邊往回走,邊拿出了手機,不知要等待多久。
“嗨,Chloe。”陳婧回頭看到了她時就招呼了聲,“Simon在客廳,我馬上讓他送你和思雨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很開心的聚會,感謝你的招待。”忘了說你們,許嘉茗看向了她身旁的陳岩,笑了下,以示道別的禮貌。
陳婧問了她,“你怎麽回去?”
“打車,很快的。”
“來了這,哪裏有讓你打車回去的道理,思雨跟你一塊坐車回去,還怕不安全嗎?”陳婧作勢要走去客廳,“別急,我去客廳催一下他們。”
許嘉茗連忙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用麻煩Simon,打車很方便的。”
“我送你吧。”陳岩看了眼陳婧,“你怎麽好意思讓來的客人當司機的?”
許嘉茗真累了,她也不是這個意思。被他這麽一說,她估計想麻煩人送,都不行了。不想說第三次不用了,顯得很矯情,她幹脆閉了嘴。
聽着她哥的責備,陳婧倒難得的沒有生氣。抓住了人把柄,能生氣嗎?
這句話,是沒錯。按着禮節,宴請方應該安排好客人的行程問題,更不能臨時吩咐客人幫忙作司機。
可是,那得看什麽級別的宴會,和什麽級別的貴客啊。這一個二十多人的普通朋友的party,顯然無需做到這樣。
但你明着把這句話講出來,那就要做到這樣了。
國內有的是司機能幫忙來送人,但在這,只能自己來了。
她哥的眼神,就像是尋常一眼,沒別的意思。雖然看她哥不爽,想給他使絆子,但陳婧還真不敢說一句,那我來送你吧。
“行,我錯了,你別念我。”陳婧可憐兮兮地看着Chloe,“讓我哥送你吧,這事兒我做的的确不到位,不該讓你覺得為難的。”
無論現在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都顯得她很裝。看,跟這種人說話就很廢腦細胞,她還只能吃個癟。
“Chloe,你怎麽在這,我們還在找你呢。”Simon走了過來,他身旁是拎着包的王思雨,“走吧,我送你們回家。”
“Simon,剛剛一句玩笑。你離她們不近,還要繞路,很麻煩。”
“沒事,開車去哪兒都快呢。”
陳婧拍了下他的肩,“不用,我們來送就好,過了節,再找時間聚一下。”
都這麽說了,Simon也不再勉強,臨走前舉着手機對Chloe說了句,“如果你要養狗,記得來問我。”
“好的,謝謝你,再見。”
“再見。”
若是讓Simon只送王思雨,那就理由不成立,當然要一并送了王思雨回去。
目送了Simon離開後,陳婧對王思雨說,“太晚了,我不敢開車,讓我哥送你們回去吧。”
“好啊。”王思雨看向了他,“陳岩,能讓你當司機,榮幸啊。”
“客氣了。”
一旁的許嘉茗也沒了理由推辭,跟着去了車庫後,見他們倆認識,就率先拉開了後車門,坐了進去。
陳岩坐進車裏時,透過後視鏡看了後面一眼,微不可察地皺了眉頭。
王思雨随之坐在了副駕駛座上,“還是覺得,你可真灑脫,別人年關最忙的時候你跑來這兒度假。”
“錢是賺不盡的。”
“你什麽時候回去?”
“下個月。”
“快五年沒有回去了,可真想念北京啊。”
陳岩大概知道她與家裏的矛盾,“想念冬天的霧霾嗎?”
王思雨笑出了聲,“我都忘了這茬,很久沒回去,記憶中的它什麽都好。像你這種長期呆着的,就沒有這層濾鏡了。”
“是的。”
王思雨也沒忘記後面坐着的人,“Chloe,你是哪裏人?”
“南方人。”
“聽你這口音就是,你們南方是不是霧霾沒那麽嚴重?”
許嘉茗太久沒有在國內長時間呆了,只記得初中時,每天很早就要去上學。冬天裏,天還沒怎麽亮就到了學校。等上完了兩節課,出了教室時,外邊還是霧蒙蒙的。以為是天氣不好,卻是持續了一段時間,天總是陰着的。爸爸讓她在戶外時就戴口罩。那時覺得戴口罩顯得太另類,她并沒有當回事。唯一的不同就是,用紙巾擦鼻孔時,總是黑的。
後來慢慢地恢複了正常,現在被問到,她才想起,那就是霧霾。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在外面生活的太久,沒有了切身體驗,都失去了回答的資格。
人家只是随口一問,她敷衍着回答了句,“應該吧,我沒有感受過北方的霧霾。”
聽着別人的閑聊雖有些尴尬,但坐在車後,更像是藏在了黑暗中,許嘉茗看向了車窗外,一個晚上的社交,有些累。看似在發呆,但腦子卻無法停止運行。
他是北京人,長期生活在那兒,來這只是度假。
身上的傲慢像是找到了來路,天子腳下,在這擁有如此資産,長期持有,并非做投資用途,更是非富即貴。
然而她并非灰姑娘,這些于她而言,沒什麽新鮮與珍貴的。
首都,在她印象中,就是個陌生的城市。她小時候去玩過,沒了多少記憶,記得天不亮就起來去爬了長城、看了升旗儀式。
外頭的雨滴打在了車窗上,路燈都顯得朦胧,她像是在做一場夢。指尖在玻璃上觸碰了下,感受到了涼意。
她轉了頭,看向了駕駛座上的他,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在專注地開着車。
有些東西,像雨滴打在了車窗上一樣。有些癢,但也可以忍住。如果不想被暴雨淋濕,那就在雨滴落下時離開。
道理總是相通的。如果爸爸在下雨時就撐傘,及時收手,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雖然問題恰巧是,傘破了,不得不淋雨。
她想遠離這些富貴。
當看到前邊幾棟高層建築時,許嘉茗才如夢初醒,回過了神。開車的确很快,晚上更是。想着拿好東西一會兒下車可別落下什麽時,反應過來,她出門也只帶了最重要的手機和鑰匙而已。摸了口袋,東西都在裏邊。
車放緩了速度駛進了公寓大樓間,還沒停下,許嘉茗就先開口準備道別,一會停穩了就直接下車。結果剛要開口,前邊的王思雨就先說了話。
“看,我家是這棟樓。”王思雨指了左側的樓後,又換了方向指了對面的一棟,“Chloe家是那一棟,這兩棟樓剛好面對面,還挺巧。”
陳岩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這兒不錯。”
“是吧,我買樓花還挺有眼光。”王思雨解了安全帶,“今天謝謝你了,路上小心。”
“沒事。”
許嘉茗聽見前邊的動靜,才想起來自己的安全帶沒有解開,她邊找卡扣邊說了句,“謝謝你送我們回家。”
王思雨下了車,本想等Chloe一起出來的,但外邊下了雨,她們也不是同一棟,就自己先往大樓裏跑去。等她跑到了屋檐下時,回頭看了眼,車還沒開走,但不知道Chloe有沒有下來。交際并不深,外邊天也冷,也沒必要再特地說聲再見,就直接往大樓裏走去。
許嘉茗解開了安全帶,剛要打開車門時,就看見他回了頭。
“你剛剛看我幹什麽?”
車內多了盞燈,不再是黑暗,許嘉茗看着他,面上帶了絲戲谑,與剛剛那個精熟于迎送往來的他截然不同。
“我在發呆。”
問她什麽,她就看似實誠地回答什麽。但她很狡猾,其實是一點都不乖的。
“在想什麽?”
“在想回家。”
陳岩挑眉,“這麽早就要睡了嗎?”
她再次暗示了句,“十點了,不早了。”
“等我一下。”
見他說完就下了車,走去後邊開了後備箱,像是拿了個東西,很快就關上,又上了車,将手中的袋子給了她。
許嘉茗接過了袋子,并不輕,看到形狀時已經大致猜到,但打開看時,還是愣了下,是她覺得很漂亮的那瓶酒。
低頭看了會兒這瓶酒,她才擡了頭,“謝謝,但是我不喝酒。”
陳岩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疏離,卻是笑了,“你可以試試。”
“你說過,酒精不是個好東西,我為什麽要試?”
“我說的話,你都記得這麽清楚嗎?”
“我記憶力沒那麽糟糕。”
“所以你就要一直記着我的那句話是嗎?”
許嘉茗不喜歡他對她如此咄咄逼人,與之前一同遛狗的他判若兩人。此時他盯着她,就要她給出一個答案。
與旁人打交道,只要對方不是惡意,碰上了矛盾,她也能開個無關痛癢的玩笑轉移了話題。不一定要給出真實的回應,更別說争吵。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她不想多費口舌。
此時,對着這個明明算不上多熟的男人,她可以更有情商一些,給個圓滑的回答,給彼此保留餘地。
“是的,我一直記得。你的警惕,我知道。對人有警戒心很正常,我也有。但我不想接受你們這些人反複的懷疑和審視。”許嘉茗将手中的酒放到了旁邊的座位上,“我現在不想要這瓶酒,可以嗎?”
沒有等他的回答,她就開了車門,冒着雨跑到了公寓樓下,刷了門禁,走入了溫暖的公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