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對了,它為什麽叫魚丸啊?”
“我妹妹取的,她喜歡吃咖喱魚丸。”陳岩看到了她身後不遠處的人,正四處張望着找她,看到他時,眼神忽而變得警戒,快步向這裏走來,他提醒了她,“你朋友來了。”
“嘉茗,你怎麽在這?”周卓拿了頭盔就匆匆趕來,“不是讓你站着等我嗎?”
“站着冷,我想走一走。”
許嘉茗有些尴尬,被他看到自己哭,這又被看到自己随口就扯出個謊,夠丢臉的了。
就算只是陌生人,周卓也不會當着人面視若無睹,對方這樣沒禮貌,他還是有基本的禮儀風度的,向他打了聲招呼,“還沒走嗎?”
聽他喊了她的名字,她這人界限分明。
陳岩不知這人怎麽忽然變了個态度,但他不需要關心為什麽,“嗯。”
這才反應過來他妹妹不在這,許嘉茗問了句,“你在等你妹妹嗎?”
“對。”
估計是身旁周卓沒有了剛才在咖啡店裏的友好,見他也惜字如金,沒了剛才閑聊時的放松,許嘉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卓催了她,“走吧,趕緊下山去吃火鍋。”
“嗯。”
周卓向對面這人笑了下,“那我們先走了。”
許嘉茗見他跟她點了頭,以為他不準備說什麽,卻在要離開時,聽到了他的道別。
“再見,Chloe。”
周卓也沒等她說話,就帶着她走了。
兩人徑直往纜車的方向走去,許嘉茗卻覺得心裏有種莫名的不舒服,沒忍住責怪了周卓,“你這麽急幹什麽?”
周卓尋思着我也沒走得急啊,“不是你說冷嗎?
這句回答,她也無言可對。
看着沒話說的她,周卓多問了句,“到底怎麽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有種做錯事、卻不敢承認的感覺。
就該這樣直接下山,周卓說的對,不要再跟這種背景複雜的人有什麽聯系。她沒有做錯什麽,與人打交道也表現得很禮貌。
但她卻被那一聲“Chloe”喊得很心虛。
同學之間,都是英文名相稱,跟中國朋友玩時,有時也習慣了喊對方簡單好稱呼的英文名。在這裏,叫自己嘉茗的人反而很少。呆得再久,偶爾也會恍惚,這個很常見的英文名跟我有什麽關系,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他告訴自己的是中文名,而她卻用一個英文名應付了他,很不真誠。
許嘉茗忽然停住了腳步,“你等我一下。”
周卓見她轉了身,“嘉茗,你要幹什麽?”
她看着他,“你就等我一下,好不好?”
見她走了回頭路,向着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周卓內心卻忽然有種頹然無力的感覺。
有些人,有些事,是旁人無法阻擋的。
許嘉茗走到陳岩身後時,他正在低頭看手機,想喊他一聲,正糾結着叫他什麽時,就發現他已經率先回了頭,手機同時被他塞到了口袋裏,轉過頭時還帶了防備的姿态。真不知這人怎麽警覺性這麽高。
陳岩回頭時就下意識掃了眼她身後,那人離他們有一段距離。收回視線時,順便觀察了周圍的人,大多是全副的滑雪裝備,三三兩兩的走着。
他再看向她時,才發現她走的有點急,還有些喘。
他不知道她忽然來有什麽目的,“有事嗎?”
小跑着過來的許嘉茗沒察覺到他的冷淡,有點不好意思地開了口,“我叫許嘉茗,嘉賓的嘉,草字頭的茗。你的yan,是哪個yan?”
她特地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他名字?陳岩還是回答了,“岩石的岩。”
“陳岩。”她不由的念出了他的名字,想起上一次是他主動替他妹妹道了歉,這一次又主動跟她打了招呼,估計是跑過來的一時沖動,她不那麽理智地表達了自己的友好,“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去幫忙遛魚丸。”
說完才意識到了自己這句話的歧義,她連忙補充了句,“我不需要報酬的。”
陳岩不明白她的動機,她的男朋友顯然是一副不悅的樣子,而她卻跑回來要與他加聯系方式,理由是來幫他遛狗。
她需要兼職收入,卻說不要報酬。
“李姨已經找了人遛狗。”
若非在山上太冷,她都要尴尬到瞬間臉紅,非常丢臉。
她覺得這人很好,還自戀地以為他跟她聊狗狗,是看出了她的傷心而不多問。然而現實就是,他在這等人很無聊,順便聊個天而已。
他跟他妹妹,看待她的方式,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自己的一時沖動,在他看來,也許就是“逾矩”。
她是逾矩了,她連他家的門都沒能進去過,人家怎麽可能會歡迎你去免費遛狗呢?免費的東西,在他們看來,是最貴的。
“真好,我還以為魚丸會沒人遛呢。”許嘉茗笑了下掩飾尴尬,“那就沒事了。”
看着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無措,陳岩卻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加什麽?”
“不用啦。”
陳岩解鎖了屏幕,“為什麽?”
“沒有必要啦。”
“微信嗎?”
“不用,不會有什麽聯系的。”許嘉茗很認真地看着他說,“謝謝你剛剛跟我講魚丸,也真的不用加聯系方式。”
“陳岩,幫我拿滑板。”
尋着聲源看去,是他的妹妹走了過來,她的話也已經講完,連再見都不必有,許嘉茗直接轉身往回走了。
陳岩轉身看了下後邊走過來的陳婧,再回頭時,她已經走了,走得很快。
幸虧廁所裏還有衛生棉條,出來時提着手裏東西時,陳婧才意識到剛剛只顧着生氣,都忘了把這些扔給她哥。
她哥對她說話,沒惡意,有時就是很想讓人抽他一頓。
按着原路返回走時,她哥也真的不會有來找她的感人舉動,還在原地等待着,一步都沒多走,氣的她直呼其名。
他回頭看她時,陳婧才發現他跟前站了個人,那人看到了她後,就走了。
“是剛剛那個在咖啡館的人嗎?”陳婧終于走近,把滑板扔給了他,“她來找你幹嘛?”
陳岩拿了她的滑板,敷衍了句,“沒什麽。”
見她回來後就保持着沉默,排隊,上纜車,再到停車場,一句話都沒有說。
上了車,周卓才問了她,“剛剛幹什麽去了?”
自取其辱。
縮在副駕駛座上的許嘉茗心裏回答着。
看她這不願意回答的樣子,周卓笑了聲,“不就讓你來陪我滑個雪,至于不樂意成這樣嘛。要不咱別吃火鍋了,我請你吃個米其林?”
能讓你下臺的都是真朋友,許嘉茗搖了頭,“不用,我請你吃火鍋。”
“好,我不會客氣,一會兒敞開了點。可不像某些人,成天跟我客氣。”
許嘉茗看了眼陰陽怪氣的他,“我哪裏跟你客氣了。”
“上次還說要給我買禮物感謝我。”
說起這個,許嘉茗還真忘了買,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他來了這剛好,她多請他吃兩頓飯。
“我說說而已,沒有買。你給我介紹的兼職,還讓我下學期接着去呢。”
“那不挺好,說明人家認同你的能力。”周卓看了眼她,沒了剛才的垂頭喪氣,“我覺得啊,你打一份工就夠了。最主要的還是學習,兼職能賺多少?找到實習才是正經事。”
話都講到這,周卓也借此認真跟她講一次,“錢的事,該開口就開口。咱們這種好朋友,也得明算帳。你管我借錢,我要的利息肯定比銀行高。”
“知道的。”
許嘉茗打了個哈欠,不想跟他談錢的事,幹脆閉了眼假寐。
閉上眼時,腦海中卻是他跟她說,已經找了人遛狗。
算不算是一種自作多情,以為是人朋友,有見了面聊兩句的交情。她還是第一次主動去加人聯系方式。
但也不過就見了三面而已,的确能算得上她“自作多情”。
陳婧想的挺好,生理期被拖來了雪場滑雪,不許在暖和的咖啡館裏多呆會,還被他罵了,這幾條加一起,能訛她哥一筆,讓他給自己買個很貴的聖誕禮物。
打算一上車就跟他掰扯這件事的,一路上算個賬,到家時禮物也就有了。
然而她發現她哥的臉色不好,從開車就看出了他壓抑着的不耐煩。雖然他平時也是這麽個臉色和脾性,但跟他相處久了就會知道,這完全不同。
怎麽說呢,她哥能算得上是好脾氣,心中有火氣時不會轉嫁于旁人。但她覺得也沒區別,反正跟他呆着都是低氣壓。
“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當開車已成為種本能的身體反應時,走神也成了與之匹配的下意識行為。這是條海邊公路,還不是個陰天,風景不錯,陳岩卻沒多大興趣,看似專注地盯着前邊的車流。不堵車時很爽,只要踩油門行就行。
“說什麽?”
“這都一年到頭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點什麽。”
“你已經成年了,不需要我說什麽,說了也大概率白費口舌。”
陳婧樂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你說我畢業了,是留在美國,還是回去?”
“這個問題,需要你自己決定。”
“我可以不回去嗎?”
“當然可以。”難得見她談這些正事,陳岩多問了句,“暫時不想回去嗎?”
“在外面野慣了,怕回去了不适應,沒有自由。”陳婧忽然看了他問,“哥,你覺得你有自由嗎?”
“這不是個好問題,太寬泛,不具體。”
“如果你在國內有那麽多自由,還要在這安家、來這過節幹什麽?”
前面是個彎道,陳岩降了速,“自由有代價,有些代價太大,就只好暫時不擁有。”
“要讓你付出太大代價的東西,你就不要了嗎?”
“不是要不要,是能不能要。”
陳婧琢磨了下他的回答,在沒有具體語境的前提下,自然是想不通。想不通就換個話題,八卦他一下,“對了,你還沒回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你這不肯回答的意思,是有了嗎?”
“沒有。”
“話說,這麽些年,你就沒有帶過女朋友來過這兒。難道你都是趕在聖誕節之前分手的嗎?”
“你很無聊。”
“怎麽無聊了?關心你啊。”
“可以關心。萬一我找個小氣的女朋友,就沒法贊助你的小金庫了。”
“那以防萬一,你還是單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