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睡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睡吧
“喝點水吧, ”陳溫柔将酒店的杯子涮了涮,倒了被礦泉水遞給謝潮,“會舒服點兒。”
“謝謝。”噩夢做得謝潮出了一身冷汗, 冰冰涼涼的水入口, 将夢魇的悶燥感沖淡了很多。
陳溫柔掃了一眼時間, 三點四十二。
兩人又重新躺回床上,陳溫柔把燈光調暗, 還是給謝潮留了床頭燈。
謝潮看着昏暗燈光裏迷蒙的天花板,有點出神:“我做噩夢了。”
“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
謝潮:“你不問我夢到了什麽嗎?”
這應該是想傾訴的意思, 陳溫柔提了提神, 順着謝潮的話頭往下問:“那你夢到了什麽?”
“……有個小男孩兒。”
謝潮醞釀了好一會兒, 才艱澀開口道:“他的爸爸在媽媽懷孕的時候, 出軌了。”
“男人想出軌, ”陳溫柔表示,“什麽時候都會出軌,和女人有沒有懷孕, 沒什麽關系。”
“是啊……”謝潮語氣裏帶着嘲意, “可女人卻因為這件事情, 産後抑郁了。”
“如果不是懷孕了,男人或許就不會出軌了。”
“如果不是生下了男孩兒, 女人或許就能和男人離婚了。”
“他們就能有各自, ”幸福兩個字謝潮有點說不出口, “安寧的生活。”
“不是說了嘛, ”陳溫柔語氣都沒什麽波瀾, “男人的出軌和女人的懷孕沒有因果關系, 出軌的男人,就算女人沒懷孕, 他也遲早會出軌的。”
“至于因為男孩兒,女人和男人才沒有離婚。”
“那麽我得問一下了,”陳溫柔道,“男孩兒過得幸福嗎?”
“……”謝潮沒有回答。
“你看,男孩兒并沒有因為他們不離婚,就過得幸福。”
陳溫柔道:“所以他們不離婚,也不是因為孩子的原因。”
“你說的對。”其實伴随着年齡的增長,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為什麽母親不能和父親離婚。
因為謝家丢不起這個人,在那個圈子裏,離婚是會被恥笑的,而正兒八經能離婚的,女方和男方身家地位得旗鼓相當,不然就只能像他媽媽這樣,被死死的壓在某某太太這個身份之下。
“你說小男孩兒會變成他爸爸那樣嗎?”
這還真不好說,陳溫柔心想,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往往一個人越害怕越讨厭成為什麽樣的人,最後反而越可能會成為什麽樣的人。
不過,陳溫柔也沒忘記自己現在是在安慰人:“不會的。”
至少在她手裏是不會,敢劈腿就直接給他打成八爪魚。
嗯?不對。
她是不打算結婚的啊。
想什麽對象還劈腿的事情呢?
謝潮不知道陳溫柔心裏都想了些什麽,只知道陳溫柔堅定的告訴他,不會的。
他永遠不會成為他父親那樣的人。
謝潮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看向陳溫柔,聲音放得更輕緩,更柔軟了:
“你見過我媽媽吧?”
陳溫柔點了點頭,這也沒什麽好隐瞞的,謝潮本身也知道:“見過。”
“對她的第一印象是什麽樣的呢?”
“呃……”陳溫柔回憶起了第一次見謝夫人的場景,那一身明晃晃的珠寶翡翠,最終吐出了兩個字,“有錢。”
“噗——”謝潮低低地輕笑起來,笑得很開懷,“不過你說的确實挺準确的。”
“我媽媽确實很有錢。”
“其實她是蘇州人。”
“江南水鄉的那個蘇州?”
“嗯。”謝潮點了點頭,“是不是看不太出來?”
陳溫柔點頭,謝夫人打麻将的那一句順風順水順財神,差點兒讓她以為謝夫人跟自己是老鄉,沒想到竟然是印象中應該很溫婉的江南女子。
“她以前很溫柔的。”謝潮回憶的目光裏有懷念。
“我在國外讀書那些年,她經常都會到國外來看我,每次都會給我煮桂花紅糖小丸子。”
“就是桂花味兒的甜水小湯圓。”
“甜滋滋的,很好喝。”
“其實我外婆煮的才是最好喝的。”
“我小時候跟着媽媽回蘇州的時候,去過一次我外婆家。”
“外婆的院子裏就有一棵桂花樹,特別香,但不嗆人。”
“外婆煮的湯圓,是自己家的糯米漿出來的,要用紗布包着挂上好久,才能拿來做湯圓。”
“外婆會特別耐心的,将糯米粉搓成一個個小湯圓,煮的時候再放上桂花蜜糖。”
“特別好喝。”
“不過我外婆身體不大好,我也就見過她那麽一次,後來就過世了。”
“我媽媽做小丸子就沒有外婆那麽細致,媽媽是直接買的別人做好的小湯圓回來煮,煮的時候再放上紅糖和桂花釀。”
“也是好吃的。”
“每次在異國他鄉的時候,吃到媽媽做的小湯圓,就覺得好像是回家了。”
只是,他到底是永遠沒有家了。
謝潮垂眸,掩蓋掉眼裏的落寞。
“謝潮。”
枕邊放過來一只纖長的手臂,是陳溫柔:
“睡吧,這次不會做噩夢了。”
“我保證。”
女孩子的聲音又輕又緩,卻能夠帶給人一股沉靜的安心感。
可能是床頭燈的原因,可能是時間太晚的原因,總之,側躺在柔軟枕頭上,從噩夢裏驚醒也沒什麽情緒的謝潮,這會兒看着陳溫柔伸過來的手,紅了眼眶。
擡起手,将女孩兒的手完完全全的扣在自己是掌心:“謝謝。”
陳溫柔閉着眼睛沒回話,她其實能聽出來,謝潮還有一些難以啓齒的,未說完的心結。
不過既然選擇了隐瞞,就是不想說,她只是傾聽者,傾聽者是沒必要追問太多的。
女孩子的手是溫軟的,但謝潮清楚的知道,這只看着小巧的手,可以爆發出多麽強悍的力量。
可現在這只手是在保護他的,是任由他掌握的,是對他不設防的。
她很喜歡很喜歡他吧?
借着床頭燈迷蒙的黃色光暈,謝潮的目光描繪着陳溫柔的臉,隐約的輪廓。
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
他也很喜歡她。
很喜歡很喜歡。
從第一次,在膠囊旅館裏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好漂亮。
再往後……
陳溫柔,
陳溫柔。
謝潮緊了緊枕邊抓住的手,像拽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這次确實沒有再做噩夢了。
不過······做了另一場夢……
“篤篤篤——”年年将門敲得咚咚響,“柔柔,起床了嗎柔柔?”
“我們今天要回島上,你沒有助理,我來幫你收拾東西。”
“柔柔?”
“嗯?!”陳溫柔被敲門聲吵醒,心裏猛地一驚!
對了!謝潮!謝潮還在她房間裏,這要是被人看到了,解釋不清了!
陳溫柔壓低聲音,趕忙道:“謝潮?!謝——”
隔壁的床空空如也,哪兒還有什麽謝潮。
“???”陳溫柔懵了一瞬,難道自己做夢了?
“嘶——”手臂傳來觸電似得麻感,昭示着一切确有其事,并非一場夢。
陳溫柔将放麻了的手拖回來,又捏又甩,緩了好一陣兒才恢複過來。
目光落在幹淨工整得好像從來沒有人躺過的床上,陳溫柔掏出手機,不由皺眉,這人回去了也不留個消息的?
并非是謝潮不想留消息。
隔壁房間裏,謝潮正在洗手間,一張臉上窘迫嬌羞什麽情緒都演完了,整個人燒紅得像猴子屁股似得,搓着自己髒掉了的內褲。
“謝哥,謝哥?”助理将門敲得咚咚響,“你讓我買的東西我買來了。”
謝潮來開門,接過助理手裏的袋子:“進來吧。”
“你這是······”助理看着謝潮還明顯濕着的手。
“洗點東西。”謝潮說着,一邊往洗手間走。
“那你怎麽不給我說?”助理關上門,撸起袖子,跟着謝潮往洗手間去,“你放着,我來洗。”
“你這可是有三個千萬級代言的手,洗什麽衣服——”助理看到水槽裏的一小團衣服,再一看謝潮還紅着的後勃頸。
OK,fine,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謝哥。”助理的臉上是憋不住的笑意,“咳咳,那什麽。”
“你都二十七了,我覺得其實也不是不能找個女朋友的。”
“反正你也不算是偶像歌手,不像現在出來的那一波,是靠粉絲打投才能出道的。”
“或者我去問問海上天歌,讓他們找個幹淨——”
“杜洋,”謝潮的聲音冷而硬,帶着濃重的警告,這是他生氣了的征兆。
“對不起謝哥,”助理意識到了什麽,立馬端正态度,“我嘴瓢了。”
“再有下次,你就去找徐副。”謝潮道。
徐副總在謝潮的娛樂公司主管人事,這是再有下次,就要開了他的意思,杜洋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犯。
怎麽就忘了,謝潮不止不是粉絲打投出來的偶像,也不是資本捧出來的商品。
他是花瓶,但他是玩票性質的花瓶,本質上,他才是資本。
······
回去就不需要嘉賓再自己找車了,統一坐節目組包的中巴車。
陳溫柔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剛走上去,目光就不争氣地一眼看到了謝潮。
見她上來,原本坐在中排靠過道座位的謝潮,立馬往窗邊挪了一個位置,還整理了一下座位,然後看向陳溫柔。
看什麽看,昨天她那麽照顧他,他走了都不知道打個招呼留個消息,現在擱這兒獻什麽殷勤!
雖然心裏這樣想着罵着,但陳溫柔還是高貴冷豔地,坐到了謝潮旁邊特地給她留的位置上。
沒辦法,誰能拒絕一只順毛的小狗,用那雙真誠的,看見你就biu得一下亮起來的眼睛,可憐巴巴的,懇求地望着你呢。
反正陳溫柔是拒絕不了,她真的,很吃這一口QAQ!
如果不是謝潮,如果不是還在直播,她可能要上手揉謝潮的頭發了!
又黑又順,手感肯定很好,給他摸油rua炸毛!嘿嘿嘿!
【啊啊啊!!!家人們!!!】
【kswlkswl!一大早起來就被塞糖的感覺太滿足了!!!】
【啊啊啊!!!我真的沒有錯過他們的官宣嗎?!】
【他們是不是忘了什麽?還是說沒打算公開?】
【謝潮剛才看見陳溫柔,眼睛真的一下子就亮起來了,麻溜地挪位置然後眼巴巴的看向陳溫柔,啊啊啊!!!誰懂啊!!!】
【我懂我懂!謝狗謝狗的叫了這麽久,沒想到真的狗起來,是這樣的,啊啊啊!!!真的直戳我XP!】
【誰不喜歡小狗?!誰不喜歡傲嬌小狗只對你軟軟!】
【關鍵是陳溫柔也真的坐到謝潮旁邊了啊!旁邊明明還有那麽多空位!家人們,潮柔是真的,是真的啊!!!】
【以前我都大膽的高喊結昏,因為我覺得喊喊而已沒什麽,但現在我不敢喊了,我怕下一秒真的會甩一張結婚證在我臉上!】
【這有什麽不敢的?大膽一點姐妹們,正主都舞到我們臉上來了!結婚!馬上結婚!】
【嗚嗚嗚,你們的目光都在謝潮身上嗎?沒有人看看其他人嗎?】
【集美,我有我有,我一進直播間,就被穆廣白勾魂了一樣!誰懂金絲邊給我的吸引力啊!】
【對對對!穆廣白身上好像有什麽枷鎖被打破了,啊啊啊!他看起來更帥了!】
【沒有人喜歡體育生嗎?我真的很吃蕭觀這一款!】
【哈哈哈,我比較支持徐沁和沈總搞姬怎麽辦?女霸總和落魄影後,多好嗑!百合賽高!】
【不多說了哈哈哈,故鄉的百合花盛開了!】
【哈哈哈,我受不了了,你們快看謝潮在幹嘛!】
陳溫柔昨天本來就很累,昨晚也沒睡好,一大早的,年年就又來将她喊醒,收拾東西,要回島上去。
中巴車開得不快,搖搖晃晃,車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劃過,車裏還有細微的空調聲響。
總之,一切,都在催着人,昏昏欲睡。
陳溫柔也真的慢慢歪了腦袋,靠在車座上,睡着了。
謝潮看着陳溫柔倒在一邊的腦袋,默默挪了挪自己的位置。
嗯?好像不太夠。
再挪一點。
再挪一點。
終于,在一個紅綠燈處,司機緩緩踩下剎車,慣性的作用下,陳溫柔的腦袋向着謝潮的肩膀傾倒。
穩穩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潮扭過頭看向窗外,欣賞風景,臉上的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
【你小子你小子!】
【好啊,被我逮着了吧!你小子挪什麽挪?座位上有刺紮屁股了?】
【啊啊啊!他真的好會啊!】
【別藏了別藏了,你的嘴角快挂耳朵上去了,還在這裏給我們演矜持!】
【哈哈哈!這小子,嘴角比AK還難壓!】
“我去~”
夏知知一個回頭,就看到了令自己震驚的一幕,又不敢喊得太大聲,但又克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用胳膊捅了捅坐在旁邊的伽楠,夏知知示意他往後面看。
“嗯?”伽楠不明所以地回過頭,就看見了斜後方的陳溫柔睡着了,腦袋搭靠在謝潮的肩膀上。
謝潮被靠住的那邊肩膀還刻意壓低,就是為了讓陳溫柔更舒服一些。
伽楠轉過身,對上夏知知揶揄的臉,也跟着笑了笑。
但只有心裏莫名的澀感告訴自己,他并不覺得看到這樣的場景是開心的。
女孩兒挺身而出護住他,不讓他摔在玻璃上的那一幕還在腦袋裏播放。
伽楠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
作為一個打野,想發育,就要到處吃資源,吃對手的,吃隊友的;想要拿冠軍,就得贏過所有的隊伍。
電競告訴他的道理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積極主動的去争取。
“剎——”中巴車緩緩停下,放氣聲十分明顯。
“嗯?!”陳溫柔迷蒙地擡起頭,“到了?”
“我怎麽睡着了?”一邊說,一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嘶——”見陳溫柔沒反應,謝潮嘴裏發出一聲抽氣,伸出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肩膀。
“???”陳溫柔疑惑,“你怎麽了?”
“不知道是誰,”謝潮裝模作樣道,“一上車就躺我肩膀上睡得可香了。”
“一路上我都在一動不動地當靠枕,肩膀可不就麻了麽。”
【?!!!】
【你小子,你小子!】
【牛啊!謝潮這碰瓷玩兒得很專業啊!】
【明明就是你挪過去接住陳溫柔的好吧?碰瓷!張口就來的碰瓷!】
【我有證據,我錄屏了,請看VCR!】
【我太奶跟謝潮對上,都得留下兩繡花鞋墊子我不開玩笑!】
“要不我給你抻抻?”她依稀還是能感覺到自己是靠着什麽在睡覺的,還以為是車座的靠背呢,以前也沒發現自己還會靠到別人身上去,陳溫柔伸出手示意謝潮把手遞給她。
【柔柔別信!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在套路你!】
【啊啊啊!!!真讓他給得逞了!】
陳溫柔拽着謝潮的胳膊,幫他轉了轉:“好些了麽?”
“好多了。”謝潮點頭,臉上的笑越發燦爛了。
【你小子,就是想套路lp拉手是吧?!】
【啊啊啊!天殺的真讓他套路到了!】
【撒嬌男人最好命是吧,我也學到了!】
【QAQ,QAQ,QAQ,】
【不真誠,全是套路!差評!】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套路是我學的,但撩你的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