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明想容學琴記(一)
七夕節上的一事告一段落,雖說後來端親王屢次抗議,可是事情已成定局,容不得他多言。甚至到了最後,皇帝直接不見端親王了。
因為此事白月琢也備受牽連,此事獲益最多的人便是他了,而當時白赫暄離開筵席是想将手臂上被撓傷的傷口用匕首全部剜去,卻被尾随至後的白月琢以性命威脅攔下。
如此一來,白赫暄可謂恨透了白月琢了,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只可惜他沒了這個機會了。此事曝光于天下,任誰都不敢輕易袒護。
白赫暄與白知臻的處罰絲毫不曾耽擱,當天夜裏皇帝審查,第二日便直接押送充軍,二人皆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哪裏受的那般苦呢?聽說想了無數個法子要逃走,最後不但以失敗告終,還要被毒打一頓。
白赫暄倒臺,白月琢頂上王世子,京中有些女子竟也不在意他面容上奇醜無比的疤痕了,紛紛上前獻殷勤,白月琢皆是以老姿态冷着臉拒絕。
這下有些不滿此事的人,便暗中編排白月琢的瞎話,說什麽到底是庶出,做了王世子就這般狂妄自大雲雲,白月琢的名聲因此比先前還要爛。
而至于明華妤,她雖在七夕筵席上大出風頭,可因白月琢頂上了王世子一事實在是過于震驚朝野,所以她的風頭便被蓋過,也沒什麽人來找她的麻煩,當然除了明想容。
七夕筵席那日,明想容獻藝是舞劍,因她不擅長舞劍而偏生要舞出一副公孫大娘的架勢來,平白添了幾分做作,使得衆人不但不喜她的舞劍,還極其反感了。
七夕筵席沒出成風頭,自然要來明華妤這裏尋點“樂子”。
這幾日明想容以明華妤一曲驚四座,自己心中無比崇拜的緣由賴在明華妤的院子裏,非要跟明華妤學古琴,明華妤原本可以直接将她推開不教,可是想來明想容必定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了,正好她閑着也是無聊,倒不如陪着明想容玩一玩。
“二姐姐,這是想容親手給您泡的龍井,您嘗嘗?”思量間,明想容已經端着一杯新茶扶手作揖在前,谄媚含笑地模樣像極了搖頭晃腦的哈巴狗。
“三小姐,難道從未有人告訴過您郡主不喜龍井,而偏好碧螺春嗎?”桑枝唇角微揚,眼底泛着刁難的意味。
聞言明想容手足無措地望着那杯茶,又楚楚可憐地擡眸盯着明華妤,一時間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像極了走投無路的兔子。
只可惜明想容是個披着兔子皮的狼,不值得憐憫的。
明華妤伸手接過了那杯茶,卻并沒有喝而是放到了手邊的小幾上,繼而攏了攏衣袖,眉眼淡淡地說道:“想容,待人之道如同烹茶一般,你若是想做成一件事,暗中需得調查清楚些,即便你疏漏了此事,忘記調查了。可在做此事上也要分毫不出差錯,否則你都拿不出手來。你自己瞧瞧這杯茶,茶葉略次,火候不及,不過二沸便端出來了,你覺得這算哪一種誠意呢?”
明華妤涼涼的聲音如同雨滴砸在明想容的心頭,引得她脊背一顫,暗中捏緊了雙手,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子懼怕的意味。
“二姐姐,想容想跟着二姐姐學琴,實在是太想了,連做夢都想,可是二姐姐卻是愛理不理的,這讓笑容心裏頭很不是滋味,所以做事便急了些,還望二姐姐切莫怪罪。”明想容說罷便畢恭畢敬地揖揖手,神态謙和自然,不摻雜半分谄媚。
明華妤唇角微微揚起,勾出一抹笑意,“想學琴?本郡這幾日也好好教你了,眼下你若是能好好彈出一支曲子,本郡便繼續教你,若是彈不出,那就莫怪本郡沒有耐心了。”
明華妤說罷纖手一擡,便指了指一旁的古琴,青黛了然與桑枝一同将古琴搬了過來。明想容站起身走到那古琴旁,纖手輕輕撥弄着琴弦,弦音琅琅宛如天籁。
“學琴需凝神定志,清除你心中的雜念才可好好學習,你若是依舊如此浮躁,不但本郡教不了,任誰都教不了,可聽明白了?”明華妤聲音輕柔如鴻毛,好似一位循循善誘的前輩在教導着自己的得意門生。
明想容重重地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想容明白。”
“那便彈一曲聽聽。”明華妤淡淡道。
明想容提起衣裙端坐在古琴前,纖手撫上了古琴,琴音緩緩溢出,素手翻飛在古琴之上,好似一只蝴蝶在古琴上翩翩起舞,神态極美卻只是行于表,琴音不曾夾雜一絲一毫的情感,完全是在照着譜子彈。
明華妤皺了皺眉,繼而又抿了抿唇,沉吟了許久才說道:“不錯,你悟性不錯,再多加練習來日必定會精通古琴。”
“真的嗎?”明想容欣喜萬分,起身快步沖到了明華妤身旁笑盈盈地拉着明華妤的手臂撒着嬌說道:“二姐姐可否教教想容七夕那日彈的曲子?”
“那可要看你的資質了,若是極其聰慧,本郡會考慮教你的。”明華妤溫和一笑将明想容拉着她的手輕輕推開,她實在是不喜與明想容這般近,她眼下能忍得明想容是因為她如今沒了柳姨娘,只不過是個蠢材,若是明想容露出幾分鋒芒來,明華妤難以保證明想容還能否活着。
“二姐姐一定要守諾言,想容這就回去練琴!”明想容說罷便滿面喜氣地離開了明華妤的院子。
明想容走後明華妤橫了一眼一旁明想容泡的龍井,薄唇輕啓,輕輕吐出二字,“倒了。”
話分兩頭,此時的皇宮裏,皇後與太子白知烨正關着門不知商議着何事,氣氛極其僵硬,二人皆緊鎖眉頭,空氣中彌漫着不快的味道。
“母後,七夕那日回了宮你便與我說了小半個時辰,今日又來說此事,您當真是不嫌累。”白知烨擰着眉頭,語氣略有幾分不快。
皇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下了心頭諸多不快,依舊好言好語地說道:“你到底瞧上了明華妤什麽?”
白知烨眉頭擰緊了幾分,擡眸語氣堅定緩緩而道:“起初只是因為她的家世,未來是個極其好提攜的人。而後是因她的性格,才學與計謀,甚至還有膽識。那日在七夕筵席您也瞧見了,面對女屍她不曾懼怕半分,僅憑這點她就足以成為人上人了。”
“為什麽偏偏是她呢?你是知道本宮多麽希望明燕婉死!司珞一事明燕婉必定恨極了本宮,你以為明華妤會不知曉此事嗎?皆是你娶了她,她反咬本宮該如何?”皇後心頭悶着一口怒氣,咬碎了一口銀牙,一拍桌子站起身怒聲說道。
“您還是顧慮太多,若兒臣娶了她,她是太子妃,您是皇後,她如何敢動您?再者還有兒臣牽制,她即便有這個心思也做不成。而至于明燕婉,一個小小妃子罷了,您為何就是容不下?這後宮中妃子衆多,今日殺了明燕婉,日後會有千千萬萬的明燕婉頂上來,倒不如與明燕婉親近幾分,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的多,母後連這般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白知烨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言語之下皆是無奈與恨鐵不成鋼,有的時候他總是在想自己這個母後是如何多年穩居中宮屹然不倒的呢?
“可你別忘了,白月琢也喜歡她,甚至比你喜歡的多!”皇後瞪圓了一雙杏眸,試圖以白月琢讓白知烨退縮。
“誰說他一定比兒臣更喜歡明華妤了?當衆告白便是喜歡了嗎?”說及此白知烨站了起身俯身揖揖手說道:“關于明華妤一事母後不必再操心,也請母後放過婉妃,兒臣身為太子,斷然不會意氣用事,也希望母後別毀了兒臣的千秋大業。”
話畢緩緩推出了大殿,拂袖而去,身影決絕而孤寞,單憑這個背影皇後就明白不論她說什麽白知烨都不可能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