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餘音繞梁
明華妤原本是不想獻藝的,重活一世自然比起尋常的世家女子多了幾分本事,若是風頭太盛實在不好,可是對于陸湘和的計劃明華妤心裏頭是能猜到的。
方才陸湘和盯着蕭婷看了許久,必定是想讓蕭婷出醜又怕針對意味太強,于是讓已經有些議論之聲的明華妤先來。
想到自己後頭有着“京都第一才女”之稱的蕭婷,明華妤也沒什麽不敢上的了,不過是撫琴一曲,略施才藝罷了。
明華妤微微颔首,繼而放下酒杯站起身,緩緩走向了畫舫中央,朝着正座上的皇後娘娘福了福身,語氣溫和賢淑,“皇後娘娘,長清在此獻醜了。”
皇後對明華妤是有幾分興趣的,畢竟她那麽像讓明燕婉死,對于明燕婉的親生妹妹,她能不多關注幾分嗎?
明華妤在古琴前端坐,這古琴是特地從宮中搬來的,就是為了今日女眷獻藝時用,古琴為佳品,那彈出的曲兒自然也不會差了。
她的手撫過琴弦,指尖勾勒出細碎的樂聲,仿佛月光斑駁下搖曳的樹枝,劃過心頭如水般清涼的月光。
古琴之聲如淙淙溪水般流入了衆人心頭,清脆舒心,延綿不絕。
這支曲子算不得有多驚豔,可那溫柔之下卻是異樣的舒心,讓人不自覺的心情都會變好。哪怕是郁結多日的心事,也會因此琴聲瞬間打開。
此曲是前世明華妤入宮後所創,那時她得恩寵,與白知崇相依于月下訴說過往,平平淡淡卻足夠舒心。
曲子愈往後愈加悲戚,将前世那一樁樁一件件血肉模糊的慘事揭露開來。那是在将她心頭的疤痕揭開,皮肉之下不再是血肉而是森森白骨。
前世的悲楚與凄涼将她的神智喚醒,那痛徹心扉的恨意,提醒她時刻謹記複仇。纖手重重壓下琴弦,琴聲戛然而止,一時間四座皆靜,不知是陷入琴聲無法自拔,還是驚于明華妤忽然停止。
是了,忽然停止,她想着白知崇還沒有死,這曲子也不曾完。
明華妤站起身,朝着皇後福了福身,頭微微垂下幾分,斂下了眉眼間的恨意與凄楚,“皇後娘娘見笑,長清獻醜了。”
話畢轉身落座,身姿娉婷仿佛清風中的一縷清香,萦繞鼻尖久久不散,那抹倩影與撫琴間的神采竟令在座芳華皆失色。
那一刻,白月琢就在想他一定要娶了明華妤,撫平她眼底的難過。
“啪啪啪!”
一聲突兀的掌聲引起衆人側目,白知烨緩緩從屏風走出來,望着明華妤的目光中滿是欣賞。
“長清郡君琴藝竟如此高超,讓本宮都為之愧色,不知此曲名為何?”白知烨雙眸閃爍着熠熠光芒,眼底含笑地望着眼前人。
明華妤抿唇沉吟了片刻,随後輕聲吐出了幾個字,“意難平。”
“意難平,好名字!本宮覺得此曲甚短,後面應該再添一段作為結尾此曲才稱得上餘音繞梁。”白知烨眉眼含笑定定望着明華妤,眉眼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恍若天人般俊朗,使得諸多女子為之癡迷。
“意難平,既然是難平自然是結束後依舊讓人回味無窮,仿佛沒有結束一般,此曲我覺得不必再添結尾。”白月琢語氣慵懶地在二人談話間插上了一嘴。
“淇奧如此說似乎更有幾分道理,本宮都有幾分贊同了。”白知烨笑着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從明華妤身上移開。
“長清郡君琴藝竟如此精湛,湘和今日當真是大開眼界了,不知能否得以一賞蕭家大小姐的琵琶呢?”陸湘和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說道,俨然一副看好戲地模樣。
蕭婷見陸湘和将矛頭指向了她,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蹙,擡眸望向了陸湘和,清冷的聲音驀然響起,“陸小姐若是閑着無聊可以尋個心悅的公子聊聊天,琵琶哪能解決陸小姐的終身大事呢?”
明華妤聞言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她倒是毫不避諱,這陸湘和原本就是個閑着沒事想尋個由頭落人顏面的人,蕭婷能如此說陸湘和倒也不算是不給陸湘和面子,頂多算是忍無可忍罷了。
“蕭大小姐這話說的可是厭惡湘和了?若是蕭大小姐不喜歡湘和,湘和這就退下。”陸湘和面色登時垮了下來,她嘆了口氣站起身,福了福身欲要離開。
蕭婷唇角一揚,美眸涼涼地掃着陸湘和,似笑非笑地說道:“你退下什麽?今日是七夕節,來此的女子皆是為了尋個好姻緣,倒是陸小姐一個勁兒要旁人獻藝,難不成陸小姐好女色,不喜男子?”
聞言陸湘和登時氣紅了一張俏臉,指着陸湘和想要罵街,卻尚存了幾分理智,只能指着蕭婷怒喝道:“你!你!你胡說些什麽!”
“婷兒,莫要胡言!”蕭梧劍眉微擰冷聲呵住了蕭婷,随後起身揖揖手與陸湘和賠罪道:“陸小姐莫怪,家妹性子耿直,若是不悅便會直言,還望陸小姐包涵,也不要再逼迫她獻藝了。”
蕭家是一家子心高氣傲的,但是這份心高氣傲卻算不得貶義詞,只是蕭梧與蕭婷都不願與陸湘和這輩有過多牽扯,其實二人心地善良,也十分随和。
“逼迫?今日是七夕佳節哪裏有不為牛郎織女獻藝的道理呢?如何就成我逼迫她的了?”陸湘和氣惱,猛地一拍桌子黛眉微橫怒斥道。
“湘和!休要胡鬧!”淑妃實在是忍無可忍地怒聲斥道,陸湘和見湘妃黛眉緊擰,咬了咬嘴唇,只好悻悻不言。
沉吟了許久的皇後忽然開口說道:“蕭婷,本宮素聞你琵琶技藝京中一絕,卻從未得以欣賞,今日你就當給本宮一份薄面如何?”
蕭婷身子僵了僵,心底甚是不悅如此,可是皇後開了口她總不能拒絕,心中百味雜陳彙成一抹輕嘆。
“既然皇後娘娘想聽那蕭婷自然恭敬不如從命。”話畢蕭婷站起身,蓮步款款移到了琵琶旁,俯身而坐抱着琵琶調了一會兒的音,這才撥弄着弦奏出悅耳的樂聲。
明華妤望着蕭婷的面容,蕭婷容貌與蕭梧有幾分相像,端莊大氣仿佛生來便是坐在高座上的人,可是她眉眼又生了一股子的孤傲,尋常人等又無法入她的眼,這也就是為何蕭婷這般不願在此獻藝,仿佛一個賣藝的在衆人面前出力只為讨一個心悅之人的笑容。
只可惜蕭婷有蕭婷的孤傲,她未必會懂皇後的心思。陸湘和是希望蕭婷出醜,而希望蕭婷做太子妃的皇後,自然是希望蕭婷豔壓群芳讓衆人自慚形穢不敢對白知烨心生念頭。
思及此,明華妤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飲酒的白知烨身上,他端着酒杯靜默地喝着酒,如鴉翼的睫毛掃過他的眼睑,他望着手中的酒杯,一如尋常的高高在上,俊朗非凡,可是藏在這幅皮囊之下的卻是孤獨。
白知烨在蕭婷的琵琶音中飲着酒,耳邊回蕩着方才明華妤所彈之曲,那般凄楚的琴聲,跌跌撞撞闖入他的心房。他隔着一層薄薄的屏風望着她,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是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悲戚與清冷,一個死後絕處逢生的人,帶着血淋淋的故事卻沒有将那些痛楚講給你聽。
讓你聽到的似乎只是呢喃間的悵然,而這份悵然使得白知烨心頭一顫,握着酒杯的手登時緊了好幾分。
若是以前與明華妤親近是為了所謂的計劃,眼下白知烨對明華妤是打心底的欣賞,他從未聽過如此能打動他的琴聲。
明華妤是第一人。
在蕭婷演奏琵琶期間,皇後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白知烨,見他飲着酒,雖說也在欣賞着蕭婷的獻藝,可是餘光卻總是若有若無地瞥着明華妤。
皇後心頭一顫,猛地握緊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