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南初的不可思議排山倒海。
如果圖慎思喝醉了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倒是有些後悔,之前替她在聚餐時擋了酒。
她仍然搞不懂圖慎思的心思,但圖慎思如此大膽地向她提出了親密的要求,有一瞬間, 南初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個陽光燦爛的夏天。
每到這種時刻, 她便越發地感覺到自己對于已經消逝的時光的想念。
圖慎思說完話仍然用那雙動物般純粹的大眼睛瞅着她, 南初臉上的冷硬表情早已消失殆盡, 在海風的吹拂下,她的發絲遮去了一半臉頰,只剩下一雙盛滿笑意的眼睛。
南初也覺得離譜,有一天,有人要求她給她洗腳, 而她, 居然這麽高興。
這種高興像無從而起的暖流,将寒意徹底驅散,然後在她的胸口,點起了一簇耀眼的火苗。
睫毛輕輕眨動, 南初想,既然圖慎思都醉得這麽肆意妄為了,那她再拘着這簇火, 便有些不合時宜了。
南初松開了圖慎思的腳踝, 但下一秒, 在她起身的瞬間,她的雙手便又貼到了圖慎思的身上去,她攬住了圖慎思的腿彎和背, 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圖慎思不算短的驚呼。
呼聲落,身子便已經緊緊貼在了南初的胸口, 發絲蹭在她的脖頸上,呼吸的熱氣暖暖的一團,快要貼上南初的皮膚。
“抱得動……嗎?”她呆愣愣地提問,眼睛向上擡去看的時候,是實打實的關心。
“就你,跟個小狗似的。”南初回她。
同時,幼稚的好勝心也攀附上來,不僅要抱着圖慎思走,還要把這段路走得穩穩當當,輕輕松松。
沙灘上抱着人,其實不太好走。但南初提着一口勁,還是完成了這個任務。
圖慎思非常地乖,在南初啓動的一瞬間便擡手摟住了她的脖子,腦袋微微仰着,一直望着她。
好像南初一旦有什麽不适的表情,她就會立馬跳下來似的。
南初順利地走出了沙灘,來到了沖水設施跟前。
她放下圖慎思,圖慎思摟着她的胳膊,安靜地單腳站着。
南初掃碼打開了水龍頭,水流噴在圖慎思的小腿上,她低低地“呀”了一聲。
“冷嗎?”南初又蹲下了身,就像照顧一個不能自理的小朋友一般,一邊讓圖慎思扶着她的背,一邊抓着圖慎思的腳,将水撩了上去。
圖慎思的身體微微發顫,但回答得很肯定:“不冷。”
南初索性上了手,掌心的皮膚滑過圖慎思的小腿,一直延伸到腳丫上去。
這次,她明确地感受到,圖慎思在随着她的動作顫唞。
那些被她剛剛撫|摸過的皮膚,豎起了絨絨的小汗毛,白皙的色澤也逐漸變粉。
南初擡眼看了過去,正撞上一雙含着水霧的眼睛,圖慎思的表情說不上舒展,但也絕對不是難受。
嘴唇緊抿着,眉頭輕蹙着,睫毛頻繁地閃動,南初的指尖來到了她的腳心,哪怕是迅速的,不輕也不重的力度,也引起了圖慎思的異常。
她咬了下嘴唇,睫毛耷拉下去,甚至偏了偏頭,牽扯出了鮮明的頸部線條。
南初明白了。
圖慎思在忍耐,忍耐自己提出的要求所帶來的後果,她應該是早知道會發生的,這是她可以預想的結果。
所以她的忍耐也顯得那麽地心甘情願,任由南初的動作,絕不做任何抵抗。
南初原本并不覺得,幫喝醉的妹妹沖個腳,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但現在看着圖慎思的反應,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在她的掌心裏增加,她的心髒,驀地也緊縮了起來。
感官不可控制地變得鮮明,聽見的卻不是水流的聲音。
圖慎思的呼吸一輕一重,長長短短,就像低吟的樂曲,在她的耳朵裏無限放大。
掌心所碰觸到的質感,也開始無限延伸,像柔滑的絲綢,包裹了她的指尖。
于是,南初感知到了那微小的哼聲,從圖慎思的嗓子眼裏輕溢出來的,幾不可聞的,會随着她偶爾加重的力道,而發出的哼聲。
這異常終于傳染到了南初的身上,她的指尖随之一顫,心髒加快了節拍。
胸口那簇小小的火苗就像被人澆了油,猛然洶湧而上,燒得她喉嚨幹癢,整個身體都開始發熱。
南初知道,她應該快速完成這項任務,将一切異常按上停止鍵。
可她的肢體根本不聽從她大腦的指揮,她還是保持着原本的速率,甚至,在接近尾聲時放慢了速度。
她在卑劣地享受這一刻。
水流自動停止了,南初的卑劣被迫終止。
她怔愣兩秒鐘,有些不敢去看圖慎思的眼睛。
于是幹脆便沒起身,換了個方向低蹲着,對圖慎思道:“上來。”
聲音的幹啞令人感覺震驚又羞恥。
還好,圖慎思現在只是個醉酒的小傻子,她不會去思考南初的反應,更不會去分析眼前的場景。
她變聽話了就會一直聽話下去,南初說上來就上來,軟軟地趴在了南初的背上。
南初背着她往回走。
如果順應自己卑劣的心思,南初完全可以找到将圖慎思背回自己所在的酒店的理由,但那好像就太過分了,過分到仿佛誘拐小孩。
圖慎思那麽信任她,所有的力氣都癱軟在她的身上,她的雙手松松地摟着她的脖子,呼吸,緊貼着她的皮膚,有淡淡的,仿佛花開的香味。
南初得把小孩送回家。
她輕輕颠了一下背上的人,語調溫柔地問她:“勉勉知道回去的路嗎?”
圖慎
南初站在岔路口:“那現在該往哪邊走呢?”
圖慎思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像個煮熟的糯米小湯圓:“左邊!”
“真棒。”南初笑着誇獎她。
圖慎思聽到了誇獎,開心地輕輕搖擺了兩下。
到了下一個路口,不用南初再問,她自己擡手指:“右邊,北邊。”
南初這次是真有些驚訝:“還分得清東南西北呢?”
小尖下巴戳她的肩膀:“嗯嗯,我看了,地圖呢。”
南初:“真聰明。”
背上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傳來一聲小小的抽噎:“不聰明……笨,蛋……”
一開始哭就有些收不住,明明沒人惹她,卻可憐得像受了大委屈,嘟嘟囔囔地說着:“可笨了,什麽都……搞不好……好膽小,好怕……太差勁了,嗚嗚嗚嗚……太差勁了……”
南初很想告訴她,你不差勁,你可厲害了。
你厲害到把我耍得團團轉。
但圖慎思現在明顯不是能聽進去人話的時候,她只想哭訴自己的委屈,濕乎乎的眼淚滑到南初的皮膚上,還帶着一點微熱的溫度。
“是個廢物……什麽都搞不好……什麽都,辦不到……最簡單的都,辦不到……好讨厭,讨厭……”
用詞越來越過分,惹得南初心裏空落落的,竟然也開始有些難過。
她低聲插了句話:“沒有人可以把什麽都做好。”
圖慎思倒是聽得清楚,腦袋瓜一下子低下來,徹底砸在南初的肩膀上,不甚贊同地道:“有人,有人就可以。”
“誰?”南初問。
圖慎思的語調又快樂又悲傷的,冒出一句答非所問的話:“可厲害了,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南初笑了,在她這個年齡,提出這樣的限定要求,中外古今,她還真無法說出一個人名來。
哪有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不管是誰,都有未盡的理想,做不到的事。
她只能道:“那你就努力學習,也變成那個最厲害的人。”
“我做不到嗚嗚嗚嗚嗚……”圖慎思又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南初哭笑不得,長長嘆出一口氣。
她又将圖慎思往上颠了颠,讓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圖慎思雖然哭得混亂,但指的路倒是沒錯。
南初順利地進了一家民宿,然後被店主熱情地引到了房間門前。
圖慎思趴在南初肩膀上,腦袋伸着,說:“嘀。”
南初笑得不行,店主正要幫忙開門,圖慎思揮了揮手,說:“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南初微微偏頭去看她。
圖慎思朝她湊了湊,有些冰涼的鼻尖蹭到了南初的臉頰上,她壓低聲音道:“我知道……秘密,只告訴你一個人。”
說完,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偷偷地望一眼一旁的店主。
南初也不急着這一會兒,笑着對店主道:“
您先忙吧,有需要我再找您。”
“诶,好。”店主應了聲,又多看了兩眼南初和圖慎思,這才轉身離開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只剩下了圖慎思清清淺淺的呼吸聲。
南初還是那個哄小孩的語氣,同圖慎思交流:“沒別的人了,可以告訴我你的秘密了。”
“大秘密……”圖慎思說着,腦袋挨得離南初越發地近了。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徹底消失,圖慎思的臉頰緊挨住了南初的臉,才繼續開口道:“520325……”
南初幾乎沒聽清她在說什麽,全怪圖慎思的呼吸,熱烘烘甜膩膩的,就在南初的唇角邊,像暖風撫過。
南初從來沒有和人這麽親近過,這種過于打破界限的距離,讓她的心髒又一次緊縮起來,那種奇異的感覺攀爬向四肢,讓人發癢。
“什麽?”她輕聲問,不介意再聽一次,也不介意圖慎思多說幾次。
“5……”圖慎思頓了頓,突然努力支撐起身體,并且擡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位置移到了南初的耳朵邊,“5,2,0……”
一字一頓,唇瓣的每一次開合,都掃在南初的耳廓上。
她是在貼着她說話了,她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徹底消解為零,她的氣息是真的進|入了她的身體,她的聲音也是,仿佛沒有通過任何介質,直直到達了南初的胸口。
胸口的那團火再次燃燒起來,南初感覺到臉頰發熱,耳尖發熱,流動的岩漿一般的火,快要燒到她的大腦裏去。
她的大腦,無法自制地想,520這數字,本來就鮮明地代表着那個衆人皆知的含義……
“3,2,5……”圖慎思還在說着,她又重複了一遍,“520325。”
南初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的聲音溫柔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做作,她引|誘着圖慎思自己解讀答案:“是什麽意思?325是什麽意思?”
圖慎思頓住,這短暫的沉默裏,南初的火兀自燃燒着。
“是密碼呀。”圖慎思終于道,她離開了南初的耳廓,擡手指着門鎖,用最最天真的聲音,無邪地說着,“開門的密碼呀!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