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
人太出名也不是什麽好事!這是韓靖甫最近的深刻體悟
雖然穆可清不在,少了個人瓜分嫣嫣的注意力,照理說兩人應能有多些時間相處,但不幸的是全城的人都認識他們,因此就算想私會也沒地方可去
這時他就萬分羨慕穆可清了——身為男人,就算與李熙平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也沒人會多說或多想什麽
至于穆可清究竟有何能耐,能讓夏國兩名皇子接連愛上他,就不是他韓靖甫關心的問題了,反正只要穆可清愛的人不是嫣嫣就好
由于不好常與嫣嫣明目張膽的在白日相見,他只得夜探将軍府
如同今日傍晚他才藉機送嫣嫣回府,不到兩個時辰,又出現在她所住的廂房外了
“你來了?”窗子沒關,柳嫣笑着擡頭瞧了他一眼,“進來吧”
這情景幾乎每日都會上演,才短短幾天,她已經從一開始的驚吓和驚喜,到現在沒見着他反而會悵然若失
唉,習慣真是可怕啊
韓靖甫進了屋,發現桌上擱着兩只茶杯,挑了挑眉,“你在等我?”
這認知讓他心情變得非常好
“誰等你了,少往臉上貼金!”柳嫣啐道,才不承認自己的确在盼着他來
“是,是我自作多情”韓靖甫含笑點頭,一臉縱容的望着她
“哼,知道就好”柳嫣雙頰生暈,難得不自在的別過臉,只是當她看到一旁的藥箱時,忽然想起某件事,“對了,你手上的傷如何了?我瞧瞧”
一提起和醫藥有關的事,她立刻将害羞抛到一邊,朝他走去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話還沒說完,她便已主動拉起他的左袖,“咳,嫣嫣……”
雖說醫者父母心,可終究男女有別,她一個年輕姑娘家,居然毫不客氣的掀他的衣袖……也未免太不拘小節
但見她那麽認真的檢視他傷口,韓靖甫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唉,認識這麽多年,不是早就曉得她是個膽大包天、視禮教為無物的女子嗎?連明知穆可清不愛女子,都可以毫不在乎的“嫁”了,還有什麽事是她不敢的?
偏偏他雖覺得她的言行不妥,卻又無法控制的受她吸引
“怎麽還這麽紅腫,你都沒按時上藥吧?”柳嫣不滿的語氣讓他回了神
“已經不礙事了”他瞥了眼傷口,不以為意的道
“什麽不礙事?不好好照顧可是會留疤的”她立刻反對
韓靖甫一笑,“我是武将,身上的傷疤難道還會少,多一道少一道有何分別?”
才剛說她不像一般女子呢,結果這會兒又變成了小女人,斤斤計較會不會落下那點小傷疤
“哼,讓姑女乃女乃處理過的傷口能留疤嗎?你這是在拆我的臺”柳嫣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知道,為了可清那一上戰場就不要命的家夥,這些年她在配制傷藥上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就怕好友身上留太多傷疤不好看,也是因為這樣,可清雖經常受大大小小的傷,卻沒留下多少痕跡
必于這點她可是非常引以為傲的
“是、是,都是我的錯,我保證回去就立刻上藥,定不負了柳神醫的威名,成嗎?”看着她那忿忿不平的模樣,他只覺得好笑
沒想到柳嫣一愣,神情倏地有些苦澀“我算哪門子的神醫,你日後可別再這麽叫,免得辱了我爹的名”
知道她想起過世的家人,韓靖甫輕嘆“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雖未有幸目睹柳神醫的風采,但你這些年醫術突飛猛進,比起宮中禦醫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少故意說好話奉承我,這些年咱們都在外奔波,你哪時候見過宮中的禦醫了?”柳嫣見他一臉認真,忍不住笑出聲,心中那點感傷也消散了
韓靖甫聞言只能苦笑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八歲前都是在宮中度過,自然見過許多禦醫吧?
餅往的事想起都是不愉快,不如不想
他不再繼續這話題,反而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遞至她手中,“這是給你的”
她疑惑的捏了捏掌心中的錦囊,“镯子?”
沒想到這木頭似的家夥居然懂得送東西了,柳嫣眼中漸漸染了笑意
“打開來瞧瞧不就知了?”
“真是,何必還破費買東西給我?”柳嫣嘴裏雖這麽說,可臉上的笑容卻怎麽也收不住
她倒不是期待裏面會是多好的東西,景城裏哪有什麽好物,是他的心意很令她感動
然而當她從錦囊內取出一副翡翠镯子時,卻愣住了
她對監定玉的品質并不精通,但這翠綠色的镯子色澤濃郁均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翡翠镯子是哪來買的?”她驚訝的問道
“不是買的,是以前……自家中帶出來的”他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
先前在店裏瞧的那些玩意兒他都看不上眼,總覺配不上嫣嫣,回家後卻突然想起這副當年從宮中帶出的手镯
這是他身上最後一樣自漢國皇宮中帶出的東西了,可送給她時卻未有半分不舍
“很漂亮,謝謝”柳嫣開心的模着手镯,它的內側有個小小的刻印,她隐約覺得有點眼熟,卻沒有太在意,整個人沉浸在收到禮物的喜悅中,還半開玩笑的道:“不過這镯子看起來不便宜,該不會是你家的傳家之寶吧?”
“不是”他頓了下,随後微微勾了唇,“不過你若想的話,可以将它當成咱們家的傳家之物傳下去”
柳嫣愣了下,才發現被占了便宜,紅着臉啐道:“誰和你一家了?你自己去和那花姑娘還草姑娘的一家,別把我牽扯進去”
韓靖甫只是笑,“莫怪軍中那些成了親的弟兄都說女人喜歡口是心非,原來是真的”
“韓、靖、甫!”她伸手想捶他,卻不知怎麽的,等她回過神,自己已落入他懷中
“嫣嫣,當你向我坦承你和穆将軍的關系後,就已經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柳嫣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輕輕覆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柔,并沒有在她唇上停留太久,可柳嫣卻驚呆了,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傻傻的看着他
“我現在可以确定,你和将軍的确不是夫妻”韓靖甫語氣輕快,神情滿是愉悅
柳嫣瞠大了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捂住自己被偷襲的唇,“你、你太過分了……”
可惡,哪有人這樣“确認”的?就算他才剛送了她镯子也不行啊!
韓靖甫卻只是笑着将她摟得更緊了些,“我很開心,真的嫣嫣,你不會知道我過去有多後悔當初沒有早一點開口,以至于讓你選擇和将軍在一起……”
柳嫣聞言不覺心軟了
将心比心,自己光是在街上看到別的姑娘向他示愛,都忍不住吃了點小醋,他見她和可清要好了這麽多年,心底怎麽可能不難過?
“傻瓜,誰教你這麽遲鈍?”她的臉靠在他胸前,偷偷彎了唇角
人家李熙平不到兩個月就發現可清是女的了,他卻遲鈍到十年都沒發現,還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她和可清是一對的
當然,這或許也可以說明,他對可清的好感只是如同對兄長的崇敬,因此從未往他處想,不像李熙平是真的喜歡可清
“待将軍回來,就立刻和他談談我們的事,你們既無夫妻之實,便不該再繼續任人誤會”言下之意,就是某人嫌棄他素來景仰的穆将軍占了不該占的位置,礙了他和心儀的人兒在一起
他想和她在一起的渴望如此迫切,若不是不願壞了她的名聲,他現在就想正大光明的和她出雙入對
反正“将軍夫人”這稱謂也不過是景城裏的人喚的,實際上穆可清和嫣嫣根本沒有拜過堂
“好啊,到時她說不定比你還高興呢”柳嫣輕輕一笑,經過這些時日,她也不再堅持非挂着那将軍夫人的頭銜保護可清不可了,“她早就盼着我『改嫁』了”
“那樣最好”韓靖甫松了口氣
若穆可清支持嫣嫣“改嫁”,那麽之後最大的阻礙便在他那前朝皇子的身分上了雖然若他真心想隐瞞,未必會被發現,但他并不想留個把柄,以免日後被查出來只怕會更麻煩,還不如他先和穆可清坦承
相信以穆可清的性子,或許會氣惱、甚至懲罰他,但最終還是會替他對外遮掩,好讓他和嫣嫣能在一起
現在只盼一切能如預想的順利
柳嫣偏頭蹙眉看着銅鏡中的自己,總覺得不甚滿意
身上衣裳和首飾似乎不大相襯,她的臉色好像也過白了些
她不滿意的打開首飾盒,翻找合适的配件,還一面翻一面嘀咕,“怎麽以前都沒發現我的首飾居然這麽少?”
人家說女為悅己者容,她到如今才有深刻體悟
她和可清都不是喜歡享樂的人,将軍府中的東西一向皆以質樸實用為主,從不奢華鋪張
以前她從不覺得有什麽不便,反正在景城這種地方也沒什麽官夫人間的應酬得參加,平時儀容端正整潔,還過得去就可以了
可現在她每天都在煩惱衣着打扮,總覺得怎麽穿都不對
“看來我也是個庸俗之人啊”她有些自嘲的道
以前沒刻意妝扮,是因為沒有令她想打扮的人,而今她只盼能在靖甫面前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總算從盒裏翻出一支玉簪這玉簪埋在盒底不知多久了,久到她都不記得究竟當初是怎麽得來的
她将簪子看了又看,隐約覺得樣式有些眼熟,卻又實在想不起它的來歷
不過這玉簪倒是雅致,還算配她這身淡青色的衣裳,于是她取下頭飾,重新盤發,改用玉簪固定
“夫人”屋外突然傳來小翠遲疑的聲音
“怎麽了?”柳嫣重新照了照鏡子,覺得這模樣順眼多了
“趙大哥人在前廳,說有要事求見夫人”
趙侍衛要見她?柳嫣停下手中的動作
小翠口中的趙大哥是府上的侍衛,不上戰場,專門保護将軍府的安全,同時也聽從府裏的調派
她前陣子讓趙侍衛暗中調查關于林叔的事,遲遲未有回應,現在卻突然有要事求見,難不成是查到什麽了?
“請他稍候,我馬上過去”
“是”
柳嫣這時也顧不得再仔細打扮了,匆匆将首飾盒蓋上,起身理了理衣裳,便朝前廳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