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只可惜韓靖甫還來不及找機會和林叔深談,夷軍又到了
這回夷軍大将是素有威名的薛玄,他領了二十萬大軍前來,誓言破城
要知夏國朝中争鬥得厲害,分成擁護骁勇善戰的大皇子,以及擁護先皇後唯一嫡子、才智兼備的二皇子兩派,縱使穆可清遠在邊關,對于朝政從來不管不問,可他與二皇子李燦璃素來交好,自然被歸作毅王黨
身為毅王黨中唯一手握兵權、又被認為是夏國最強将領的穆可清,大皇子衛王自是十分忌憚,因而在朝中總是對他諸多批判與刁難
偏偏李東廷向來喜愛這名當年和自己一起打天下的長子,對于他在軍事上的看法很是信賴
也是因為他的關系,做為夏國最常有外族侵擾的景城,李東廷竟只有派來區區五萬兵馬
五萬對二十萬,那是何等差距?就是跟随穆可清多年的韓靖甫,也不禁要懷疑這回究竟守不守得住城了
偏偏穆可清什麽吩咐都沒有,只要他們按平時的方法訓練
數日後,薛玄兵臨城下,帶着先發的八萬夷軍攻城
雙方都清楚,這第一場戰役不過是為試探彼此虛實當薛玄吃了大虧,又确定穆可清已完全傷癒、光靠區區八萬兵馬肯定讨不了好處後,便暫時撤兵了
韓靖甫在戰場上厮殺了一整日,之後又至将軍府中議事,不免感到有些疲憊不過自将軍府離開,走路回家的路上,他仍低頭思索着,仔細厘清思緒
然後,他慢慢對于穆可清想做的事有了底
稍早前穆可清說,他要和景王李熙平兩人一起趁夜行刺薛玄
可韓靖甫卻覺得,這不是真話
和穆可清相識十年,他很清楚對方是怎麽樣的人,如今他顯然已認定軍中高階将領裏有奸細,必不會把真實的計畫說出來
他相信穆可清的确打算去夜探敵營,但目的絕對不是行刺敵方大将,說不定是想讓奸細将這假消息傳出去,才故意這麽對他們說
想了想,韓靖甫覺得或許自己可以藉這機會,好好試探林叔一番
打定主意後,他的腳步便輕快起來
只是當他走到自家門前,卻頓時将那些事都抛在腦後了
“嫣嫣?你怎麽來了?”他快步走向她
大戰前夕,他以為她會留在将軍府中陪穆可清才對
柳嫣卻沒說話,只是沉着臉,忽然伸手抓向他左臂
韓靖甫是習武之人,她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原本這一抓他該是能躲開的,然而一來他沒想到她會突然出手,二來他的手也有些不便,竟就這麽被她抓住了
“嘶——”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你也知道痛?”她哼道,“知道疼還不快點包紮,弄到這麽晚才回來,是嫌傷得不夠重?”
“原來你發現了”韓靖甫苦笑,有些無奈,卻有更多開心
想必她一直在注意他,才會知道他受了傷
“你剛去将軍府時,我見你幾乎不用左手,便猜想你必是受了傷”柳嫣沒好氣的道
而且她更知道以他的個性,肯定不會将那些傷放在心上
以前她甚少管他,是因名不正言不順,而今兩人既互通了心意,向來護短的她自然不許他再如此作踐自己的身體
“你倒是觀察得仔細”
柳嫣白了他一眼,“說那麽多廢話做什麽,還不快帶我進去?”
知道她一向刀子口豆腐心,總是用兇狠的語氣掩飾關心,韓靖甫笑了笑,沒多說什麽,直接領她進了自家大門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襲來,令柳嫣打了個哆嗦
韓靖甫感覺到了,他偏頭望向她,不禁皺眉“如今雖已入春,可春寒料峭,你竟穿得這般單薄在外頭等?”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去拉她的手,“你的手也是涼的”
柳嫣臉一紅,咕哝道:“我見你受傷,就匆匆提着藥箱趕來了,誰知道會等這麽久?”
“這麽聽起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本來就是你的錯,要不是你不顧自己的傷,我又何須跑這一趟?再者要不是你們議事議這麽久,我更不用等這麽久”她理直氣壯的說着
“的确是我的錯,我道歉”韓靖甫笑道,他此刻心情極好,不管她說什麽都會點頭同意
然而柳嫣卻反而面露疑惑的瞄了瞄他
“嗯?”他出聲表示詢問
“沒什麽,只是你居然沒反駁我,讓我很不習慣”
耙情她還很喜歡和他鬥嘴不成?韓靖甫忍不住好笑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別介意”
現在回憶起來,其實過去她的言行也不是那麽讨人厭,只是他和她作對習慣了,後來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他總想刺個幾句
幸好她不是愛記仇的人,當下雖常被氣得跳腳,但過陣子就忘了,否則即使她不愛穆可清,自己也不會有機會
“你當我是這麽小心眼的人?”她嗔道
“自然不是,只是我這些年總心懷愧疚”
“這有什麽好愧疚?”柳嫣失笑,卻沒告訴他,其實有時自己也是故意說那些話,存心引出他的反應
唉,從前她總嫌可清面對愛情時太傻太笨,如今看來自己也沒好到哪
“好,那以後我們就不說這些吧”他也一邊笑,一邊領她進了正廳
兩人一進到廳中,便見到一名頭發花白的蒼老男子站在廳裏,他見到柳嫣先是一訝,接着才微微欠身,喊了聲“将軍夫人”和“少爺”
“原來是林叔”柳嫣朝他點點頭
雖先前劉嬸和她提過林叔的事,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然而當她正欲将視線從林叔身上移開時,卻突然見他擡起頭,望向她的目光淨是森森冷意
柳嫣一呆,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林叔已揚起和藹可親的笑容
“想必将軍夫人和少爺有要事相談,那麽老奴先下去了”說完,他舉步走出正廳
柳嫣瞪着他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先前劉嬸對她說那些話時她沒有相信,可現在卻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嫣嫣?”
她回神,對他一笑“沒事,你快去坐好,把袖子卷起來,我替你上藥”
林叔的事她雖有所懷疑,但無憑無據,還是先別跟他說好了
柳嫣深深吸了口氣,決定暫時将這件事抛在腦後,先替韓靖甫包紮傷口
她醫術極好,近幾年卻不常替別人診治
一來是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可清身上,二來是她貴為将軍夫人,經常抛頭露面豈不是不像話
因此現在只有其他大夫束手無策的重症,加上可清出面拜托的分上,她才會勉為其難出手
這回特別親自登門替人包紮這點小傷,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瞧着她以濕紗巾認真謹慎替他擦拭傷口的動作,韓靖甫總算對“她喜歡他”一事有了真實感
“嫣嫣”他忽然很想喚她的名字
“嗯?”她擡頭瞄了他一眼,又垂眸瞪向傷處,“你這傷口得縫”
韓靖甫一愣,本來叫她就沒別的事要說,于是便道:“那你動手吧”
柳嫣點點頭,也不羅唆,直接轉身翻藥箱找工具
她取出細針,先在酒中浸了片刻,接着又放在火上烤了一陣,最後穿過同樣浸過酒水的線,俐落的替他縫合傷口
傷口縫合自不是什麽賞心悅目的畫面,但對于見過更血腥景象的兩人來說,這不過是小事
柳嫣垂頭做着事,發絲不經意的落下,輕輕刺癢着他的手臂,那感覺竟比他傷口的痛覺更為強烈
韓靖甫有些口乾舌燥,覺得自己似乎該說些什麽好轉移注意力
“你似乎從不曾問起我的過去”也許因為最近開始思考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他突然想對她透露一些自己的事
柳嫣微微怔住,随後道:“當年戰亂頻仍,不少世家傾覆,你看起來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孩,卻暈倒在路邊,想必曾有過一段不堪的經歷你不願提起過去肯定有你的理由,我雖然好奇,可也不想讓你再想起那些不愉快”
韓靖甫不得不感嘆她的細心與體貼,“你猜得不錯,我過去的身分的确不便透露,也很感謝你們始終沒有開口詢問”
柳嫣有點訝異他如此坦白,“那你現在又為何突然提起了?”
他想了想,“我不想瞞你,可有些事說了對你有害無利……”
“其實你不用向我解釋什麽的”她出聲打斷他,“每個人都有秘密,包括我也有個或許永遠都不能告訴你的秘密,因此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韓靖甫怔了下,“你有什麽秘密?”
相識十年,柳嫣都是大剌剌的模樣,他還真不知道她有什麽秘密
不過話說回來,他不也是直至前幾日才知穆可清喜歡的是男人?
“抱歉,我真的不能告訴你”她飽含歉意的道
“和穆可清有關?”他忽然靈光一閃
“嗯”
“……你喜歡的真的不是他嗎?”她也知道穆可清太多事了
柳嫣這時正好縫完最後一針,她打了個結後将線剪斷,嘴上說:“我說過,可清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好友”
別說可清是女的,就算是男的,她也不會喜歡可清是想做大事的人,而她要不起這種丈夫
韓靖甫這些年雖然也跟随着可清,但她看得出他并沒有可清那種為國為民的雄心壯志,他心裏有別的想法
“你們感情未免太好了”某人語氣頗酸的道
真可惡,他們之間到底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韓副将,你這可是吃味了?”她興味盎然的觑向他
“……”被一語道破心事的男人倏地僵住
見一向嚴肅穩重的他此刻難得面露尴尬,柳嫣忍不住炳哈大笑
“嫣嫣……”他無奈的開口
“好啦,不鬧你了”她笑了好一會兒後才止住,“可清過得很辛苦,我總是要多幫她一些,不過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男女之情”
兩個女人哪來男女之情?
韓靖甫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嫉妒你們感情這麽好
一個人一輩子能有這樣的知己,也不枉此生了
再說,知己總比男女之情好,至少現在他還有機會
“傻大個,你以為要當出牆紅杏很簡單?我既然肯認了,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柳嫣嗔道
的确,她現在可是将軍夫人,而且穆可清也待她極好,若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她根本沒必要說出口,韓靖甫忖道
“你說得對,是我太患得患失”韓靖甫放軟了語氣
若不是重要的人,又怎麽會患得患失?他這麽說也是承認了她對自己的重要性
“等這一切結束後,我們找個機會和可清說說此事吧”柳嫣忽道
韓靖甫想到自己那些秘密,不免遲疑了下,但最後仍點點頭,“好”
倘若這次真的能打退夷軍,他也該和穆可清談談了,無論是關于柳嫣的,或是,他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