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就是那個不知廉恥的人族!!”
這話當頭砸下,将盛星河砸得茫然無措。
他愕然退後一步,看向這個眼前身形瘦弱的少年。
“哼”,對方冷冷一哼,雪白绡帶之下,露出的挺翹鼻梁似乎是厭惡一皺,無害的臉上也露出明顯惡意。
“卑劣的人族,把他給我帶走!”
破空聲襲來,盛星河還沒反應過來,兩條突然從門後竄出的碧綠長藤一左一右抓牢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扯,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飛去。
這番變故猝不及防,盛星河大驚,毫無掙脫之力。
一腳此時卻重重一墜,延緩了長藤的速度。
盛星河聽到夢貘如喪考妣的哀嚎:”赤琅殿下,太子讓我好好看着他,你可不能就這麽把人帶走啊——”
然而少年聽了此話,面上的恨意卻越發濃烈,清秀臉蛋幾近扭曲,他咬牙切齒:“好啊,連你也要護着他!”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長藤猛一發力,甩掉了挂在盛星河腳邊的夢貘,手腕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而夢貘更是拖着飄長尾巴,“砰”地砸在了牆壁上,又咕嚕嚕滾了下來。
它來不及擡頭,只聽見赤琅殿下冷冰冰甩下一句:“我不僅要把人帶走,我還要拿他喂我的小綠。”
殿門轟然關閉,遮掩了少年逐漸遠去的背影。
冷風吹得殿內燭火搖晃不休,映出夢貘驚懼的表情。
妖王殿。
整座建築仍舊是以深黑巨石建造,卻恢宏壯闊,長廊邊的蟠龍柱由遠及近,雕刻的龍象栩栩如生,尤其是眼睛處,在有人經過時便掠過一絲紅光,看清來人時,那縷紅光消散,繼續扮作普通雕像。
妖都向來尊崇上古神獸龍族,尤其經過天譴大戰、上天界神龍下凡相助後,這種崇拜便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因此千家萬戶都供奉龍像、雕刻龍飾,妖王殿也不例外。
江平野疾步走過長廊,目光在殿頂翹起的龍頭飛檐上一掃而過。
而後斂眉順目,擡腳走進了大殿中。
殿內格外安靜,袅袅熏香如雲似霧,盤旋在空中,一時映得室內煙霧缭繞。
帶領江平野前來的蝙蝠妖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而他并未擡頭,只持劍單膝下跪,嘴中道:“妖王萬安。”
頭頂并未傳來動靜。
江平野脊背挺直,垂下的眼睛看着膝頭,身側持劍的手筋骨分明,絲毫未動。
空中的煙霧觸碰到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陣刺骨冰涼,江平野本就冷冰的手,此刻更是如數九寒霜,睫羽般的眼睫很快挂着一層薄霜,他卻毫無所覺,只在這寂靜中,耳尖微微一動,似乎聽到物體在地面摩擦拖動的細微聲響。
眼角餘光掃過,長形狀物一閃而逝。
頭頂此時傳來一絲輕笑,說話的主人似是氣息不足,于是便顯得聲音有些漂浮,但音色卻是華麗磁性,他道:“跪着做什麽,還不起來。”
江平野眉心一跳,收回餘光,斂眉站起。
又聽那聲音道:“低頭做什麽,多日未見,也不看看幹爹。”
江平野不得不擡起了頭。
入眼的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文弱秀美,挂着如沐春風的笑容,像是個人族的書生一般。
然而此刻妖王卻是慵懶地靠在一架藤躺椅上,扶手處有綠藤垂落,搭着一杆精致的竹煙槍。
泛着些許蒼白的薄唇微張,呼出一口淡淡煙霧,模糊了妖王淺淡的眉眼,彙入殿中的雲煙中,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山風順着洞開的門從身後卷入,吹開了兩人之間的輕煙,揚起妖王垂在藤椅邊的雪白嵌金袍袖。
他微微擡眼,目光柔和,然而這個動作卻讓江平野籠在衣服下的肌肉緊繃了起來。
他聽見對方問:“無戾說你此行還帶回了一個漂亮人族,真是長大了,怎麽也不把人帶來,給父王瞧瞧。”
無戾正是那蝙蝠妖。
妖王華麗的嗓音中帶着佯裝的嗔怒,似乎真是一個打趣兒子有了心上人的老父親一般。
江平野卻是喉結一滾,在滿屋冰冷的霧氣中,眼睫顫動,薄薄冰霜掉落眼睑,又很快化作點點水漬,乍看之下如同閃着淚一般。
他重新垂下眼睫,遮掩眼中的情緒,語氣卻是冰冷:“不過是萍水相逢,此人靈力低微,不懂規矩,怕沖撞妖王,已将人關在太子殿中,不得出門。”
妖王卻又是一聲笑,纖長的竹煙槍擡到他嘴邊,淡淡道:“父王就知道你想金屋藏嬌,已讓無戾去把人帶來了,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人族,能讓我兒如此神、魂、颠、倒。”
最後四個字,他含在唇齒間,混着那一口白煙緩緩吐出,飄浮的語氣登時添了暧昧的氣息。
江平野脊背卻竄上一層寒意,垂下的眉眼間掠過一絲陰沉,握劍的手緊了幾分,用了極大意念,才克制住自己以看似尋常的口吻道:“妖王說笑了。”
上位傳來意味不明的笑聲,卻沒了言語。
死寂中,江平野幾乎能聽清自己加速的心跳聲,他無聲緩緩吐出一口氣。
響起的腳步聲很快打破這方沉默,江平野垂下的眼角撇過一截黑色袍袖。
無戾在他身後半步處,下跪行禮:“啓禀妖王,太子帶來的人族已被赤琅殿下帶走了,說是要喂飽千絲藤。”
江平野聽到這,眼神一動,心頭的焦灼暗暗散去幾分。
“這孩子,還是這般頑劣,他那本命法寶用什麽人喂不行,非要搶兄長的東西?”妖王搖頭,手指撥弄了一下扶手上碧綠藤蔓的葉子,然後看向了立在身前的少年,似是無奈道,“你若介意,我立馬讓他把人放回來。”
江平野終于擡頭,露出他那向來古井無波、如千萬年不變的冰冷面容。
“無妨,不過一個人族,能用血肉澆灌千絲藤,也是他的福氣。”
妖王面有動容,将竹煙槍輕輕搭在了扶手邊,看似瘦弱的身軀也微微坐直了些:“好孩子,你能這麽想,父王也就放心了。對了,你小師叔,可在太一宗找到了?”
江平野沒有猶豫,搖了搖頭,表情也浮上了幾縷黯然:“師叔最後的氣息雖是在太一宗出現,但我潛入宗門月餘,卻仍未發現師叔蹤跡,也許他又去了別處。”
“如此啊”,妖王又沒骨頭似的,懶懶靠在了藤椅靠背上,吐出的冷煙一時遮掩了面部情緒,只聽他溫聲安慰道,“你也別急,你小師叔神通廣大,這世間無人能傷得了他,況且他牽挂你至深,若是知道你有何不側,定會前來看你的。”
江平野眉心微蹙,只覺這話是在暗示什麽。
然而妖王卻沒給他時間揣測,只道:“父王累了,你和無戾先退下吧。”
“是”、“遵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江平野當先轉身,頭也不回轉出了殿門。
長廊外,蟠龍柱随着少年的疾步行走,而不斷在身側後退,光影在他臉上交疊變換。
細微的扇動聲自身後響起,無戾腳尖離地,骨膜覆蓋的巨大黑翅舒展開來,掠過江平野一側,停在了他斜前方,投下一道陰影籠罩在他身上。
江平野視若無睹,左手持劍,目光平淡地看向前方,腳步未停。
無戾見他忽視自己,面上惱怒,淡淡嗤了一聲:“哼,那人族早就被千絲藤吸盡了血肉,你就算現在趕過去,連屍體都不會見到。”
這話終于讓江平野穩當有序的腳步出現了微微停頓。
無戾尖聳的耳朵一動,像是受到什麽鼓舞,更加放肆嘲笑:“你騙得了妖王,卻騙不了我。堂堂一個太子,竟然會愛上一個卑賤人族!簡直把皇室的臉面都給丢光了,哪裏比得上我們赤琅殿下。”
他面上浮現出驕傲神色,壓低了聲音,耀武揚威道:“皇位一定是赤琅殿下的,你就死心吧。”
說完,心情頗好地拍打骨翅,順着蟠龍柱間的空隙掠出長廊,飛向天際。
江平野面色未變,絲毫沒有将他的話放心上,腳步未停,繞過皇宮中的大小長道和曲折長廊,進入了一座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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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是滿目的綠。
淺綠、碧綠、深綠,甚至綠到隐隐發黑的藤葉,布滿了巨大的石洞,手腕粗大的長藤或匍匐、或垂挂在殿中,因為數量多而密,乍看像是一條條游走的蛇般,令人無端驚駭。
石洞中沒有床,除了遍布的綠藤外,地面甚至有一丈來寬的河流蜿蜒而下,河水在綠藤掩映下幹淨清澈,泛着絲絲白霧,稍一靠近便能感受撲面而來的寒意。
此處便如同一座原始森林。
盛星河暗暗心驚,一雙貓兒眼瞪大了幾分,然而還沒來得及四處打量,便被一直拖着手腕的長藤給甩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重重摔進了河水中。
水花四濺,幸好水不深,堪堪沒到腰側,盛星河剛掙紮浮出水面,打濕的長發便被人用力揪住,迫使他擡起了頭。
一雙滾熱的手搭在了他臉頰,原本因河水冰冷而牙齒微微發顫的盛星河下意識朝手的方向靠了靠。
那只手先是一頓,繼而快速揚起,扇了他一巴掌,然後如躲避蛇蠍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果真是無恥,勾引我哥就算了,竟連我也不放過!”憤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盛星河被扇得有些懵,擡手撫上了臉頰。
赤琅用的力度不重,但他皮膚向來蒼白,因此即便染上一層薄紅也格外明顯。
不過他身體還沉浸在冰冷河水中,被少年打出的紅意很快消退。
不知從哪來的風一吹,打濕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凍得他瑟瑟發抖。
盛星河手腳并用,顧不上先跟少年講道理,而是想先爬上河去。
然而對方雖然看不見,但卻開口:“小綠,給我按住他。”
于是,原本即将爬上岸的盛星河又被一道長藤給掃回了河裏,同時肩膀兩側被洞頂垂落的綠藤死死按住,絲毫動彈不得。
被接二連三針對,盛星河火氣也上來了,冷聲道:“我跟江平野之間清清白白,況且我還是他師兄,你這麽對我,就不怕我告訴他嗎?”
“呸,你們仙門最是藏污納垢,別以為我不知道,師兄弟就算了,你們連自己的師尊也不放過,什麽人都能拐到床上結為伴侶……哼,你們人族的話本已經暴露了一切,休想诓騙我!”
他說到這,下巴一擡,雪白绡帶随着他的這個動作而微微揚起。
盛星河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麽,結果就這?仗着對方看不見,對他翻了個白眼。
什麽小破孩,江平野是怎麽教弟弟的?!
這種人就應該早點接受來自社會的毒打!
對方卻突然出聲:“你在對我不敬!”
還在腹诽的盛星河吓了一跳,驚疑的眼神看向了他覆在眼前的緞帶。
“呵”,赤琅冷笑一聲,壓在盛星河肩側的藤蔓猛地一壓,迫使他身軀彎下,頭頂沒入冰冷河水中。
“咕嘟嘟——”
連串水泡冒起,在盛星河即将憋不時,藤蔓這才提着他,浮出水面。
“咳咳咳……”盛星河頭一偏,發出難耐的咳嗽聲。
耳邊只聽道:“小綠是我的本命法寶,它之所見即為我所見,哼,果真是沒有教養的人族,如此粗蠻無禮!哦,對了,忘記告訴你,我的小綠可是最喜歡人族的血肉了。”
他最後一句發出陰森笑意。
盛星河此刻全身濕透,烏黑的長發胡亂貼在鬓角、頸側,幾顆水珠從他臉頰滑落,越發襯得皮膚蒼白如紙,肩側的碧綠藤蔓繞着他胳膊轉了兩圈,頂端一葉無風自動,打着旋繞了個圈,正對上他的臉。
盛星河此刻咬牙切齒,面帶愠怒,一雙貓兒眼顯得格外大,沉沉地盯着立在河邊的少年。
赤琅原本還笑着,卻漸漸感覺到什麽,笑容在臉上消失,一點點,染上了陰鸷。
“哼,你以為我真不敢動你嗎?小綠,給我吃了他!”
随着他的話落,一根藤蔓揮舞着觸手快速襲來,頂端分裂露出一排尖利牙齒!
盛星河心下大驚,想後退,卻被肩膀藤蔓牢牢纏緊定住,絲毫動彈不得。
他掩在河水下的手指一動,極快召喚出了小白。
眼看藤蔓尖牙即将撲到眼前,小白脫手而出之際。
那綠藤卻一頭紮入他斜前方的水中,飛濺的水花灑了他一臉。
盛星河瞳孔瞪大,險險握住了即将破水而出的小白,驚疑地看向這小破孩。
“呵,怕了吧!”
岸邊的赤琅擡了擡下巴,語氣驕矜:“你要敢跟我作對,下場就是這樣。”
綠藤重出水面,頂端尖牙處卻露出一長截不斷拍動的尾巴。
那竟是一條真的蛇!
盛星河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想要往後退,然而卻被藤蔓固定在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藤蔓“吸溜”一口,如吸粉條一樣将蛇給吞了。
盛星河整個人瞬間僵硬,面色更為慘白,動作一格一格,頗為艱難地用餘光去瞥身處的河水。
方才乍看之下只覺得這水清澈,然而仔細一瞧,才發現在這泛着淡淡白煙的水中,不時有細長黑影一閃而逝。
那是……蛇?!!
最害怕蛇的盛星河重重閉上眼睛。
恍惚中,似乎感覺沒在水中的身體除了河水沖刷外,還有一些黏膩、冰冷的觸感,鑽過他飄散的衣擺,擡起兩顆長而尖銳的毒牙,想要朝他狠狠咬下!
這想法讓盛星河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河水的冰冷似乎都感覺不到了。
他越發急切地掙紮,想要掙脫束縛,往河岸撲去。
啊啊啊啊有蛇啊!
“你怕蛇?”赤琅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奇的事。
他身體前傾了些,河邊晃動的水紋倒映出他瘦弱身影,泛着漣漪的水面上,那張姣好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大,“你竟然怕蛇?!”
這件事似乎令他極為愉悅,原本的陰鸷盡數消失。
看得盛星河一陣心驚肉跳,生怕這小變态會為了折磨他把他丢進蛇堆。
江平野怎麽還不來!
總不能把他帶回家就丢下他讓他受折磨吧?!
此刻,原本對渣爹消平的怨怼又冒出頭。
要不是因為他,這個小妖哪裏會如此針對他?
藍顏禍水!
他憤憤在心裏罵了一句。
不過,許是盛星河怕蛇這件事給了赤琅莫大愉悅,他此刻心情好,于是終于大發慈悲,在岸上招了招手,盛星河便覺身體一輕,接着天旋地轉,被肩側的藤蔓給提起又扔回了岸上。
幸好岸邊布滿綠藤,他摔在藤中,倒也不疼。
只是看着這些糾纏的藤蔓,聯想到某種爬行動物,他又不疊挪了挪屁股,挪到了河邊一小片空地處。
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身上濕透的衣服混着蜿蜒長發,不住往下滴水,一點點沒入身下漆黑的土壤中。
盛星河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赤琅似有所覺,微微轉身,側對着頭。
從盛星河的角度能看見對方一截揚起的脖頸。
“哼,狡猾的人族,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善變的小孩,現在又不高興了。
盛星河現在不敢明目張膽,只低下頭翻了個白眼。
覺得兩人之間似乎有代溝,這人說的話他是一點都聽不懂!
不過也不用他回答,赤琅自顧自說了下去:“……你肯定故意不用淨衣咒,然後被寒水凍得患上風寒,雖然修士身體強健,但你這種弱不禁風的小白臉一看就很容易生病,之後就仗着自己病了,去兄長那告我狀、博取憐愛,沒準還會半夜說冷,胡攪蠻纏爬上兄長的床,日夜纏着他,恃寵而驕……”
赤琅越說,聲音越是憤懑,最後下了結論,“真是好卑鄙陰險的人族,哼,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盛星河這邊還懵着,就覺身上一輕,原本濕透的衣服瞬間幹爽,甚至還泛着融融暖意。
赤琅收回手,面上表情得意:“呵,你這點小心思可瞞不住我,偏不要你生病。”
盛星河沉默了一瞬,擡手攏了攏衣襟。
被小屁孩折磨的怒火奇跡般消退了不少。
不跟沉迷話本無法自拔的中二少年一般見識。
“吱吱”,奇怪的叫聲在頭頂響起。
盛星河擡眼看去,就見一只幾乎跟昏暗洞頂融為一體的小蝙蝠,撲棱着翅膀飛到赤琅肩側,不知說了什麽,少年驚道:“兄長這麽快就來了……嗯我知道,你下去吧。”
盛星河一喜,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好你個江平野,終于舍得來了!
赤琅即便不用通過綠藤,也能猜到這人族情緒。
“別得意,我倒要瞧瞧,兄長究竟看上你哪一點!”
綠藤掩映的大殿上,赤琅從鎏金屏風後轉出,聲音掩不住驚喜:“兄長,你終于回來了!”
坐在桌邊、茶水一口未動的江平野起身,拉住赤琅在身前摸索的手。
語氣也難得放柔:“小琅,我回來了。”
方才還張揚跋扈的少年此刻卻嘴角一扁,透過那雪白绡帶,能看清那雙形狀漂亮的雙眼泛着紅意。
“哼,你到底是來看我,還是惦記着那個人族!”
江平野動作一頓,對上他這番質問,不覺無奈笑道:”自然是來看你,他不過是我入太一宗時遇見的仙門弟子,怕招惹太一宗的麻煩,于是帶在了身邊。聽無戾說你将他喂了千絲藤,喂了就喂了吧,你消氣便好。”
赤琅狐疑地擡頭,雖然看不見,他手腕上纏繞的綠藤葉子,卻也顫巍巍支起,在風中搖晃,似乎在打量着江平野:當真?“
“自然是真的”。
江平野語氣自然,毫無異常。
在赤琅想要更多試探時,他反而先把人拉在桌邊坐下,細細問他這些時日妖都發生的趣事。
赤琅被他話語引導,很快就忘記了盛星河的事,興奮地跟兄長分享。
足足說了一炷香的時間,江平野這才起身。
“我離開許久,還有些公務處理,先走了。”
“好吧”,赤琅依依不舍地起身,将他兄長送到門外。
江平野同他作別,便轉身而去。
赤琅靠在門邊,手腕上的綠葉也支着身體,一直待江平野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轉過身。
方才遺忘的人族又重新浮上心頭。
赤琅這次面帶得意,如同鬥勝的小公雞。
他志得意滿、高昂闊步地走到大殿一側被綠藤纏滿的牆壁。
一揮手,藤蔓簌簌朝兩側退去,露出五花大綁、堵着嘴的少年。
“哼,聽到了吧,我兄長根本就是把你當作普通人而已!”赤琅居高臨下,語氣不屑,“都怪無戾舅舅亂傳信,我就說,兄長那般人物,怎麽可能看得上你這個小白臉?”
盛星河“嗚嗚”了兩聲。
赤琅心情好,手一擡,堵在他嘴裏的棉布和四肢纏繞的藤蔓都收了回去。
盛星河跌坐在地,纏縛已久的手腕、腳腕酸疼不已,他方才也聽到了江平野的話,心下破口大罵,渣爹竟然把他丢下不管!
但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誰知道這個重度兄控聽見他說江平野壞話,會不會又發瘋?
他咬牙揉了揉手腕,然後盡力壓住語氣中的憤怒,“早就說了我跟他沒關系,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進了我的洞穴,還想走?”赤琅不屑道,“本來還怕殺了你惹兄長生氣,既然他都不喜歡你,那還不如讓我的小綠飽餐一頓。”
他手腕上的藤蔓搖晃了起來,露出觸手頂端的尖牙,流出一縷涎水,似乎迫不及待。
盛星河沒想到這些妖族竟然如此不講道理!
眼看那該死的藤蔓想要朝他靠近,盛星河忙擺手,脫口而出:“等……等等!誰說江平野不喜歡我的!”
“你說什麽?”赤琅按住了藤蔓,原本兇狠的妖藤在他手下卻乖巧無比,尖利牙齒合攏,怕傷了主人。
盛星河艱難咽了咽口水,雖然對着赤琅,眼睛卻是盯着他手腕藤蔓,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頭皮瞎編:“你不是很聰明嗎?竟然沒看出,你兄長是故意跟我撇清關系,就是怕你傷害我!你現在要是讓這藤吃了我,你兄長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赤琅面色分明有動容,然而卻嘴硬:“怎麽可能,兄長怎麽會為了你一個卑賤人族,跟我生分!”
盛星河看出他的游移,于是眼睛一閉,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大不了你現在就讓它吃了我,反正江平野會為我報仇,我也不虧了!”
說着,還爬起來朝赤琅的方向走了走,胸膛一挺。
赤琅卻将手腕的小綠更按緊,面上猶豫,聲音也弱了幾分:“當、當真是這樣嗎?”
盛星河一看有戲,心想不過一個小屁孩我還治不了你,于是也放柔了聲音,循循善誘:“你不是看過我們人族話本?豈不知道主角為了保護心上人的安全,故意在家人面前表現出生分,這恰恰是愛他的表現啊!不會吧不會吧,你竟然沒看過這個橋段嗎?是不是看少了?”
“我當然看過”,赤琅低吼了一聲,然後陷入沉思,聽這個人族一說,兄長方才的行為,卻是有些刻意回避。
他糾結,“難不成兄長真喜歡你?”
盛星河抓緊時間洗腦,斬釘截鐵:“何止是喜歡,他愛我如狂!”
“兄長……”
“別問,問他就是愛我得很”!盛星河為了避免這小妖看出破綻,此刻閉着眼說出胡編亂造的話,語氣堅定得很。
而赤琅一臉驚恐,看着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外的身影,因為心虛,結結巴巴道:“兄長……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