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更
第81章 第二更
兩個孩子辦了滿月酒, 林雪霞出了月子,天氣仍然那麽炎熱,她卻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身心舒暢了,坐月子就跟蹲大牢一樣, 比蹲大牢好不了多少。
好好的洗頭發洗澡, 換上一身幹爽舒适的衣服, 只感覺到渾身輕松。
懷着孕的王若玲來看了她一眼, 對她很是羨慕,她還沒生,肚子越來越大了, 身體越來越笨重, 哪怕想投入工作, 也是有心無力。
王若玲感嘆道:“女人生育太耽誤時間了。”
林雪霞深深地贊同,她道:“不能讓男人當甩手掌櫃,生育不單單是女人的事。”
“在這個社會上,好像就只有媽媽有帶小孩的責任一樣, 處處宣揚母愛偉大, 實際上爸爸也有管孩子的責任。”
王若玲将她引為知音:“你說得對,我真的氣死了,我恨不得把我婆婆趕回去, 我丈夫還說我不懂感恩,讓他每天難堪,婆婆過來是‘幫我’帶小孩的, 我婆婆也說是‘幫我’帶孩子的, 好像這個孩子的責任全在我身上, 幫我幫我,哼, 有本事就讓這個孩子跟我姓啊!”
林雪霞頓了一會兒,繼續道:“你可以讓孩子跟你姓。”
她記得王若玲上輩子是離婚了的,生了個女兒,孩子跟着媽媽,姓王,那個孩子養得非常好,嘴甜又開朗。
事實上,如果父母雙全的家裏并不能帶給孩子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那還不如離婚單過——當然,前提是女方自己有獨立帶小孩的經濟能力,不然會陷入另一種貧困。
“你不勸我嗎?”王若玲十分意外地看着林雪霞,她覺得林雪霞的觀念要比大部分人都特殊,跟她說話會很舒服,仿佛得到了理解,仿佛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女人,是她的同類。
王若玲很要強,她小時候家庭環境很差,倒不是父母能力不足,她父母有工作有技能會賺錢,偏偏她爸媽都有一堆的兄弟姐妹,她媽有兩哥哥和兩個妹妹,她爸有三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她爸算是考進城裏的鳳凰男,她媽也是幾個子女中相對出息的,她爹媽都是幾個兄弟姐妹中過得相對好的,按道理她們家經濟收入條件還不錯,應該過得很好,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她爸覺得自己是長兄,經濟收入也還行,于是可勁兒地補貼自己的弟弟妹妹;而她媽那邊的娘家人看不慣她爸補貼兄弟,于是努力從她媽手裏撈錢,用來補貼娘家的親戚。
于是她爸媽的工資,一邊補貼婆家的兄弟,一邊補貼娘家的兄弟,留給自己小家庭的所剩無幾。
而對于童年的王若玲來說,那就是一場災難,她們家住在職工大院,她父母都有工作,都能賺錢,按道理沒必要過得磕磕巴巴,偏偏他們家就是最窮的,她爸媽都省錢節約,舍不得花一分錢。
而跟職工大院其他孩子比起來,王若玲就是吃穿最差的。
這些對于小孩子來說,其實還意識不到什麽,但是在職工子弟學校,偶爾老師透露出的那種同情和可憐,還是深深地烙在了她身上。
老師也很疑惑,按道理她不應該過成這樣,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窮酸?
王若玲也覺得自己家裏面很窮很窮,從小就不敢亂花錢,而長大了之後,她開始覺得一切都不對勁。
她家似乎沒那麽窮,實際上她爸媽節儉的太過分,而她爸那些所謂的窮酸兄弟姐妹,居然開始可憐兮兮,覺得她過得不好,給她送舊衣服了。
經濟開放後,他爸媽有些兄弟姐妹富起來了,談不上發大財,賺了點小錢就開始揮霍,開始非常看不上他們家,嫌棄他們家窮酸,卻忘了之前是怎麽磕磕巴巴從他們家弄錢的,他們發財的錢,借的還是她爸媽的積蓄……
她父母都是讨好型的老好人,恨不得對自己的兄弟姐妹掏心掏肺,摳自己摳子女,也要給兄弟姐妹補貼。
而這些兄弟姐妹,沒一個知感恩的,反而還都怨恨着她爹媽。
她爸的兄弟姐妹天天在她面前抱怨她媽補貼娘家多,跟她數落她媽的姐妹是怎麽從她父母手裏搞錢,教育她結婚後不要過分補貼娘家怎麽怎麽;而她媽的那一堆親戚呢,則在她耳邊抱怨她爸給的彩禮少,給他的兄弟姐妹花了多少多少錢……
這一切的一切,讓王若玲非常痛恨卻又無奈。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王若玲心裏的那道坎卻過不去。她長大後,努力賺錢,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看不起自己,其他親戚嘲笑他們家窮酸,王若玲硬着一口氣,學了美容美發的手藝,南下賺錢,靠着自己和機緣,在南方賺了一大筆錢。
回到家裏之後,她爸媽那些的親戚在眼紅過之後,又開始指責她一個女人不該賺那麽多錢,賺錢是男人的事,她一個女人怎麽可以賺那麽多錢?
緊接着,是諷刺她一個女人年紀太大了,嘲笑她嫁不出去。開始給她介紹一些二流子和瘸腿的男人,王若玲看不上,他們就嘲笑王若玲眼光高。
“一個老女人肯定沒男人要”,“女人賺那麽多錢有什麽用,哪比得上年輕的小姑娘,女人最重要的財富是年輕啊!”,“随便找個男人就行了,他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王若玲自己在南邊找了個對象,結婚了,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可她還是發現自己生活在一個處處被指責的怪圈。
指責她作為女人,比起賺錢,她應該堅守女人的天職——生兒育女帶小孩。
他們都在告訴她,生兒育女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在王若玲過去的經歷中,她覺得自己萬萬不能缺少的是金錢,她享受賺錢的快樂,她不願再過貧窮的生活,她能接受無兒無女,卻不能接受沒錢。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絕不會放棄自己手裏賺錢的事業,她還要努力去開拓自己的賺錢大業。
她這樣的做法,在女人中是特立獨行的,是不被人理解的,平日裏經常受到各種言語攻擊。
有時候她會動搖,開始懷疑自己的做法,想着自己應該成為一個受人保護的弱女子,不幹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好好地被男人養着,把賺錢的活兒交給男人就行了。
然而争名奪利真的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嗎?
王若玲覺得這是一場只對女人的騙局而已,若真的吃力不讨好,為什麽那麽多男人趨之若鹜地去追求金錢和權利?
事實上,手中掌握權利和金錢,就像是品嘗到鴨片一樣快活,讓人上瘾和不可自拔。
她覺得,自己年紀輕輕的,雖然是個女人,但她也要去“争”,她要去“鬥”。
物競天擇,适者生存,這個世界是殘酷的,不僅是動物要競争,男人要競争,作為女人,她也要去競争,而不是縮在安樂窩裏,一輩子麻木無知地死去。
與天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她就要去鬥。
“我不會勸你,我為什麽要勸你?我跟你的想法一樣,無論男人的條件有多好,我也只想靠自己,只有靠自己,才能立于不敗之地。”林雪霞繼續道:“樣樣依靠別人,就得受別人控制,除非是一輩子哄騙自己,不然怎麽都無法獲得心靈的安穩。”
“當然,我喜歡賺錢,但我也并不排斥親密關系,不管是是錢,還是愛情、友情和親情,我覺得這些精神上的親密關系都是我作為人必要的需求。”
“有了錢之後,我可以把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加從容舒适,接受未來一切不确定的變化。”
林雪霞勸說她:“如果你覺得日子過得不舒服,那就想辦法把生活過得舒服,我這個人做事很激進,自己能賺錢能養活自己,幹嘛還非要讓自己受委屈。”
“你覺得跟婆婆相處不舒服,那就想辦法解決她,文的不行就來武的,如果丈夫不同意,幹脆把丈夫一起解決了。”
王若玲目瞪口呆:“……”
王若玲覺得自己的一切想法已經夠大膽了,但是跟林雪霞相比,似乎又保守了。
而林雪霞也确實做到了這樣,她把離婚後的母親和妹妹都帶到了城裏,她過上了舒服的生活,王若玲發現自己跟林雪霞的區別,是少了她那份在家庭感情上的快刀斬亂麻,她在事業上毫無顧忌敢闖敢拼,唯獨受控于家庭情感。
王若玲的家裏人包括她的父母,都不懂她事業上在做什麽,因此不會勸阻她的事業。
而在婚姻感情上,得知她跟婆婆相處不好,不能生出兒子——這些對她的那堆親戚來說就是驚天的大事,唾沫星子淹死她。
林雪霞笑了笑:“吓到了嗎?”
林雪霞發現,日後叱咤風雲的女老板王若玲,在年輕的時候,跟所有平常的女人一樣,困于家庭事業的難題,擰巴着。
等到以後她受不了一切下定決心斬斷所有的時候,她就會脫胎換骨成為另一個自己,到時候會有另一片新天地等着她,再也無拘無束,不用受那些人的桎梏。
王若玲笑着搖了搖頭:“我發現你長得很溫柔,說起狠話來比我還絕,要是遇上我那個婆婆,估計你早就把她攆出去了。”
“我也是,在乎那麽多做什麽,幫我帶小孩?我想讓誰幫,就讓誰幫,幹嘛非要請她……離婚?我也不怕離婚。”
“雪霞,認識你這麽個朋友真好。”
獨自一個人去面對生活中那些處處不同的聲音,是一件極其內耗和自我懷疑的事情,而此時若能有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彼此間說說話,身體裏頃刻間又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