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易感期
易感期
大概熬到晚上六點多,藍桉成功将兩條紅繩編好了。
沒錯,正是兩條。
細膩的紋路,交錯的線條。
不知道陸釋槐收不收。
定的鬧鐘剛好響起,六點了。
藍桉将繩子放桌面上,起身進了浴室。
陸釋槐七點準時敲門。
藍桉冬天洗澡較久一點,主要是熱水暖和,他也沒有用吹風機的習慣,手巾罩在腦袋上就去開門。
寒風陣陣,吹得他一抖。
陸釋槐把門關上。
少年穿着白色長袖,許是剛出來不久,身體還帶着粉,頭發濕漉漉的,像一只外頭四處亂飛,還愛淋雨的小鳥。
“怎麽不用吹風機?”陸釋槐問。
藍桉邁着懶懶的調子,“不習慣,還是擦的好!”
陸釋槐沒說話,轉身進了浴室。
再次出來時,手裏多了條雪白的浴巾。
他将藍桉腦袋上的手巾扒拉下來,将浴巾罩了上去。
藍桉:“?”
随着陸釋槐輕柔的動作,藍桉逐漸發愣。
陸釋槐!
在給他!
擦頭發!
啊啊啊啊啊啊!
不争氣的老臉一紅。
酒店裏用的東西都是一次性的,所以并不擔心被別人用過啥啥啥,每天下午都會有保潔阿姨來換。
洗發水的香味在一瞬間蔓延開來,不過藍桉無暇顧及,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陸釋槐。
意識逐漸被模糊過去,最終藍桉自暴自棄,直接向前倒,臉埋進陸釋槐腹部,支撐着。
陸釋槐動作頓了一秒,又重新給他擦了起來。
換好衣服到燒烤店,時間已經七點多了。
盛柒直接抱怨,“好家夥,你兩幹嘛去了這麽晚。”
“問他。”陸釋槐朝藍桉瞥了下頭。
後者跟着他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很小,像在嘀咕,“我本想濕着頭發出來,讓風吹幹好了,但他不讓。”
盛柒一副了然的樣子,“哦~這樣啊,那活該你不讓出來。”
藍桉:“……”
此時,店員捧着一大盤靠好的肉出來,放到桌子上,加了辣粉的肉香氣四溢,有的肉微焦了,還冒着油。
可香。
藍桉率先搶了他的娃娃菜。
“滿足了。”黎池邊吃邊說:“我都好久沒吃上這口了,今日難道有空,來幾聽啤酒如何?”
盛柒雙手贊成,陸釋槐倒也無所謂。
冬天嘛。
随後桌上擺了七罐青島。
藍桉朝他們三投去好奇的目光,一臉“我想喝”。
陸釋槐:“……”
陸釋槐:“高中生喝什麽酒?”
藍桉焉了。
“诶,那可不,你高中那會兒好像也沒少喝啊。”黎池說。
陸釋槐被噎了下。
藍桉擰眉,非常,十分,超級不滿地看着他。
陸釋槐沒管,給他挑了串雞柳,“人仔還是吃肉好。”
猝不及防聽到這聲粵語不算粵語普通話不像普通話的嘲諷,藍桉一口氣憋胸裏。
眼前多了聽啤酒,藍桉愣愣擡頭。
“十八歲了酒都不會喝,以後出去工作咋辦!”盛柒叭叭。
藍桉想了想,狠狠點頭,“就是!”
陸釋槐:“……”
陸釋槐:“你會喝?”
藍桉将罐子上的環扣掰開,“會吧,小時候被灌過。”
忘了是什麽原因,很久以前的事了,某天家裏吃席,他爸灌的,估計也就五六歲?
不過那時灌的是紅酒,藍桉也不懂酒,度數不知道高不高,反正一碗過後藍桉上樓就倒下了,還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陸釋槐微微一頓。
出神間,小屁孩已經喝完一大半了。
“看什麽?”藍桉拿起他給的雞柳,撕開一半,含糊不清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釋槐搖頭。
喝得不多,就一罐而已。
藍桉耳朵泛着紅,脫了外套,裏面只穿了件純白長袖。
要風度不要溫度……
陸釋槐一直觀察他的舉動神态,最終得出結論:醉了。
藍桉撐着下巴發呆。
盛柒:“喲,醉了?”
藍桉本來還在想東西,聽聞耳朵一僵,聲音帶有迷茫:“什麽……”
“安安。”陸釋槐叫了他一聲。
藍桉身體輕顫回過頭,“嗯?”
除了母親,沒人會叫他小名,父親也不會,對于藍桉來說,那是一個藏在心裏秘密,誰也不能知道。
可陸釋槐就這麽喊了出來。
每次他喊,藍桉心跳就快一拍,跳得他喘不過氣。
軟軟糯糯地往人家懷裏鑽,藍桉估計是真的醉了,體溫也高,耳朵紅得能滴血。
“哥。”他喊。
陸釋槐替他梳了下毛,冷冷道:“別到處撒嬌。”
藍桉像是沒聽見般,軟着嗓音又喊了聲哥哥。
後面開始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麽,陸釋槐聽不懂。
“點解啊……”
喃着喃着,竟哭了出來。
黎池盛柒兩人一旁看着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點解唔知道啊……”
黎池聽得懂,只是藍桉聲音太糯,聽着亂。
“哥……”他又喊了聲,這次是普通話,眼裏盡是淚水,模糊一片,緊接着又轉換成別人聽不懂的方言:
“我中意你啊……”
“你點解唔知道,你點解唔知道我中意你啊!”
他就像個随意撒潑無理的小孩,抱着陸釋槐就是一頓哭。
黎池:“……”
他聽懂了。
估計少些外省人都能聽懂,除了陸釋槐。
匿在語言中的愛,也許還是聽不懂好。
黎池不太想說話。
或許,他早就知道會有那麽一天。
陸釋槐給予他太多溫柔了,多到數不清,多到心煩意亂。
“诶,他在說啥啊?”盛柒不是本地人,只能問黎池。
黎池看了眼陸釋槐,後者同樣也在看他。
于是只能淡淡開口:“聲音悶着,我聽不清。”
陸釋槐點點頭。
藍桉還在嗚嗚咽咽,滾燙的眼淚将他衣服都浸濕了,陸釋槐不懂原因,以為他想起了些家中不好的往事而傷了心。
慢慢的,嗚咽聲變小了,藍桉攤在他懷裏逐漸柔軟,最終睡了過去。
陸釋槐眼中多是無奈。
看來今晚的千燈湖是看不成了。
椅子上的外套被搭在肩膀上,一手穿過他的膝窩,把沒幾兩輕重的某人輕輕松松抱了起來。
就連盛柒都忍不住啧了聲,“那麽瘦,還不如以前呢。”
十幾歲忙着學習忙着兼職,早餐也不吃偶爾晚飯也不吃,早起晚睡,過度勞累加上營養不良,不瘦才怪。
陸釋槐嘆了口氣,“我先帶他回去。”
黎池跟他比了個OK。
夜市的人最為多,更別說現在是過年,随便擠到一個角落都有人。
藍桉早就睡得不省人事,這也是陸釋槐不肯背的原因。
背到半路滑下來就……
不過抱也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藍桉很乖,身高體型與他相差太大,如今被衣服蓋着身子,窩在他懷裏就像個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陸釋槐不是本地人,骨架天生就比普通人大些,更別說藍桉這種小土豆了。
他長的冷,且氣息不凡,路過人群時吸引了一大幫目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拐小孩的……
這麽大一帥哥,太可惜了……
藍桉被送回酒店。
被放在床上時,總感覺有什麽東西一直牽扯着他的意識,讓他不要再睡了。
什麽東西呢?
意識逐漸模糊……
生日……陸釋槐的生日……
猛地睜開眼,将陸釋槐都吓了跳。
藍桉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臉頰有些濕,那是陸釋槐用濕毛巾給他擦的。
藍桉懵了幾秒,直到陸釋槐開口,“怎麽了?”
反應過來時,已經赤着腳爬下了床,到對面紅桌拉開櫃子翻找着。
幾秒後,手裏多了串紅繩。
藍桉酒勁還沒過,拿到的時候也就看了他一眼,踉跄着步伐朝他走去。
像走在棉花上。
“這個……”藍桉摔進他懷裏,有些喘,“編了好久。”
陸釋槐瞥了眼他手上的紅繩,不作聲。
藍桉又委屈了,“我怕你不收……太廉價了,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陸釋槐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送紅繩給alpha是什麽意思麽?”
藍桉眼神迷茫,點了點頭,唇瓣偶爾刮過鎖骨,癢癢的。
陸釋槐呼吸一重。
若有若無的信息素泛起,藍桉皺了皺眉。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被推開了。
陸釋槐呼吸很重,後退幾步,直到腿磕上床邊上的紅桌。
越來越濃郁的酒香味充斥着房間,鋪天蓋地覆蓋着。
藍桉酒都醒了幾分。
他有點懸。
“你……易感期了?”
陸釋槐沒回答。
越來越濃郁的信息素竄入呼吸道,有點像柑橘,但又帶着股夏日的清香與清涼,微苦。
很強勢的信息素。
藍桉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陸釋槐的時候,本能察覺眼前這個alpha等級不高。
現在想起來……
原來不是陸釋槐等級不高,是他劣質感覺不出來。
“抱歉,隔壁房間有抑制劑,幫我拿過來。”陸釋槐說得很穩,只是聲音有些啞。
藍桉連忙點頭,開了門頭也不回朝隔壁奔去。
抑制劑抑制劑……
藍桉翻箱倒櫃,最終在他書包裏翻出一個白色盒子。
房間裏早已被alpha的信息素沾滿,像分子熱運動,又像塊磁鐵,不停地往藍桉身上竄。
進門時,剛好看到陸釋槐坐在床邊,像無事發生一樣,手裏拎着他的紅繩,除了抑制不住的信息素,同正常alpha也沒什麽區別。
只是藍桉不知道。
alpha易感期有着滅頂的占有欲與破壞欲,簡稱失去理智的野獸。
陸釋槐也一樣。
藍桉和他匹配度很高,高到異常配對,高到匹配機壞掉。
說沒有欲望是假的。
藍桉進來後,轉身将門關上,卻沒了下一個動作。
陸釋槐已經壓抑到了極限,聽到鎖門聲後擡頭。
藍桉能清晰看出他眼底裏的欲望。
“扔過來。”陸釋槐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沒叫藍桉“拿過來”,而是“扔過來”,意思很明顯了。
他也會抑制不住。
藍桉還是沒動,陸釋槐這幅模樣是他未曾見過的。
灼熱,壓抑。
“我……不、不給你……”他哆嗦着聲音。
開口才知道有多後悔。
陸釋槐一愣,看他的眼神逐漸帶上冰冷。
他站起身,半無奈半克制說了兩個字:“別鬧。”
藍桉被信息素侵得身體微微發顫,聲音也軟成一片,“我沒鬧……”
陸釋槐看了良久,站起身,冷着眼朝他走去。
他每近一步藍桉就哆嗦一分,腳步情不自禁地往後挪動,最終脊背抵上門板,無處可逃,想躲,奈何陸釋槐雙手撐在他兩旁,躲不掉。
他湊得很近,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面上,滾燙,酒香味濃郁。
“你想做什麽?”他問。
藍桉呼吸很快,心跳也是,快到他喘不過氣,耳朵到脖子全紅了。
“我……”他的聲音軟得不成樣子,像擠出來般,全身上下都在燒。
相比于他,陸釋槐倒是冷靜,仿佛易感期的那個人不是他,而是眼前這只叛逆的小屁孩。
“我……成、成年了……”藍桉低喃,不敢擡頭與他對視。
陸釋槐一愣。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低沉而啞得嗓音,危險的氣息,藍桉快要哭出來了。
為什麽,為什麽都這種時刻了還要忍?
藍桉不信,他不信陸釋槐對他沒有——
想法戛然而止。
陸釋槐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擡頭。
男人雙眸很黑,像一望無際的深淵,正緩緩将他吞噬。
腰腹一緊,他被摟住,往懷裏帶了帶。
藍桉要瘋了。
他現在就像野獸壓在身下發洩的獵物,欲罷不能,只會顫抖,殊不知越是這樣,就越能挑起野獸的征服欲,越誘人。
藍桉咽了口唾沫,喉嚨裏發出一聲小動物般的嗚咽。
越湊越近,差差一點,就能碰上少年柔軟的唇。
藍桉緩緩閉上眼。
預想中的吻沒有到來,鼻尖擦過一絲柔軟,藏在身後的藥被奪去。
藍桉一愣。
陸釋槐将他松開,面無表情轉過身去,拆盒子的手法堪稱粗暴。
針管內的液體被打空,陸釋槐将它扔到床邊垃圾桶裏。
信息素逐漸淡去,兩人誰也沒說話。
半響。
“以後別開這種玩笑。”陸釋槐冷言。
藍桉垂着腦袋,很久都沒回答。
陸釋槐覺得不對勁,将剩下的抑制劑裝口袋裏,皺着眉頭朝他走去。
藍桉在哭。
後者愣住了。
彎腰替他抹去眼淚,陸釋槐問:“你怎麽又哭?”
藍桉搖晃腦袋。
你在做什麽啊!
你到底在做什麽!
你不會真的以為人家喜歡你吧?
“我沒有……我、不是,對不起……”
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只是喜歡而已……
“對不起……”
哭得有些凄涼,陸釋槐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洩了氣,伸手将人抱入懷中。
“不怪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