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第 110 章
◎心狠◎
原來寧澹也重生了。
沈遙淩腦袋裏像裝了一輛朽壞的水車, 被茫然阻塞着,好半天才緩慢轉動。
寧澹對她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際響起。
仿佛,是她故意抛家棄夫了一般。
沈遙淩呼出口氣, 滿是無奈。
算了。
這樣也好。
她本就有很多事情無法跟寧澹解釋, 既然他也是重生而來, 她也省去了去想方設法說明的麻煩。
這樣打開天窗說亮話, 她和寧澹之間的問題就明晃晃地擺在那裏, 沈遙淩反倒輕松不少。
想起寧澹的怒容, 沈遙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麽來。
她第一回見到寧澹這樣惱怒的模樣,确實有些心虛。
但是她能做什麽呢?
什麽都做不了。
寧澹對她的指責确确實實屬實, 她無法反駁, 但也并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她重生了一次,有選擇自己新生活的權利, 她唯一錯的,只是沒有想到,寧澹會以一個苦主的姿态追到她面前來讨債。
沈遙淩洗漱出來,隔窗看着天邊的月亮,已經從震驚中平定不少。
心底還莫名多了絲安寧。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并不是這世上唯一的一個異鄉人,反而安然了些。
天亮後,沈遙淩照常去給魏漁打下手。
他才思敏捷,一一将關稅、貨種等等事項條分理析, 沈遙淩只需幫他整理。
她低頭忙碌,直到肩頸都有些僵硬, 才直起腰敲一敲, 時而看到窗外掠過一道身影, 仿佛有人在探頭看她。
那影子很快,快得幾乎一閃而過,如同只是一個幻覺,但又不夠快,至少讓沈遙淩看清楚了,那分明是寧澹的身形。
沈遙淩跪坐在書桌前,一陣沉默。
猶豫半晌,最終還是當做沒看到,移開目光,接着忙自己的事。
此後接連幾日,她從未見過寧澹正臉,卻總感覺有個虛影在自己周圍如影随形。
她也搞不明白寧澹到底在想什麽了。
直到這天半夜裏,沈遙淩睡着睡着忽然醒了過來,看見窗紙上,束成馬尾的長發纏着發帶,随風落下飄揚的影子。
沈遙淩看着那抹影子發呆,直到天明。
寧澹曾說,如果不願意他纏得太緊,就叫人找他,說今日不想吃馄饨,那麽,他那一日都不會在她面前出現。
天亮後,她叫來若青,去跟寧府的人傳話,說她想要吃馄饨了。
寧澹應當能夠意會。
然而沈遙淩等了大半日,始終沒有等到寧澹前來。
她屈起一指抵在下颌上,怔然想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走向了給沈府廚子配的小廚房。
廚房之中,果然未曾見到廚子的身影,只有寧澹在奮力揉面,臉上蹭了幾塊白灰。
沈遙淩扶着門框:“……”
她深吸一口氣,喊他:“寧澹。”
寧澹霍然擡頭,眸中閃過一點驚慌。
“別做了。”沈遙淩阻止他。
寧澹呼吸滞了滞,臉色霎時變得冰冷。
他低頭看着自己亂糟糟的雙手,腮幫緊咬。
“又後悔了?”
他嗓音冷沉,帶着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最好想清楚,這一世你我雖然是沒有夫妻名分,可也是你親口說的對我很滿意。從那時到現在,甚至沒超過三個月,你就要反悔?做人要負責任的,你這樣的行徑,真的很壞。”
寧澹一口氣說着,沈遙淩也并未打斷他。
過了好一會兒,沈遙淩還是沉默,寧澹急促地抽氣兩下,雙手垂落在身側。
“你怎麽不說話。”
他眸色很黑,正中有一點水珠一樣的亮光,語氣還是生硬,卻好似有了一絲祈求的意味:“先別分開,不行嗎。”
沈遙淩的胸腔很重地跳了一下。
她把摳到發痛的手心背到身後,頓了頓,聽着寧澹急促地有些明顯的呼吸聲,輕聲說:“我是說,叫你別做馄饨了。”
“我說想吃馄饨,不是真的想吃,只是想找你說話而已。”
寧澹沉默了較為漫長的一刻。
“哦。”
他有些僵硬地轉身,洗幹淨雙手,慢吞吞地将衣裳整理好。
才走到沈遙淩身邊,沉聲說:“走吧。”
沈遙淩領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合上,寧澹坐在她對面,看起來跟以前似乎沒有什麽分別。
冷若冰霜的一張臉,眼睫垂得很低,讓人無法探知他的情緒,只是看起來,似乎有些疲倦。
沈遙淩靜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她先開口。
“你這幾日都沒睡覺嗎?”
“你很關心?”寧澹嘴唇嗫嚅了一下,投過來的目光冷淡得幾乎像是譴責,“難道你叫我來,就是想說這個。”
沈遙淩張了張嘴,又閉上。
當她知道,眼前的寧澹就是和她共處了多年的人之後,有那麽一些瞬間,她會又在寧澹的氣勢下,有些退縮。
但是,莫名其妙的,她又很快能夠在這些瞬間之後,意識到寧澹的色厲內荏。
她說:“我們确實該好好聊聊。”
沈遙淩提了一口氣,有些出神。
緩了一會兒,才接着說:“重生的事,我實在是沒有預料,更預料不到,原來你也在這裏。”
“從重生的一開始,我就想要與上一世不一樣的日子,所以,我改變了許多。”
寧澹看着她,臉上全是緊張兮兮的防備,好像根本不想聽她說這些,仿佛她的每一個字都讓他刺痛,但是也沒有起身離開。
他明白沈遙淩的意思。
其實不用沈遙淩說明,他自己長了眼睛。
清清楚楚地看清這一世,沈遙淩的歡欣自在,再對比上一世她不現于人前的落寞,便什麽都明白了。
這也是他最難受之處。
“也包括我?”寧澹嗓音艱澀,沉沉地壓抑着,“在你想要改掉的東西裏面。”
沈遙淩感覺心口一陣酸楚。
寧澹好似有些失神。
“但我們是夫妻。如果當時,我和你一起重生,你不會這樣做,是不是?”
沈遙淩想了許久。
“即便那時就知道你也是重生的……我可能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
她嶄新的人生規劃裏,本來是沒有寧澹的姓名的。
寧澹定定地看了她許久,直到眼眶血紅,眼淚壓抑不住地滾落。
“沈遙淩,你真的很心狠。”
沈遙淩緊緊地咬着嘴唇裏側。
寧澹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淚,嗓音無比地冷硬。
“我會改,還不行嗎。”
沈遙淩目光顫了顫,有些詫異。
“你對我失望,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寧澹似乎有些焦躁,“這輩子,你想要怎麽做,我都跟着你,不滿意的地方你說,我都會改。”
沈遙淩仍然呆呆的,似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寧澹站起身走過來,單膝落在地上,雙手抓着沈遙淩的椅子扶手,把她困在裏面。
黑眼珠牢牢地盯着她,聲音很沉,透着不安:“你已經丢了我一次了,壞了的桌子椅子尚且還能修修再用,你非要再扔掉我第二次嗎。你總不能,從上一世連坐到這一世。”
沈遙淩看着他,心口酸痛得厲害,她這個時候才發現,寧澹臉上還有兩塊面粉灰沒有擦去。
她下意識地擡手,好像忍不住想要幫寧澹擦掉,就在這個瞬間,寧澹忽地耳尖動了動,渾身緊繃起來,回首看向窗外。
就在這一個瞬間,随即而來的破窗聲猝不及防,千鈞一發的時刻,寧澹只來得及撲在沈遙淩面前,擋下那支朝着沈遙淩面門而去的飛镖。
血珠飛濺,沈遙淩不受控地眼睫眨了眨。
寧澹再回身,利劍出鞘,水上飛花一般飛出窗外去,只留一道殘影,再回到寧澹手中時,劍刃已經帶血。
不需他出聲,幾個護衛如同鷹隼霎時飛出檐外,捕住了那名刺客。
寧澹緊緊護在沈遙淩身前,直到聽到遠處刺客伏倒的聲音,才邁開一步。
然而腳步剛挪動,忽然渾身失力,跪倒在地。
沈遙淩驚得神魂都飛了一半,慌忙抱住他。
“若淵!”
她低頭看那支飛镖,镖身泛綠,淬了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