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十五章
拐角的電話亭形态像是老電影裏的款式,暗紅色的漆斑駁着成片的鏽跡,僅能容下一人的單人式話亭——時代的遺留之物。
也許再過幾年就會失去價值,然而現在就已經被輕慢的扔在角落生鏽,腳下的瓦隙中探出一點枯黃的草根。
我投下一枚硬幣,轉動着按鍵選好要撥出的號碼,那頭很快就被接通,底音裏浮動着斑點稀碎的噪聲——因為信號不好,這也是常有的事。
“喂?這裏是……”
對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源家。”
“芭米亞,我們今天晚上要晚一點回來……沒問題吧?”
我聽出那聲音是芭米亞,于是慣常的開口說道,“……晚餐也在外面解決了。”
“哦哦——好的好的。”
沒有問是什麽原因,芭米亞一口答應下來,接着突然變得吞吐起來,支支吾吾的道:
“……如果方便的話,能帶點退燒藥回來嗎?”
“……?”
背後的門被吹動,擊打在一起發出了不悅的聲響。
不等我再次開口詢問,對方就搶先一步道,“是景政先生——他有點不舒服、我想煮個粥睡一晚上應該就好了……不過為了保險,還是最好帶一副藥回來吧?”
藥嗎……家裏确實是沒有能用的藥的。我和景政都不是容易生病的人,上一次備藥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但是想來肯定是過期了。
果然,芭米亞繼續說。
“我找了以前的藥,也都過期了——景政先生倒是說沒關系,可是我覺得這也是有必要的。”
我哦了一聲,問,“還需要什麽嗎?要不然我還是現在就回去——”
對面頓了一下,細細的噪音突然冒出來,刺耳的電流聲随即替換過來,在一陣卡頓中又聽到芭米亞開口說:
“沒關系啦——景政先生也是那麽認為,這不算是什麽大事。”
不論她怎麽說,我心裏還是生了擔心,原本因為Avenger提起而有些莫名雀躍的心情也黯下去——盡管這樣會讓Avenger不悅,但我想這還是能排出序的。
我不想滿懷心事的玩樂、這樣內心好像會受到譴責。
“不……我們還是現在就回來吧。”
我無意識摩挲着投幣口,指腹描出圓弧的形狀,觸感的輕微起伏大約是從深縫口裏生出來的鏽跡,不知為何聞到了淡淡的幹枯的氣味。
“……”
芭米亞沉默着,末了說,“好。”
電話線斷開,耳邊響起嘟嘟的忙音。
我把話機放回去,計時剛好轉到四分之三的位置,咯吱咯吱艱難的挪動着。
撥號一次是兩分鐘、那麽說我們的交談實在是太過短暫。
沒去管自己旋轉着的計時器,我從內推開話亭的門——沉甸甸的,略微有些費力。
……應該在路口等待着我的Avenger卻不見蹤影。
‘這個家夥實在是太不守信。’
于是自然而然的、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而且——現在的我和Avenger的關系,實在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
雖然說是挑明了“正兒八經的合作關系”,可大約是我自己的原因、總會莫名其妙的多想——也不算是多想,只是偶爾生出些躊躇,就比如現在。
在Avenger和景政兩個人裏面做出了選擇,我總得給他一個交代,不能是直截了當的“今天不看煙火了我們回家”這樣冷酷的解決方式。
……我得好好措辭。
是“開門見山瘋狂鞠躬道歉型”還是“擺着個p臉你愛幹不幹型”還是“委婉表述陳清理由型”——我個人覺得果然還是第三個靠譜點。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又下意識覺得不能把理由說的太清楚、這也是很奇怪的一點——但是實事求是的說,我還是不大想看到Avenger失落的神情的。
‘啊……真是太麻煩了……’
我靠在牆上等Avenger,用腳尖去踢石板縫隙裏的草根,草根被我來來回回弄的發出些微弱的聲響,依舊是很堅強的伏着腰趴在地上沒有被腰斬。
如果有石子還可以來個飛踢——可惜這裏的掃除工作做的還不錯。
……既然掃除工作做的不錯,也應該想想拐角的電話亭吧、總不能因為差了那麽幾十米就裝作沒看見讓它自己在那裏生鏽發灰。
這一面牆正對着的就是尋常人來人往的街道,而我肩右側的一道可以容下兩個人的深長入口則是通向電話亭的甬道。
甬道內部還聯通着住宅的入口,擴展的平臺上建立着盤旋上升的樓梯——在這種地方,電話亭确實沒有什麽用處。
許多當地人都不知道這裏還有一個便民電話亭——我能知道則純屬巧合。
弄來弄去不免煩躁,于是我換了個姿勢,雙手抱着胸擡起頭看暗灰色的天空。
……其實再等等就會放煙火了,或許遲上十幾分鐘并不算遲。
這樣深灰色的天,大約要等到黑透了放煙火才好看,不同顏色和形狀的煙火在漆黑的暮色裏炸開——想來一定很漂亮吧。
暗淡閃爍着,并不明顯的光電——有田現在的夜晚,居然還可以看見星星。
我盯着天空入神,再反應過來的時候,Avenger已經站在我面前。
“抱歉了……你等很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