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明
第19章 失明
黎元櫻疼暈了過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從盛樂幻境裏面出來了。
七郎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腰纖細得一把能攬住,由于失血過多,嘴唇慘白,她雪白的衣衫已經染紅了血跡,這血由鮮紅慢慢變深,似一朵凋零的花朵。
七郎的心似乎被什麽觸動了一下,不過才成親幾日,她竟然能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傻……
如果她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來殺她的,不知道會怎麽想。
七郎伸出手,他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的唇,她的臉,她的手,冰冷的身體,就像是這個人已經沒有了生機。七郎手中藍焰升騰,然後從黎元櫻額頭開始再到身體,再到四肢,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妖氣渡給女孩。
她今年也不過及笄,本來日子還長着,但是卻有這樣一副身軀……
黎元櫻忽然動了動,她輕咳了一聲,想要睜眼,卻疼得無法睜開,她緊張地坐了起來,被人用力地抱住。
是她熟悉的那種溫暖的感覺。
“七郎?”黎元櫻不敢完全确認。
“是我。”
少年的聲音,在沒有視覺的幹擾下,顯得更加清冽和純淨。
“我看不見了。”黎元櫻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語氣裏有些沮喪。
“你如此莽撞行事之前,難道沒有想過這種後果嗎?”七郎問。
黎元櫻沒有說話,她掙紮着想要起來,但是由于看不見,差點摔倒,這一摔,又跌入了七郎的懷抱。
“你就這麽想念為夫?”七郎的語氣變得輕佻起來。
黎元櫻并不搭理他,而是想徑直往前走。
“你現在看不見了,不要亂動,你想去幹什麽?”七郎又一把把黎元櫻拉了回來,一來一回他為了不讓黎元櫻再次跑掉,把她箍的更緊。
“你說你,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七郎帶着責怪,但實際上,他現在有些心疼,當年那個在黑水河畔的女子,多麽意氣風發,現在卻變成了眼前的落魄樣,并且還是為了自己。
只見黎元櫻微微嘆了一口氣,她擡着頭,應該是想要看着七郎,但現在已經無法看到這個少年的臉了。
“七郎,我大概能猜到你此行的目的。”黎元櫻緩緩吐出這句話。
七郎身體一僵,他怔在原地,這個女人知道他是來殺她的?不可能,如果真是如此,哪有正常人會如此淡定。
“你可能會不相信,如果我知道了你的目的,肯定會防着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你宰割。”黎元櫻被七郎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他身體傳來的熱氣,讓她感覺到很舒服,她很想再繼續吸食,這樣便不再痛苦。
“有的人活着其實比死了更痛苦。”黎元櫻伸出手來,摩挲着撫摸上七郎的臉,他的皮膚光滑細膩,溫熱暖和,高挺的鼻梁,深陷的大眼,還有性感的下巴。
“我命數已到,不論用什麽辦法,多半是熬不過三月,怕是看不到夏天了。所以,我這樣的殘破之軀,如果能保你周全,我覺得不虧。畢竟,我們也算是有緣,能成夫妻一場。”黎元櫻氣屢越來越輕,她傷口的疼痛讓她吃力。
七郎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抱着黎元櫻。母親,真的所有的人類都如您所說,都是忘恩負義的壞人嗎?他以前對母親的話從不懷疑,現在卻有一些動搖了。
他卸下自己頭發上的緞帶,然後輕輕圍在黎元櫻的眼睛上,并在她腦後打了結。
“放心,你随我去長安,去找我師父,他定然能夠治好你的眼睛。”七郎說道。
“不必了。”黎元櫻搖了搖頭,“七郎,我說了,這殘破之軀,無足挂齒。其實,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誰?你的名字是什麽?”
聽到這句話,七郎心裏咯噔了一下,她難道還記得當時在黑水河畔的事?
“那日,妖族和人族在黑水大戰,混戰之中,有一個妖族少年救了我,那個人是不是你?”黎元櫻問道。
“什麽妖族?我不是妖。”七郎說。這個女人可真是狡猾,先是救了自己,讓自己放松警惕,而後現在就開始套話了。
“你不是妖的話,為何我父親要用這血镯壓制你?”黎元櫻反問道。
“我小時候被妖怪傷過,那妖怪太過于厲害,我一直無法抑制妖氣,所以你父親才用着血镯壓制的。”七郎的話聽起來天衣無縫,黎元櫻作為捉妖人,應該是知道的。如果被傀、魅、靈傷害,是沒什麽影響的,但是如果被邪所傷,就會堕入妖道。
“你竟然被邪所傷?”黎元櫻還沒有見過真正的邪,幾年前,她小小年紀就跟着父親出征黑水,原以為能見到妖族邪王,他們已布下天羅地網,可沒想到卻并沒有見到邪。
“是的,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家住在不周山下的爨堤郡。那裏常年妖魔肆虐,有一年冬天,城中被妖偷襲,全軍戰死,爹娘都倒在血泊之中,那位邪神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我便是那時受了傷,但好在茍活至今。”
“那你那六個姐姐呢?”黎元櫻問。
“她們都活着,剛剛那個紅衣女子便是我最小的姐姐,她叫冰夷。”
“冰夷?我以為你叫七郎,她就應該叫六姐呢……”黎元櫻打趣道,因為男子不肯告訴她真實姓名,她只有如此暗諷。
“七郎,你可知道妖中之王便是邪,邪神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他要誕生,必定會生靈塗炭。所有的妖都是不同的動物妖化,而邪是人的妖化,因此別的妖都沒有自己真正的名字,只有邪,他前世為人,因此有名字。”黎元櫻現在眼睛看不見,她不知道七郎現在是什麽表情。
她繼續說:“邪王倒也不是沒有任何弱點,他唯一的弱點便是他作為人類的時候的真名。知道邪王真名者,便可獲其妖丹,讓他挫骨揚灰,萬劫不複。”
等她說完,陷入寂靜,她似乎只能聽到自己和七郎的呼吸聲,七郎箍住她的手越來越緊,她忍不住哼了一聲,咬牙說:“疼……”
“所以,七郎……你是不是也不能把真名告訴別人?”
就在黎元櫻等待七郎答案的時候,章卿塵和冰夷也從幻境中出來了。
“公子!”冰夷的聲音慌亂,“我們出來了,可是……他的右臂……”
冰夷的眼淚嘩嘩流下,她忍不住抽泣起來。
黎元櫻聽聞此處,倒是嘴角淺笑,沒想到如此冥頑不靈的師兄,也有願意做出犧牲的一天。
“章卿塵……你……你也瘋了嗎?”七郎沒想到章卿塵也和黎願意一樣,居然犧牲自己,救了他人,兩個讓人無法理喻的人。
“你們到底是誰?”章卿塵出來後,第一句話便是質問。
七郎一愣,他笑道:“你們師兄妹可真是如出一轍啊!”
章卿塵左手持劍,腳下生風:“承天之佑!”
這是和黎元櫻一樣的劍法,劍氣淩厲,直逼七郎。
“不自量力。”七郎正準備出手,沒想到黎元櫻一把拿出冰霜燼,而後只見一道寒光閃過,她擋住了章卿塵的攻勢。
“绾绾!”章卿塵怒吼,“你明知他們 是妖,為何要縱容他們!并且,他們很有可能是……”
“我知道他們是來殺我的。”黎元櫻收起冰霜燼,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