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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李素節為她神情一驚, 怔在原地。

昭昧被她的退縮更激起怒火,咄咄逼人道:“怎麽不說話了?既然能做出那樣的事,現在怎麽反而說不出口了!”

李素節張了張嘴, 卻沒有開口。

“想說什麽?”昭昧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領,咬牙切齒:“想說為了我嗎?為了我就可以這麽做嗎?你的自尊呢?你說過……只做想做之事、沒人能夠勉強的自尊呢!”

李素節眼眸低垂, 輕聲說:“在活着面前,自尊算什麽。禮義廉恥, 那是活下去之後才能考慮的事情啊。”

“是嗎,你是這麽想的?那好啊,你扔下我吧!”昭昧狠狠推開她,大喊:“扔下我,你一定能活下去的。為什麽不扔下我?”

李素節像木頭一樣杵在那裏。

“扔下我啊!你扔啊!”昭昧用力推搡她,不知不覺眼圈泛紅:“為什麽不扔?總不能是為了什麽禮義廉恥吧, 在活着面前, 那算什麽——你不是這麽說的嗎!”

“阿昭……”李素節抓住昭昧的手。

昭昧甩掉她, 冰冷刺耳地說:“不願意抛棄我,卻把自己抛棄了嗎?”

“……沒有。”李素節突然說。

“什麽?”昭昧哂笑。

“自尊……并不是這樣就能泯滅的。”李素節擡眼,認真地說:“沒有勉強自己、也沒有抛棄自己,總有些事情比另外一些事情更重要,我只是做了選擇而已——”

“誰要你的選擇!”昭昧怒道:“活下去最重要——為了自己活下去,而不是為了別的什麽!”

“阿昭。”李素節深吸一口氣, 說:“總有些事情比生命更重要。作為行屍走肉, 是不能稱作是人的。”

昭昧反駁:“連命都沒有了,那就什麽也沒有了。”

李素節抿唇, 輕聲說:“我不會死。可是不那麽做,你會死。”

昭昧被什麽擊中, 退開一步,可很快又站住了。

“但是有更好的辦法。”她帶着鼻音,卻氣勢洶洶:“總會有更好的辦法。你想要像人一樣活下去嗎?那就去偷去搶啊!我寧願你去偷去搶——可出賣自己算什麽?”

眼淚不争氣地落下來。昭昧扭過身擦掉,又往前走,腳步飛快。

分明是剛剛從噩夢中醒來,臉頰還帶着發燒的薄紅,可一股氣頂在胸口,熊熊燃燒着,竟支撐着她一路走回去。

天空透出熹微晨光,清冷的風吹過臉頰,她打了個哆嗦,身上的熱似乎散去,但心頭的火仍舊不滅。

多數人依然沉在夢中。她們的隔壁,那位娘子曾為失去女孩而哭泣,此刻卻懷抱着男孩,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而她旁邊的男子已經睡成個大字,歪着腦袋,嘴角流着涎水,鼻腔傳出雷鳴,偶爾抓抓肚皮,泛出幾聲咕哝。

昭昧走到她們面前,低頭看着。

娘子眼皮顫動着,将要醒來。男子砸吧砸吧嘴,仍然深睡。

昭昧面無表情,可心頭那股火卻燒得更烈,懵懂而說不出來由,只覺得火舌一舔,她不由自主地抄起刀。

趕來的李素節在她身後慌忙低喚:“阿昭——”

話音未落,刀就落了。

落刀的瞬間,昭昧再度感到那股酣暢,像堤壩豁出一個缺口,洶湧的水流終于找到宣洩的出口,她的怒火也都有了歸處。

李素節張口結舌,震悚地看她。

而旁邊,鮮血濺上臉頰,娘子終于掙紮着睜開睡眼,有些茫然地擡頭,見到昭昧,又轉頭,見到丈夫——的屍體。

“啊!”她驚呼一聲,撲上屍體:“孩兒他耶!”

怒火傾瀉,昭昧又找回平靜,也找回腿腳發軟的感覺,正要到原處坐下,突然邁不開腳步。

娘子抓住她的衣角大叫:“你殺了他!”

昭昧掙了掙,沒掙開,不禁皺眉,再用力,将要邁出,娘子突然撲過來,死死抱住她,聲音撕裂:“你殺了他!”

周圍的人朦胧醒來,看向這裏,像在看戲。

“嗯,我殺了他。”昭昧甩了甩刀上的血,說:“松手。”

“我不松!”娘子發昏似的重複:“你殺了他,你殺了他……你殺了他——我要殺了你!”

她使勁一絆,昭昧踉跄着要摔倒,立刻擡腿把她踹開,回身時刀架在她脖子上,問:“你也想死?”

娘子怔住,忽而爆發出悲恸的哀嚎:“是!殺了我吧!殺了我吧!你殺了我丈夫,我也活不成了!幹脆連我也殺了!”

她瘋狂地向昭昧撲過來,昭昧躲開,天真又殘忍地說:“我殺了他,你不是該高興嗎?”

娘子翻來覆去地說:“你殺了他!”

昭昧說:“他殺了你女兒。”

娘子仇恨地瞪着他,狀若瘋癫:“你殺了他!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昭昧煩躁起來,沒聽她說完,刀在她脖子一拉,說:“那我就成全你。”

娘子倒下去,死不瞑目。

李素節根本來不及阻攔,眼前就又多出一具屍體。她站在那裏,還沒有回神,見昭昧從她身側走過,不由自主抓住她手臂。

昭昧說:“我要去方便。”

回來時,昭昧一臉神清氣爽。李素節見狀,想說的話咽回去,先去摸她的額頭,驚詫道:“你退燒了?”

“是嗎。”昭昧躺下去,深深吐息說:“我也覺得舒服多了。”

因為殺人嗎?李素節幾乎脫口,幸而及時繃住理智,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該高興的。她們一路饑一頓飽一頓,本來身體狀态就很糟糕,偏生昭昧還吃壞了肚子,這已經夠驚險,又不知道勾動了什麽心緒,突然做起噩夢,等她發現時,已經發起高燒。

她曾義正詞嚴地拒絕宋大娘的提議,可那一刻,她什麽都顧慮不到,只知道如果不能立刻救治,高燒很可能奪走昭昧的性命。

而現在,藥材還沒有使用,昭昧就已經退燒。這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事。

她該高興的。

可是,如鲠在喉。

半晌,才聲音幹澀地問:“為什麽殺她們?”

周圍許多人被驚醒,沒人為兩個人的死唏噓,更沒人來找昭昧讨個說法。可她卻不得不問。

“因為生氣。”昭昧說。

李素節的聲音更澀了:“還在生我的氣?”

昭昧看着她,忽然坐起來,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做噩夢嗎?”

話題拐得奇怪,李素節愣了下:“為什麽?”

“有個男人來找他,他們一起離開了,你說他們去做工。”昭昧說。

李素節點頭。她記得,在那之前,宋大娘剛剛叫走隔壁娘子,同樣為了“做工”。

“我方便的時候又見到他們。”昭昧說:“他們在吃一鍋肉。”

“偷吃嗎。這并不算——”

“旁邊——”昭昧打斷她,平鋪直敘地說:“堆着他女兒的衣服。”

李素節像被掐住脖子,臉上頃刻間沒了血色。

昭昧又躺下去,屈肘枕在腦後,說:“‘民大饑,易子而食。’我在書上見過這句話。”

她在書上見過很多話,在親眼見到前,那只是冷冰冰的文字,看過、抄過,也就罷了。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那些文字成了現實,而她竟因這現實做起噩夢、發起高燒。

“……是這樣的。”長久無言後,李素節艱難地說:“是會有這樣的事情——可是,”她似乎急切地想找到一絲安慰,說:“娘子呢,為什麽殺她?她——總沒有那麽做。”

“可我讨厭她。”昭昧跷着二郎腿,說:“她只知道哭。”

“她……”李素節輕聲說:“又能做什麽呢。”

“那就什麽也不做?”昭昧皺起眉頭,不解道:“孩子被吃掉的時候,她在哭;丈夫吃飽喝足睡着的時候,她還在哭——只有丈夫死掉的時候,她終于不哭了,她也想死,說什麽活不下去。”

“這也不能全怪她。”李素節說。

昭昧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她知道娘子所謂的做工是做什麽,而男人總在睡覺這一家人卻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什麽。

可昭昧不能理解的事情,她也能理解。她理解為什麽娘子養活了一家,卻覺得沒了丈夫就活不下去。

“不怪她?”昭昧生氣道:“因為她什麽也沒做?可那比做了更可惡!她分明就是什麽都做了,還說是因為沒了他活不下去?”

“是這樣的。”李素節低聲說:“有很多人是這樣的。”

“什麽樣?”昭昧話裏帶刺:“自欺欺人嗎?”

“不然呢。”李素節平靜地反問:“不這樣,她們怎麽活下去呢。”

有丈夫時,受的苦怪不得丈夫,只能怪自己。沒了丈夫,受的苦便都怪沒了丈夫。只有這樣,才敢活。

有些人就是這樣的。李素節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呢?”昭昧見李素節這副表情,沒來由地憤怒,大叫:“所以!女孩死的時候,她只知道哭,還怕哭聲太大了吵醒丈夫?所以!問她女孩去了哪裏,她解釋說是扔掉了,是因為她養不活所以扔掉了?這算什麽?明明是丈夫吃掉了不是嗎?該抄起刀殺了他不是嗎!可她只知道哭!哭哭哭,只知道哭!”

昭昧的聲音尖銳地刺進耳膜。李素節的眼前腦中都有片刻空白,像堕入雲霧,沒有着落,只一味地下降,很久很久,才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從溺水中浮出頭來,大口喘息着,痛苦地說:“抄起刀殺了他?但是,阿昭,不是所有人都有刀啊。”

她眼中含着淚水,對昭昧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有個宰相做老師,帶着你一頁一頁地看史書。多少人,連字都不認得,再多的,也只看幾本明理的經書。讀史以明志——可她們哪裏有什麽志向?她們只見得到腳下而已,看得太近,連身邊的圍牆都意識不到,你又怎麽能期待她們越出牆去看看外面呢?”

“志向?”昭昧難以置信地說:“活下去,為了自己——這難道是要學習才會的東西嗎?”

“不,不是啊。可是,”李素節哽咽着,不知為了誰,自心底最深處發出吶喊:“她們卻在一直學着為了別人啊。”

昭昧看着她落淚,只覺得荒謬,又好像被她的情緒感染,也莫名覺得悲傷。

“所以,”她克制着聲線,說:“你覺得她是無辜的。”

“……不。”李素節挂着淚水的眼睛看向她,擦掉淚水說:“她并不無辜。”

昭昧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那又怎樣。”李素節接着說:“她們生來就不能握刀。還記得嗎,就是你,原本也是——沒辦法握刀的。”

“那也該憤怒。不,”昭昧說:“那更應該憤怒。”

李素節吸一口氣,抽空了情緒:“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樣的勇氣。”

“那你呢。”昭昧問。

李素節沒有說話。她曾經是有勇氣的,現在呢,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氣氛陡然安靜,滿腔憤怒都已燒作餘燼,她們也慢慢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素節說:“我們不能留在這裏了。”

難民們對發生的大多數事情都毫無波瀾,可她們殺了人,遲早被發現,不知道又會惹來什麽禍事。

李素節默默收拾東西,提起鳥籠。她們吃不飽的這段時間,總是放它自己覓食,它飛得越來越好,也越來越野性難馴,除了她們,再不親近別人,有難民想要捉來吃,總捉不到,偶爾湊近,它便狠狠啄回去,日子過得滋潤,羽毛也豐滿起來。

李素節撫摸着小翅膀的羽毛,險些被它啄一下。正這時聽到昭昧說:“我們去搶劫吧。”

李素節說:“幹糧夠吃三天了。”

“不夠。”昭昧說:“只要混進城去,就能有更多吃的。”

李素節沒有反駁。她們實在是餓怕了,尤其在經歷了這些事後,她也想知道,是不是像昭昧說的那樣,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活下去。

她們堵在了入城的必經之路上。

想要進城,要麽有官府公文,要麽有城裏人來接。前者沒戲,後者卻有大破綻。只要打劫一個能夠進城的人,僞裝成同路,自然可以混進去。只是難民們體虛乏力,哪裏敵得過吃飽喝足的人。倒是昭昧持刀在手,還有機會。

早先飲食不規律,她有點便秘,這次壞肚子去了幾次廁所,身體雖然虛了,但也通暢許多,再把幹糧吃個飽,便覺得信心十足。

她窩在草叢裏,靜靜等待。有時候過路人多,有時候過路人壯,這麽放過了幾趟,終于,不遠處過來一輛驢車,目測只有車夫和車裏客人。她提了提刀,短暫權衡後,瞅準時機便跳了出去。

驢車走得慢,昭昧蹿得快,眨眼間便把刀架在車夫脖子上,道:“站住!”

車夫麻利地豎起雙手:“好漢饒命!”

李素節跟上來,用腰帶把他捆起來。昭昧擡腳把他踹開,又把刀指向車廂:“車裏的,回城嗎?”

車廂裏沒有動靜。

昭昧刀尖抵在簾子上:“出來!”

車廂裏仍然沒有動靜。

昭昧正要一刀挑進去,忽然,一只手探出來,慢慢撩起簾子,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屏住呼吸的驚異,直到視線落在昭昧臉上。頓時,微微睜大。

昭昧板着臉重複:“出來!”

對方似從夢中驚醒,倒抽一口冷氣:“公——公主?”

刀停在對方頸項。

昭昧很久沒有聽到這稱呼,簡單兩個字,竟穿梭記憶而來,帶着不真實的朦胧。她攥緊了刀問:“你是誰?”

“馮廬?”李素節不确定地喚。

“李司籍!”對方見到李素節,驚疑不定道:“果然是你們!”

昭昧收到李素節的眼色,利落地敲暈車夫,問:“你們認識?”

李素節有些哭笑不得:“她是宮人。”

昭昧打量名為馮廬的女子,仍想不起來。宮人來來去去,她認識的沒有幾個,也不再為難自己,說:“你家在這裏?那正好帶我們進去。”

馮廬正是宮亂前出逃的宮人之一,又不似昭昧和李素節那般亡命,一路悠閑許多,現在才走到這裏,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李素節和她約略一提,她反應過來,滿口答應。

昭昧半信半疑地收起刀。

車夫已經暈倒,所幸離城不遠,她們走走也就到了。馮廬家在此處,便和城門小吏交涉,昭昧和李素節在不遠處等候。

昭昧盯着她,低聲說:“你這麽信她?她可知道我們的身份。”

“如果不信呢。”李素節說:“殺了嗎?”

昭昧不說話,但眼中透出明明白白的意味。

“不能只靠殺人……”李素節忍不住想勸,見到昭昧表情又打住,改口道:“是,我信她,她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昭昧問:“你對她有恩?”

李素節無奈一笑:“不是我,是你。”

昭昧擰眉,正要細問,見前方馮廬走來,便沒有開口。

馮廬眉眼間帶着壓不住的激動,說:“很快就會來人接我了。”

來接馮廬的并不是她家大人,而是一名隸臣。馮廬面有失落又很快壓下,将行李交給對方帶走,自己卻留下來。

目送隸臣遠去,她收回視線,轉回身問:“公……您……你們怎麽會這樣?”

如果不是印象深刻,任誰也想不到面前這兩人竟是一朝公主與世家貴女。她們蓬頭垢面,眼圈發青,臉頰微陷,肌膚染塵,衣衫破落,簡直是稍顯周正的乞丐。

馮廬是從聲音認出來的,如果只看外表,她恐怕也認不得了。

李素節道:“亡國之人……不說也罷。”

亡國,這兩個字就足以說盡一切了。

馮廬想去看昭昧的模樣,又怕冒犯,生生忍住。曾經的後宮裏,公主是最最尊貴的人,她們往日裏見得最多的是她的衣擺,哪裏想到會有一天,她穿的衣服連衣擺也破爛得分辨不出了。

她生硬地避開昭昧看向李素節,問:“那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既然到了邢州,是要去李家嗎?”

開口的卻是昭昧,岔開話題問:“你有錢嗎?”

馮廬先是一愣,繼而恍然:“有!是了,我該想到的。”說着,她赧然一笑:“說起來,還要多謝公主……小娘子。”

見昭昧不解,她解釋道:“我父親是本郡的倉曹小吏,處境着實困難,賺不得許多錢,但凡出事,就還要代人受過。但有您先前賜下的財物,他便是棄了這工作,也足夠生活。”

昭昧明白了。這便是李素節提到的“恩情”。

可她其實沒有放在心上。她生活的環境裏,吃穿不愁,即便是別人見所未見的寶物,對她來說也唾手可得,她歡喜過了,或許随手就送了人,再享受她們當時的感激,覺得心頭飄然自得,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但對馮廬來說,這卻是天大的恩情。

她毫不猶豫地掏錢為她們置辦行李,待她們全身上下煥然一新,再同去吃飯。

像是要彌補這段時間吃的苦,昭昧點了一桌大魚大肉,不知是廚師手藝高超,還是她們容易滿足,每一道飯菜聞起來都是人間美味。李素節顧不得矜持,客氣幾句便抄起筷子,等解了饞,才放慢速度,筷子懸在空中猶豫着,到底放下,對昭昧說:“餓久了,別吃太多。”

轉過頭去卻發現,親手點出這一桌飯菜的昭昧竟比她更早吃完,還剩了點碗底,正用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洞洞,不知道想些什麽,臉上半點沒有方才的興奮。

“怎麽不吃?”李素節問。

昭昧搖頭,悶頭道:“吃夠了。”

李素節微微蹙眉,擔心昭昧腸胃受傷,便由馮廬指路去附近的病坊。醫者為昭昧診完脈,确定只是脾胃虛弱,開了藥方。

抓藥時,夥計瞥她們一眼,問:“難民?”

這身份微妙,沒人回他。他又自顧自說:“看這症狀像是餓過的。嗐,城外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咯。”

李素節眼神一黯。她想起城外那舉目可及的瘡痍,也想起……隔壁那個生了病的三歲男孩。

年紀那樣小,又生着病,趕上這吃不飽飯的世道,本來就很難,如今娘耶都死去了,恐怕兇多吉少。她看向昭昧,正對上她的視線。

昭昧別開眼。

馮廬卻未察覺兩人微妙,走出病坊,便說:“城外這些難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散去。”

李素節按下心頭疑慮,說:“至少要到能活下去的時候。現在她們連吃飯都難。”

“那可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馮廬說:“哪裏有那麽多糧食呢。”

李素節問:“方才你說,你父親是倉曹吏?”

“是。但他說了也不算啊。”馮廬領會她的未盡之言,解釋道:“雖然還沒有見到他,但我猜,郡裏沒那麽多糧食。年年都有災情,不是水便是旱的,但有赈災的政策,總能過下去。哪地方糧多,哪地方糧少,靠朝廷調配,雖然也有人餓死,但多少有個盼頭。可現在,半個邢州都是災區,京城又……又是那般模樣,除非向別的州借糧,不然,邢州自己哪裏救得過來。可向別的州借糧,現在的形勢,各有盤算,誰肯借?”

李素節不說話了。

一行人安靜地走在大街上,街邊喧喧嚷嚷,一派生活氣的吵鬧,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城外那一片片昏睡的沉默。

路過一家店鋪,飄蕩的香氣鑽進鼻子裏,昭昧突然道:“城裏可真是不缺吃的。卻不許我們進城?”

李素節道:“不敢吧。”

馮廬點頭:“那麽多難民,一旦進了城,為了吃的去偷去搶,鬧出亂子,便是郡守的責任。只要不做,自然就不會錯了。”

昭昧道:“死在城外就沒關系了?”

馮廬接不上話,低下頭去,喃喃道:“那又能怎麽辦呢。”

明明已經進了城,擺脫了困頓,可又覺得并沒有那麽高興。越是走着、見着,越是心頭沉甸甸的壓人。

馮廬為她們準備了客棧,到門口時,她止住腳步,說:“我叫了熱水,你們泡個澡,好好休息吧。”

“嗯。”李素節應聲,要走時發現昭昧站着不動,直勾勾地看向某處。

李素節跟着看過去。人流熙熙攘攘,時常駐足街旁,偶爾有人穿過人群,露出臉來。李素節驚住。

宋大娘!

不只是宋大娘,她身旁還有兩位衙役,正左顧右盼,像在尋找什麽。

——在找她們,那具屍體被發現了!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将昭昧扣在懷裏,要躲進客棧。可昭昧腳下很穩,竟紋絲不動。

正在此時,宋大娘偶一擡眼,直直看向此處,眼睛發亮,大叫:“就是她們!”

身旁衙役目光如電般看來。

晚了!

李素節拉起昭昧便跑。昭昧似乎神游天外,被拉扯得一個踉跄。

逃命的總比追命的更努力。借着人流的掩護,李素節和昭昧左沖右突,總算甩掉了尾巴。藏進牆角時,心髒怦怦跳,好像又回到之前躲避追殺的時候,如果不是飽餐一頓,只怕兩條腿都要軟下去。

李素節緩過氣來,不禁責怪:“你在想什麽,剛剛怎麽不跑!”

昭昧臉上仍帶着沒有回神的怔忡,反問:“為什麽要跑?”

李素節道:“不跑會被抓的。”

現在想來,她還心有餘悸。她們目标實在太明确了。那個人死了,宋大娘必然會想到她身上,只要去她留宿的地方查看,便會發現旁邊還有兩具屍體,而她已經逃之夭夭。

能逃到哪兒去?

如果不是繞開郡城往前去,那就只能是想到辦法混進城來。

顯而易見,宋大娘是城裏人,她報官了。

“我們不能回客棧。”李素節決斷:“先湊合一晚,明天就走。”

昭昧想的卻不是一回事。她問:“逼良為倡不是罪嗎?”

李素節滿心的急切忽然梗住了。

緊繃的身體忽然崩潰似的松軟,像拉長了時間線,每個字都慢下來,每個字都在喉頭滾了滾,才吐出來:“逼良為倡是罪,但……我是自願的,阿昭。沒有人逼我。我是自願的。”

昭昧擰起眉頭,目光奇異:“我殺那個女人的時候,你為她找借口,說不能全部怪她,可現在輪到你了,你卻又承認是自願的?”

李素節閉了閉眼睛:“可我答應了。”

“李素節。”昭昧連名帶姓地喊她:“你很奇怪。你對我說了一大通道理,說她們不能反抗,因為沒有這個選擇。可是現在這又算什麽?”昭昧說:“在答應和餓死裏面選一個——這也能算選擇嗎?”

“不,這不算選擇。”李素節睜開眼睛,目光深切:“從來就沒有什麽選擇。但是,沒有人在意。他們在意的是,我們殺了人。他死了。所以,我們有罪。”

昭昧看着李素節。四目相對,她又移開視線,說:“好吧。”

李素節扯出一個笑。

她們不能聯系馮廬,也不能回到客棧,到晚上就像乞丐,找個避風的角落,緊挨着坐下來。

昭昧把頭靠在李素節的肩上,李素節攬着她的肩膀。她們依偎着,都沒有睡意。

李素節輕聲說:“在想什麽?”

昭昧搖頭。

李素節想起什麽,問:“先前在酒樓,點菜的時候你還很高興,吃飯的時候怎麽就心事重重了?”

“是,點菜的時候很高興。”昭昧說:“終于能吃上一頓飽飯了,本來該高興的,可吃飽了又覺得不過是那樣。”

李素節沉默了一會兒,摸摸她的頭,說:“都過去了。馬上我們就要到邢州城了,再不會有吃不上飯的日子了。”

昭昧動了動腦袋,換了個舒服的角度,黑色的瞳仁看向她,問:“真的嗎?”

“嗯,真的。”李素節道:“到了李家,一切都會安穩下來。”

昭昧喃喃:“安穩……”

“嗯,安穩。”李素節重複。

希望就在眼前,再過幾天,她們便将結束這次逃亡,經歷的一切都會化作過眼雲煙,出現在她們面前的,将是新的生活。她們不再是公主和女官,也脫去了公主和女官身上的枷鎖。

不知不覺地,李素節睡着了。她身旁,昭昧在夜色中仍睜着那雙眼睛。

過了一陣,她蹑手蹑腳地起身,提着刀,悄沒聲兒地走遠了。

又過了一陣,她提着刀,悄沒聲兒地回來了,又蹑手蹑腳地躺回李素節身邊,把她的手臂放到自己肩頭。

李素節并不知道昭昧曾離開過,醒來後便備上充足的食物,帶着昭昧往城門處去,途中觀察周圍情況,見到衙役便裝作買東西的樣子,等人到眼前了,才發現不是沖她們來的。

一隊衙役與她們擦肩而過。

旁邊小販說:“好像西邊死人了。”

李素節本來不以為意。可緊接着有人說死去的人姓宋,出城做些不幹不淨的生意。

李素節險些沒掩住震驚,忙低下頭,一路借過,扯着昭昧到巷子裏,問:“是她嗎?”

昭昧可有可無地點頭。

李素節問:“你做的?”

昭昧毫不心虛:“是。”

李素節目光複雜,又強迫自己鎮定,溫聲問:“為什麽?”

昭昧說:“我生氣。”

“生氣能解決問題嗎!”李素節壓不住情緒。她見過太多次昭昧用刀,更深知能走到今天絕離不開那刀,可是,她也見過昭昧無動于衷地殺人的模樣。

有些人該死,可奪人性命不該是這樣輕而易舉的事情。

李素節不住安慰自己,昭昧殺人總有理由,心裏說了許多次,才勸道:“她做得不對,她令人厭惡,可如果沒有她,不知道多少女人會直接死在那裏。你不該這麽随意地判定她的生死。”

昭昧固執道:“如果不是她,你不會陷到那步境地。”

“可殺了她又能怎樣?”李素節道:“殺了她,那些不能做工的人就連最後的退路都沒有了!她們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好。你殺了她。”李素節氣急反笑,點着頭說:“既然你殺了她,那你為什麽不幹脆殺了所有不許她們做工來養活自己的人!”

昭昧端詳着她,說:“看,你在憤怒。可我至少殺了她,你卻什麽也沒有做。”

李素節忽然覺得無力。她頹然地垂手,退開一步,說:“你……還是不明白。”

她不能接受昭昧的一時興起,認為太不留餘地。

昭昧不能理解她的瞻前顧後,認為太怯懦無力。

她們冷戰了。

走向邢州城的路上,她們一處坐卧,偶爾有言語交流,也只是“吃吧”“走吧”“休息吧”的簡單話。曾一起扛過刀鋒,也還會在夜間風裏向彼此靠得更近,但是眼神一旦碰撞,就要不約而同地別開臉。

離邢州城越近,情緒就越複雜,一路的希冀就在眼前,反添幾分近鄉情怯。

尤其是李素節。她在這裏長大,卻也很多年沒有回來了。

邢州城外依然遍地餓殍,但不似郡城那般戒備森嚴,每日放行少量難民。李素節聯系李家隸臣來接自己,卻不願就此回家,便只登記了隸臣王大的身份。等進了城,她把包袱交給昭昧,囑咐她找處落腳的地方,自己先和隸臣了解城裏的情況。

昭昧接過包袱,在客棧裏等她回來。百無聊賴的時候翻着包袱裏的東西,找出那塊章子。

殺死那個人時,她克制不住地在他身上落了很多刀,但這塊章子卻完好,露出上面刻的姓名家鄉和番號。每個士兵的身上都有這樣一塊章。

做出那種事的人居然是一名士兵。撿起這枚兵章的時候,李素節驚愕不已,昭昧卻覺得沒什麽。

士兵又會有什麽兩樣。

可現在,擺弄着這塊章子,她忽然意識到,士兵還是不同的。

李素節回來的時候,昭昧手裏仍舊握着兵章,可心思已經跑得遠了,眼神越過窗棂,不知道看向什麽地方。

她的心瞬間軟了。

這一路征途,于她是回家,于昭昧,卻是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看不見自己的未來。

原本,她還只是個連宮牆都不曾逾越的孩子。

李素節走近,在她身旁坐下,說:“明天我們就去吧。”

昭昧收回視線,問:“李家會接受我嗎?”

“會的。”李素節肯定地說。

昭昧托腮,把那枚兵章在桌上翻來覆去地颠倒。

李素節主動挑起話題,說:“我路上聽說,青州兵馬動了。”

昭昧看過來。

李素節接着說:“他要讨伐何賊,但何賊那邊還沒有動靜,大概要先登基,占了大義再動手吧。”

昭昧忽然問:“曲準呢?”

“他……”李素節說:“正在觀望。”

這正是李素節擔心的事情。相比于青州,邢州的動向關系到她們的未來,可眼下曲家的做法,既不像是與何賊同謀,也不像是要盡忠讨逆,倒更像是亂世投機,想為自己謀一席之地。

但這樣一來,公主作為亡國之後無疑是标榜大義的旗幟,她們的處境便微妙了。

李素節壓下憂慮,安慰道:“不管怎麽樣,今後再多的事情也與我們無關了。”

昭昧說:“……嗯。”

晚上,李素節躺在床上,時不時翻個身,驚動了身旁的昭昧。昭昧轉向她,問:“你很久沒有回去了吧。”

“是啊。”李素節毫無睡意:“五年多了。”

昭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對不起。”

李素節問:“為什麽道歉?”

昭昧不答反問:“你說過,不會丢下我的吧。”

“……當然。”李素節心有不安,笑了下:“而且,到了李家,你大概就要做我的親妹妹了。”

昭昧笑起來,滿意地閉上眼睛。

可不知怎麽,李素節總覺得哪裏不對,睡不踏實,早起時往旁邊一模,發現空蕩蕩的,登時驚坐而起:“阿昭!”

房間裏沒有人。

這一驚非同小可。她趿着鞋子沖出去,推開房門看到昭昧倚在欄杆前,頓時松一口氣,穿上鞋子走過去,問:“在做什麽?”

“我在想。”昭昧仿佛自言自語:“如果我把那塊兵章送到曲準的面前,他會勸我息事寧人嗎?”

李素節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問:“你在說什麽?”

“我說,”昭昧看着她,神色認真:“我想見見這位邢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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