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臺整晚不赴約
第十二章 天臺整晚不赴約
鄭燎原一整晚都沒再出現在江肅眼前。
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的時候,江肅吃完速食面進去睡覺,閉上眼,夢回幾十小時前,看見了山路邊的那群工人。
他站在黃泥塊鋪過的路上,看着他們施工,看着他們賣力幹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空漆黑一片,很快,整條路上,安靜到只剩下消音後施工車的輕輕嗡嗡聲。
“快回去,快走——”江肅隔着一段距離朝着那邊大喊。
工人們沒有一個人聽見,他們依舊埋頭,然而在他身後的地方,很快傳來簌簌的腳步聲。
江肅猛一回頭。
那是一群月光下變異的傀,成群結隊,烏壓壓的一片,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他覺得至少有一百個——正飛速朝他這邊趕來。
“不——快走啊!別忙了!”江肅急得朝身後的工人大喊。
他們依然不為所動,好像沒有聽見任何風吹草動,正賣力的、認真的持續進行着他們手上的工作。
江肅心跳亂了,他站在傀群和工人中間,焦急地望着兩頭,被逼無奈,他就在那裏,異化成傀的模樣,試圖以一敵百。
烏壓壓的傀群朝他沖來,穿透他的身軀,朝着身後的目标而去。
——那群工人!
“不——不!”江肅奮力趕過去。
在這個延長的夢中,他越來越累,腳步越來越沉重,他看見群傀擋住了他看向工人的視線,所有傀洶湧而至,生生撲向了他們眼中的美食。
江肅的瞳孔一震,有什麽東西重重壓在他胸口之上,沉悶地他喘不過氣來。
眼前一晃,視線瞬間模糊,江肅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四處一瞟,他還在前臺休息室裏睡着,外面天已經亮了。
江肅猛地坐起來,嘴角一動,尖牙觸到皮膚輕微痛感,他忙收回去,一切恢複正常。
做了個奇怪的夢,異變破天荒地因為他夢中情緒變化而不受控制。
“江肅,起了嗎?”
出神間,李曉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江肅忙拍拍臉恢複正常,掀開被子下床。
“來了。”兩人交班,江肅臉色有些發白,滿腦子都是那個夢,這樣讓他心慌,難不成是昨天真的出了什麽事了?
意識到這一點,江肅慌慌張張摸出手機來,打電話給了譚文煥問情況。
“工人?”譚文煥聽聞他的問話無比驚訝,開路的事情本來就一直是他在處理,江肅作為一個被困的受害者,竟然跑去山路上了嗎?
江肅解釋:“嗯,我昨天晚上去了一趟,看見他們晚上還在上班,我就勸了一句。他們都安全回去了吧?”
譚文煥忍不住笑:“阿肅,你操心太多事情會老的快的。放心吧,這邊的事情有我呢,工人都很安全,昨天還跟我說,有個年輕人來勸他們天黑之前出去,我當是誰呢,早該猜到是你,你這愛管閑事的性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養成的。”
噼裏啪啦說了一連串抱怨他的話,雖然重點也就那麽幾句,但江肅也還是聽得無比認真,陪他閑聊了一會兒,考慮到對付和自己都還有事情要忙,便草草結尾:“好了,您去忙吧,我這會兒正要下班。對了,他們說今天就能開路,如果不能的話,晚上天黑之前要離開,你跟他們說一聲,天黑了什麽都不方便。”
譚文煥應道:“知道了,你放心吧。”
得到結果,江肅算是松了口氣,想來前一天晚上的夢只是他想得太多了,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
江肅長吐了口氣,交接好工作,便收拾着東西準備下班。
打完招呼,李曉楊跟他客套還順便問起了鄭燎原,江肅才把他給想起來。
鄭燎原這會兒,難道還在樓頂?
算了,順路的話回他房間看看。
房間是他親自開的,江肅熟悉地踩着樓層上去,站在鄭燎原房間門前停下,敲了敲門,“鄭燎原?”
無人應,也沒人來開門。
真在樓上?江肅神情變得有些驚訝。如果按照鄭燎原這樣一晚上真的能完全克制住自己不離開也不去吸血,那他的天賦應該比自己要好太多了,倒是誤打誤撞撿到了個寶。
這麽想着,江肅轉了身,再次進到電梯,不多時便回到了房間。
收拾完看時間的時候已經距離他下班一個小時多了,鄭燎原不像想象中的來敲門,江肅盯着門口看了一會兒,暗暗嘆息他對鄭燎原的了解還不夠多。
一邊心中抱怨,一邊又懶得多想。
不知道鄭邱那幾人到底什麽時候會離開,他是應該再找鄭邱聊一聊。
江肅猜中了鄭燎原的性格,但他只猜中了一半。
在他躺在床上拿手機玩着小游戲的時候鄭燎原就來敲門了,大約是又一個小時之後,門鈴一遍遍響,等不到人應,鄭燎原猛拍着門大喊:“江肅!你出來!李曉楊說你在家的!”
手機上的游戲停頓了一下,人物撞到障礙物死了,游戲重啓,江肅關了手機從床上爬起來,穿着件寬松白T,往床邊一坐,盯着門口。
鄭燎原氣急大罵,他知道白天不會有人在隔壁睡覺,也不怕擾民,還非常有耐心地站在門口罵他。
“你自己喊我到頂樓等你!結果你下班了就回家縮起來!你耍我呢江肅!”語氣越來越急躁,恨不得拆了面前的門直接沖進來給他兩拳。
江肅不為所動。
“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江肅!!你給我個解釋!”
由着他氣急敗壞地罵了一通,江肅才忍不住笑着站起身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門邊,一邊注意鄭燎原沖動闖進來,一邊小心翼翼地将門給打開。
眯着一只眼,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揉一揉肩膀,裝作不知道,柔聲問:“……怎麽了?”
鄭燎原猛地推開門,挂着不耐煩的怒意的那張臉出現在江肅眼前,門狠狠撞到後牆上“嘭”地一聲響,江肅才悠悠睜開兩只眼。
面前這炸了毛的男人一步跨到他面前來,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衣領罵道:“江肅!你到底耍我有什麽好玩的?!”
空氣一陣安靜。
江肅甚至沒有反駁他,一雙眼睛平靜地望着鄭燎原,沒有一絲起伏。
“說話!”鄭燎原罵道。
“忘記了。”江肅答。
“……”
正這會兒,鄭燎原發着怒将他的衣領越抓越緊,手心出汗,其實對于他來質問江肅這件事,他自己都沒那麽有底氣。
但江肅耍了他是事實。
胸脯因生氣而劇烈起伏,氣息流動很大,鄭燎原氣沖沖抓緊他的衣領,隔得近,江肅将他的情緒盡收眼底。
兩人争執之間,麥芽糖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看鄭燎原這樣對待江肅,立馬跑過來在他腳上一口咬下去,“喵——!”
“嘶——”鄭燎原氣得臉一抖,本能一腳踢過去,注意力被吸引走了,推開江肅便沖上去,“來你也跟你主人一起耍我!!”
“鄭燎原!”江肅臉色變了變,突起反抗,一把抓住他試圖去抓麥芽糖的手,反手給他扣在身後,毫不客氣地把他按到面牆相貼。
鄭燎原瞬間動彈不得,反手被他按着,胳膊生疼:“江肅——疼!疼!”
江肅皺着眉一用力:“剛剛那麽嚣張,這會兒怎麽慫了?”
嚣張和氣是一回事,但在絕對實力面前,鄭燎原一下子沒了那些嚣張氣焰,皺着眉頭扭動身體,試圖找一個舒适的位置。
江肅再度按死他:“你再這樣要傷害糖糖,就不只是按着你這麽簡單了。”
“不就是仗着你嗎!狗……貓、貓仗人勢!”鄭燎原大喘着氣,完全不敢掙紮了,“放開我!明明是你先放我鴿子!”
江肅不回答,沉默片刻,将手松開了,轉過身去将麥芽糖抱在懷裏安慰了一會兒,留給鄭燎原一個後腦勺,應付道:“不好意思,忘記上去确實是我的問題,你昨天晚上真的在樓上待了一整晚?”
說起這個,鄭燎原立馬垂下頭去,擡手揉一揉被扭曲過的肩膀,抱怨道:“你還說呢,為了等你,我差點要死了!結果你——”
江肅瞥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說重點。怎麽忍下來的?”
鄭燎原沉默一會兒。
正好他走到床邊又再坐下,沒聽見回答,江肅有些狐疑地回過頭來,懷中的貓伸了個懶腰,得意洋洋地轉動貓眼,兩道目光唰唰落到他身上來。
“怎麽了?”江肅問。
鄭燎原腦袋一動,朝他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低頭看着他,一會兒,又緩緩拉下外套拉鏈,将衣服脫下來。
裏面一件寬松淺色短袖,江肅擡眼看去,不加遮掩的脖子上紅色的掐痕無比明顯,兩邊大臂上滿是血印爪痕。
是他前一個晚上為了忍下沖動生生撕扯自己而留下的印記。
江肅掃一眼,不動聲色地擡眼看他。
鄭燎原與他對視上,神色平靜,一只手抓緊外套,怯生生地開口:“每一個我想要忍下吸血欲的晚上,我都必須要用這樣自殘的方式控制住我自己,抓傷或者掐脖子都已經是最常見的了。天臺沒有什麽碎石,如果有,我不确定我還用什麽樣虐待自己的方式強行忍下來。”
話音落下,麥芽糖坐在旁邊漫不經心地舔着毛,靠着江肅打着呼嚕,安靜的房間裏,又只剩下江肅與鄭燎原面對面。
停頓了一會兒,江肅站起身,拉過他的手腕看一眼,整條手臂之上抓痕遍布,觸目驚心。他操縱着鄭燎原轉了個身側對着他,脖頸後方也有不少,在恢複意識之後,他想象不到鄭燎原會疲憊成什麽樣子。
但對于江肅來說,以疼痛對抗欲望,是他試過最蠢的辦法。
“等着。”江肅輕輕留下這麽一句話,沒有什麽表示,只松開他的手,到書架那邊翻翻找找,摸出一盒藥來。
遞到鄭燎原面前,手心向上,藥放在手上,柔聲說:“傷養好以後再來找我。塗了藥之後把你的東西搬到七樓來,房間號705。”
鄭燎原受寵若驚地拿過藥來,愣神片刻,忙喊道:“傷不要緊!你要我怎麽做我都聽你的,我能行!”
江肅無語重複道:“下一個任務,把傷養好再來找我,抵半個晚上的房費。”
“……才半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