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柴初一的笑,藏着悲傷
柴初一的笑,藏着悲傷
在來來往往的行人注目下,邱嘯宇板着一張臉附身要去扶小男孩,結果被小男孩連連踹了小腿好幾下。
站在邱嘯宇身後的柴初一眉心緊蹙,大步上前拉住邱嘯宇胳膊。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聲音,“這個大哥哥呢,是個醫生。你知道醫生身上都帶着什麽嗎?”
很明顯是話起到了作用,原本滾在地上撒潑的小男孩哭聲漸漸變小,眼神怯生生仰視着柴初一。
柴初一嘴角一勾,曲膝半蹲下來,恐吓似的跟小男孩說,“你上醫院打過針吧?就是很粗的管子,前面還有一個細細長長的針。”
“這麽一紮,可疼了。”
他聲情并茂,說着還不忘把手從口袋掏出來,動作誇張的跟小孩比劃一番,小男孩嘴裏喊着媽媽,從地上趴起來就跑了。
見淘氣鬼跑開,柴初一喜上眉梢,不慌不忙起身。
邱嘯宇眼眸懶散瞥着那道逐漸站直回頭看他的男生,他眼底夾雜着淺淡的愉悅,邀功請賞似的往他這邊走着。
果然還只是個大一的小男生,他身上的少年感一覽無餘。
以前他只覺得,少年感只存在于文字當中。可當柴初一站在那,少年感便就是形容詞。
肌膚白到反光,劍眉星目以及垂在眼睫處的碎發,他微微挑眉,語氣平緩溫柔,“邱嘯宇,學會了麽?”
正欣賞他少年氣的邱嘯宇:“……嗯?”
兩人視線相撞,邱嘯宇讪讪拖着腔調輕“呵”了聲,“醫生原來是用來吓唬小孩的?”
柴初一把手揣回口袋,随着人群往出口處走,“不是啊。”他忍着笑,星眸泛着光波,“提警察也行。”
這話他認可。
“你不聽話媽媽就讓警察把你帶走。”
“小孩子不乖的話,醫生會拿針紮屁屁哦。”
“……”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從根源處抹殺了兒童對這些偉大職業者的認知。
邱嘯宇沉默走着。
天蒙蒙變得暗淡下來,像是要下雪的前兆,邱嘯宇攏了攏衣領,垂着眼眸穿過出口處的閘口。
柴初一從口袋掏出白底彩色塗鴉毛線帽戴在頭頂,還不忘半蹲下身,沖着科技館大門口的推拉門上的時間框調整一下露在帽沿外的碎發。
弄好之後,他問:“你中午打算吃什麽?”
邱嘯宇左右幻視,發現停車區一個共享電動車也沒有。收回視線,他回看着柴初一清澈見底的眼眸,“我回家,吃餃子。”
怔了幾秒,柴初一才幹幹一笑,“我又沒問你去哪吃。”
邱嘯宇笑笑,“天氣不好,早點回家吧。”
最後邱嘯宇只能掃了一輛自行車瞪着回去,道路兩旁的林蔭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毫無生氣。尤其沒了日光,就連空氣中的風都隐隐猖狂起來。
他不由地加快節奏踩腳踏板。
大一上醫學倫理課後,他曾在論壇上看到過不少學者的經驗分享。同樣重症的兩位病人,心情愉悅和心情糟糕對于生命延續的時長也會有所差異。
明顯保持心情愉悅的病人,治療效果會更好一些。
柴初一說他做過心髒手術,而且之前兩大系合并課的時候,他免疫力明顯比常人低下。
可每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臉上總挂着友好的淡淡笑意。
也許是他長久不跟人親近,甚至沒有過分親密的朋友,導致他的判斷出現了偏差。
他總覺得,柴初一的笑,藏着悲傷。
身後一道刺耳的車笛聲喚回他走遠的思緒,邱嘯宇自嘲地笑了,扭轉車子扶手往路邊靠了靠。緊随其後的幾輛轎車不約而同闖了紅燈,為後方拉着急救笛的急救車讓路。
急救車飛快從他眼前穿過,透過車窗依稀能看到車裏争分奪秒做着心肺複蘇的醫生。
和死神賽跑,從死神手裏搶人。
這個定義太過偉大,他的初衷只不過是在發生意外時,自己有能力去挽救一些什麽。
一片雪花悄悄掉落進邱嘯宇眼眶,他下意識眨了下眼睛,雪花在眼眶中融化,最後變成了水霧。
又是一年冬,又是一場春來前的除夕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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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這幾天,家裏人來人往也不怎麽間斷。邱嘯宇還比較幸運,他順利考上大學并且學業水平也算優秀,倒黴的就成了邱嘁嘁。
只要有人帶着小孩來,總能拉着邱嘁嘁踩高捧低一番,邱嘁嘁的臉從除夕的樂開花,到初五下午最後一波客人走光,青澀生氣的臉蛋已然變成了剛燒火做完飯的楊排風,灰頭土臉不說,還被摧殘的蔫了吧唧。
還沒等她靠在沙發上喘口氣,對門教務處馮副主任的小女兒馮婷就站在門外大聲喊着邱嘁嘁,叫她出去一塊玩。
雖然是小女兒,但她比邱嘁嘁還大一歲,而且常年在國外待着,就過年這幾天回來,養的性子也比較嬌縱直率。
邱嘁嘁這個莫名其妙的勝負欲,邱嘯宇實在怕她再跟人有點什麽言語摩擦,到時候被馮副主任找上門來,免不了一頓說教。
他手上端着水杯,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打算制止她出門。
扭頭一看,邱嘁嘁小臉擰成一團,滿是疲憊地朝他撇撇嘴,“你快說我出去玩了不在家。”
邱嘯宇忍不住笑了,趁機提要求,“去你房間給我拿包辣條。”
小姑娘沉沉點頭,“好……”
果然,一顆祖國的花骨朵,在大人的瘋狂攀比下摧殘的頹廢不堪。
他擱下水杯,走到門口一把掀起棉簾,朝一頭卷雙手叉腰站在他家門前的小姑娘說:“我家七七出去玩了,不在家。”
小女孩一臉懵:“我剛剛在家還聽到我爸打電話說她考試沒考好,過年都沒心情,想着來安慰她一下呢。”
邱嘯宇:“七七剛出門不久,應該沒走遠,說不定你找別人的路上還能碰到她。”
嗯,畢竟年齡在這放着。
臉不紅心不跳說個謊,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邱嘯宇剛到樓梯拐角,就見邱嘁嘁一臉不舍得拎着一個塑料袋,袋子裏滿滿當當除了辣條還有別的零食。
他也不覺得害臊,伸手等着邱嘁嘁把袋子挂在他手指頭上。
他笑:“你私藏了這麽多呢?”
邱嘁嘁糾正:“不是私藏,是我攢的錢。”
最後他只拿了一包辣條,邱嘁嘁頗為意外。
“看在你這個新年過得這麽慘的份兒上,哥哥就不欺負你了。”邱嘯宇晃了晃手上的辣條,“一包就行。”
邱嘁嘁紅着眼睛就快要哭出來,“我可真的太慘了。”
……
開學後,邱嘯宇就徹底忙了起來,從早上七點起床一直到晚上十一點上床睡覺,繁雜的學業和忙個不停地修學分,讓他無暇顧及除此之外的其他瑣事。
相比較上個學期,他們宿舍的範文言變化最大。
從開學到校當天晚上,他就踏踏實實坐在宿舍學習,好像是他爸爸的公司突然宣布破産,被讨債者追着連年都沒過,這大概就是他性情大變的最主要原因。
這下,宿舍裏唯一一個愛折騰的人也安靜下來,學習氛圍到大了靜幽靜狀态。
但好像又有點死氣沉沉的感覺。
晚上七點多,邱嘯宇關了電腦打算去食堂吃點東西,正要問宿舍有沒有需要帶飯的,手機突然震了下。
上邊顯示着快遞電話,但他最近沒有網購,就直接挂了。
見他起身,範文言愁眉苦臉靠在椅子上:“哥們,幫我帶個你網名,加兩個蛋,兩個腸。”
額。
他網名———一套煎餅果子。
其他兩個人紛紛表示來個一樣的,統計完,邱嘯宇随手拿了件外套出門。
才出宿舍門,手機又響了,還是剛剛的快遞電話。
“是邱先生吧?”
邱嘯宇“嗯”了聲。
對方嘟嘟囔囔說了一通,最後丢下一句“快遞放十二棟宿舍樓下了,盡早去拿”就挂斷了。
他實在想不到是什麽,到一樓進門處,邱嘯宇走到臨時存放窗口看了看,果然有他的快遞。
而寄件人,姓柴。
打量着快遞包裹的大小,他多少猜到可能是他年前放假那會兒讓柴初一穿走的外套。
這小學弟,說他講究還真一點不假。
只不過都在一個大學裏,就算平常各忙各的沒時間碰面,男生宿舍就都在這一片,真不值當再弄個快遞來。
晚上快十一點,宿舍四個人都躺床上準備睡覺,閑聊着什麽時候一塊組團去洗個澡。
邱嘯宇突然想到快遞還在樓下臨時存放處沒拿。
翻來覆去也是睡不着,他索性披了件衣服去樓下拿。
拆了包裝,不出意外正是他的那件衣服,衣服上還殘留着淡淡的橘子味皂粉的味道,他挎在臂彎夾着回宿舍。
突然有東西從衣服口袋掉出來。
一個長長的白色盒子,上邊貼着一張已經被快遞揉搓的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藍色便利貼,文字潦草卻不失铿锵,收筆處愈發幹脆利落。
【新年快樂,這是送你的新年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邱嘯宇打開盒子,裏面規規整整放着一盒醫用簽字筆。
他抑制不住嘴角上揚。
這小孩兒,很難讓人不待見。
他随即拿出手機,對準手裏的盒子拍了張照片發給柴初一。
一套煎餅果子:【謝謝,我很喜歡。】
覺得這樣回複過于直白生硬,邱嘯宇又編輯了一句:以後想打球的話,只要我有時間就一定去。
柴初一大概睡睡着了,一直到邱嘯宇迷迷糊糊睡着前,手機都安靜的沒有一條消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