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臉
第九十章 要臉
男人身形一僵,頓了一下又要迅速跑起來。
但被突然從樓道口出現的趙助狠狠摁在原地,被強迫着跪了下去。
趙助神色凜然,拿出對講機通知這邊酒店的保镖即刻趕來。
那男人戴着個大黑框眼鏡和帽子,把自己渾身上下捂得嚴實,胸前挂着個大攝像機,肥碩的胳膊被趙助別着使不上力氣,跪在地上悶哼,直冒冷汗。
“跑。”
沈逢西慢條斯理的,聲音有些冷,站到他面前。
“怎麽不跑了?”
那男人猛地一哆嗦,愣是不敢擡頭看他。
“擡起來,我看看。”
沈逢西吩咐。
趙助握住他的下巴,将男人的臉被迫擡起,那張黢黑的臉也因此暴露出來。
沈逢西眯了眯眼。
是個臉生的。
最終,将目光定睛在他那攝像機上,專業設備。
原來,是個狗仔。
沈逢西懶得和他再多廢話一句,側眸看了眼包廂裏孟瓊那個溫婉的背影,目光定了定,撂下一句。
“十分锺,處理幹淨。”
“是。”趙助應聲。
沈逢西回了包廂。今天這次聚餐不算是生意,也就是某位老總剛回國,緊着來和北城這些頭面人物打個交道,碰個臉熟。
話題也聊的很是沒意思。
反反複複就是那幾個話題。
比起在這,沈逢西倒更希望去走廊站着抽煙。
至少,還能看到她。
沒過一會兒,趙助便回來了,手裏拿着剛才那照相機,走到他面前低聲彙報:“那人,是來偷拍太太的。”
男人的相機裏都是孟瓊和喻成。
看樣子,已經在他們身邊蟄伏了幾天。
有她們一并在地鐵站相視而笑的畫面,還有他們剛才在包廂裏那一幕,全都被高清照相機捕捉了下來。
趙助猜測,那狗仔應該是想拿着孟瓊和助理暧昧這事當個話題,沖波輿論。
沈逢西接過相機。
掃過這些高清的照片。
面無表情,眼睑跳動了下。
刺眼。
真刺眼。
“全都删幹淨,一張別剩下。”連看都不想再看,他随手剛要扔給趙助,視線卻掃到了一張與衆不同的照片。
沈逢西定睛,目光落在這張照片上。
畫面中被偷拍的主人公是喻成,身後跟了兩個女孩。
其中一個栗棕色卷發的女孩,目光正熾熱盯着他,臉快熟成紅蘋果。
而這三人,看圖片裏好像是從酒店出來的。
酒店?
酒店。
沈逢西原本已經快要死寂的心像是突然活了過來,他沉默着,将這張照片反反複複看了幾百遍,确認自己沒看錯。
最後,喉結滾動。
輕笑了一聲。
小瞿總見他莫名其妙突然笑起來,瘮人得很,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老沈,你幹嘛笑得這麽恐怖,吓人知道嗎?”
沈逢西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眼神也多了幾絲未被惹惱的散漫。
似乎,心情很好。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小瞿總看了外面還沒徹底黑下來的天,後怕地縮了縮肩膀。
這還沒到晚上呢,怎麽就看見鬼了。
——
臨到吃完,喻成提前接了個電話走了。
在離開前,确認孟瓊沒有喝醉,并且也不打算繼續喝,這才安心轉身離開。
到了酒店外,他接通電話。
“哥!”那頭的少年聲音幹幹淨淨,很是興奮,“我應聘上了!”
四五月的風絲絲涼涼,迎着風一吹,喻成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真的?”
“嗯!沒想到吧,你弟弟也不差嘛,去遞了份簡歷立刻就應聘上了,那邊讓我明天就去上班……”
喻成聽着那頭遏制不住喜悅的聲音,後知後覺察覺出些許不對:“你去哪投的簡歷,你不是面試了很多個地方都不過嗎?”
喻成弟弟畢業後,就在他們縣城發展,因為大學學的專業工作崗位競争太厲害,所以從畢業季到現在,已經将近一年都還沒找到特別合适的工作。
要麽是工資太低,要麽是應聘不上。
“你就這麽不相信你弟弟嗎?可別小瞧我,這還是個大公司,我在這拿的工資可不比你低呢!”
“有核查過那公司的資質嗎?”喻成沒想打消弟弟的積極性,但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實習生就拿這麽多工資,小心別被人騙了。”
少年一下就惱火了:“我這麽大個人了,還沒有這點明辨是非的能力嗎?你不為我高興就算了,還說這些掃興的話,哥,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比你好啊?”
喻成雖然是身無分文來到北城闖蕩,可走到如今,也成了北城電視臺的小導演,家裏那群親戚都誇這孩子日後絕對會更有出息,時間一長,也有不少人拿喻成和他弟弟比較,要讓他弟弟好好學習。
但時間久了,弟弟心裏自然也會有些不平衡。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好工作,自家哥哥這個态度,他當然不開心。
喻成一時沉默住,沒再說話。
“哎呀行了,爸媽聽到消息高興得今天都沒上班,就這樣挂了吧,等你什麽時候回來提前說一聲,帶你來看看我們公司,好讓你安心好吧?”
那邊傳來慈祥溫和的聲音:“是小成啊?”
喻成一頓:“媽。”
“什麽時候抽空回來看看,別總是一天到晚忙得颠三倒四,你弟弟這也找到工作了,以後你也不用那麽累,家裏錢都夠用,別總把錢都寄回來,聽到沒?”
“嗯,知道了,媽。”
喻成挂斷電話,擡頭,看了眼頭頂不知何時打開的路燈。
亮堂堂的。
緩了一會兒,才低下頭。
北城這地方,有錢是一種活法,沒錢也是一種活法。
他往前走着,走到了那輛黑色的顯眼的邁巴赫前,停下腳步。
“是你吧?”
安靜幾秒,喻成出聲,問。
又隔了三四秒的時間,汽車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男人鋒利的側顔,擋風鏡前一片樹蔭,遮住了他面前的光線。
他手裏拿着個金屬打火器,看起來挺貴的,火機蓋一掀起來,清脆的聲音響起,燃燒的猩火也冒了出來。
點上煙,沈逢西不疾不徐抽了口。
他的眉眼間仍沒任何情緒,側眸看來時,甚至還來了些輕蔑。
“你指什麽?”
喻成不自覺攥緊了拳頭,眉頭微皺:“別裝了,我弟弟的事,是你做的吧?”
沈逢西沒說話,緩緩吐出口煙。
喻成卻沒他這麽好的耐性,冷笑一聲:“沈逢西,我竟然不知道你這麽卑鄙,你為什麽要動我的家人,你知道你這麽做有多無恥多不要臉嗎?”
卑鄙?
無恥?
不要臉?
如果連這點小劑量手段也能被稱之不要臉的話,沈逢西想,那他從前在生意場上所做的事可能要被稱之為天崩地裂,泯滅人性了。
“這麽沖動做什麽,幫了你弟弟,不應該謝我?”
他挑了下眉,聲音依舊是沒情緒的。
“到底是不是幫,你自己心裏清楚!”喻成可從沒覺得沈逢西會這麽好心過,他這麽做絕對有原因,也絕對沒藏什麽好心眼!
不過還真猜錯了。
沈逢西這次,倒是真幫了一把他弟弟。
公司是正經公司,崗位也是正經崗位,一切競聘包括選崗手續全都是公開公正的,他頂多算是助推波瀾,派人抛去了幾個關系戶的競争對手罷了。
“別急。”沈逢西從始至終都很淡然,甚至還把那張照片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看看,眼熟麽?”
喻成先是不解,在看到照片上眼熟的三人之後,皺了皺眉。
這不是他今早送那兩個女孩回家打車的時候嗎?
“……你偷拍我?”
“我閑的。”
他漫不經心,語氣輕蔑。
喻成繃緊下唇,十分警惕:“不管你想幹什麽,我都告訴你,不可能,這個照片威脅不了我什麽,我清清白白什麽都沒幹,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只是送她們兩人回家……”
“不重要。”
沈逢西懶得聽,也沒心思聽,他在意的不是這些,“重要的是,如果孟瓊看到這張照片,會怎麽想?”
喻成終於明白,沈逢西今天繞了這麽大一圈彎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得不說,這人城府太深。
也很會利用人性的弱點。
先拿捏了他的軟肋,将他弟弟塞進了公司裏,變相強塞給他好處,這是其一。
其二,抓住了他的把柄,用這張照片混淆視聽,作為威脅。
軟硬兼施,那麽無論沈逢西要求什麽,他都不得不答應。
沉默片刻。
喻成開了口。
“你當初不好好珍惜她,現在又憑什麽糾纏着她不放?”
“那你留在她身邊這麽久,又給了她什麽?”沈逢西的話過於犀利,猶如一把刀,抵在了喻成喉嚨上。
他覺得有些頭暈目眩,攥緊拳頭:“是,我不配,可你也不配。”
“你知不知道,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和你比,我知道我也比不過你,也沒什麽能和你比得上的。”喻成笑,“家世、人脈、資産,哪一點我都是下下等,和你甚至挨不到一點關系,但是,我也提醒你一點,有一點,是你拿錢也買不來的,那就是孟瓊的信任。”
“她信任我,不信任你。”
沈逢西眯了眯眼,面對這個向自己挑釁的對手,始終保持着平穩的、鎮定的,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
“那又怎樣?她對你最多,也就只是信任。”
寒風凜凜,吹得人臉疼。
喻成眼快速眨了幾下,喉嚨哽住。
但他再沒什麽話能反駁。
因為,沈逢西說的是實話。
無論孟瓊多信任他,也就只能到這一步了,他們是惺惺相惜的友情,甚至可以是相互陪伴的親情,但也僅僅只能限於此了。
孟瓊永遠不可能像對待沈逢西一樣對待他。
這就是他們兩人的差距。
無論喻成多不想承認,可現實就血淋淋地擺在他眼前。
氣氛凝固了許久。
終究,像是妥協一般。
他肩膀耷拉了下來:“……所以,做了這麽多,你究竟想要幹什麽?”
安靜了幾秒。
男人指尖的煙霧缭繞,火光跳躍。
周圍的風頃刻襲來,席卷了一陣煙氣。
“只是提醒你,你能做的,我也能。”
在這陣風中,喻成聽到了那道再低沉不過的聲音。
“你不能做的。”
“我依舊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