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肅谧莊嚴的校場橫空出現一抹亮色。
紙鳶就從元綠姝側邊不遠處墜下,她下意識瞥過一眼,眸光微滞。
為何會是一只綠色的蟾蜍?
元綠姝平生頭一回見這般“出彩”的紙鳶,精致,栩栩如生,蟾蜍簡直活靈活現。
興許是來人的特殊愛好吧。
欽昀面不改色,微醺的風拂過,他只輕輕撩了下眼皮。
旁邊候着的魏匡美疾步而至,彎腰撿起紙鳶,朝欽玉走去。
“大王,在這。”魏匡美含笑。
“啊,原來在這。”欽玉挑挑眉骨,拽回紙鳶,随着元綠姝箭矢的方向望過去。
當欽玉瞧見正中紅心的破空長箭,他笑呵呵鼓動雙手,“四哥厲害,箭術不減當年啊。”
說着,欽玉看向欽昀,目光帶着幾分探究。
假使單單按欽昀那副一吹就散的身子骨,此箭斷然不會有如此威力。
欽昀肯定是調動了內力,那麽......
欽昀精修內功,全身內力只為壓制體內寒毒......
不得不說,欽昀十分有魄力,即便此時已有寒毒侵入,也像個沒事人一樣。
“讓你去監督禁軍,你卻在宮裏放紙鳶,玩忽職守,成何體統。”欽昀啞聲道。
“四哥,我已經監督完了,後面只看着他們操練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我叫巫羌代替我了。”欽玉随意玩着手中紙鳶。
“四哥。”欽玉躍躍欲試搓搓手掌,道,“難得看到你摸箭,不如我們來比一局。”
欽昀:“朕很忙。”
“還有,你今日送馬是何意?”欽昀淡淡問。
欽玉語氣略顯惋惜:“這不是看貴妃沒有好坐騎嘛,正好我府上有一匹良駒,挺适合貴妃的,是以就叫人送來,不想四哥已經考慮到了。”
欽昀:“下次不要多事。”
欽昀明白欽玉是在氣他搶走了元綠姝,所以在給他麻煩。
欽昀也不惱,他清楚元綠姝不喜歡欽玉,任欽玉這麽鬧,元綠姝皆不會施舍多餘的眼神給欽玉。
就讓欽玉去跳腳。
“等等。”
欽昀稍作低頭,對元綠姝低聲說。
他不經意間呼出的冷氣萦萦繞過元綠姝的耳側,脖頸的狐貍毛領子也似有若無搔過元綠姝的側眼,引得元綠姝眼睫顫了顫。
欽昀複而擡頭,身量修長,将元綠姝整個罩在身後,他觑見一旁和李皇後竊竊私語的明華。
“明華,你來陪六郎去玩玩。”
禍及明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明華一臉愣,好半天她道:“我?”
明華緩慢扭動脖子,看向欽玉,一陣語塞後她道:“要我和六弟?”
不等明華答應,欽昀回望魏匡美。
“魏匡美,他不是技癢嗎?你也活動活動,就去陪六郎。”
“奴婢遵旨。”魏匡美往上套了套袖子,眼睛眯成一條縫,“大王,奴婢來來陪你。”
欽玉餘光瞄一眼沒看他一眼的元綠姝,繃着嘴角,慢悠悠勾着自己的一縷頭發絲玩。
有元綠姝在,欽玉無法拒絕,而且他也不會拒絕,他從不畏懼任何東西。
反正也混進校場了。
“孤正好在興頭上,那就試試吧。”
欽昀徒手抓起一把二石箭弓,直接抛給、不,是砸向欽玉。
重弓在天際如一道彎曲的暗色流光,剎那後,呈現的墜下之勢如流星隕落。
欽玉單手牢牢接住,放在手中颠。
“重量不錯。”欽玉評價。
在李皇後的擔憂下,明華也朝靶場走去,步伐輕捷。
世人誰知,明華其實是大邺騎射最好的公主,不然欽昀也不會讓她出來。
明華擇選了适合自己的弓。
她明華縱是女流之輩,但也是一國尊貴的公主,既然欽昀要他和欽玉比,那她必要全力以赴,不可丢了公主的顏面,削了身為女子的銳氣。
雖知欽玉兇名,不過她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後面還有李皇後在看着。
明華揣着底氣,面子定然不可丢,威風肯定是要收入囊中。
“就以十箭為一回合,六弟,你可同意?”明華提議道。
明華和欽玉兩人關系就像半生不熟的米粒。
知道名字,但十分不熟。
“都行。”不過這六弟聽着別扭,欽玉想。
“孤先讓你幾招。”
“還有,魏匡美,孤也讓你。”
魏匡美笑:“大王很有底氣。”
另廂,欽昀道:“繼續。”
“來試試射中對面的草垛子。”
“好。”元綠姝深吸一口氣。
元綠姝方才就一直在腦中演練射箭的姿勢、要注意的細節,一遍又一遍地過。
當她真正想要學習某種技藝時,她會十分用心專注,什麽事都無法亂她的心。
元綠姝正姿,慢慢舉弓搭箭。
欽玉稍稍拉開兩人距離,端詳元綠姝。
旋即他慢慢道:“擡頭挺胸,肩膀放松一點,控制呼吸。”
元綠姝淺淺吐納,保持射姿不動。
欽昀上前一步,把握着力度,用手背頂了頂元綠姝拉弓的手,細致地糾正動作,“擡高。”
元綠姝緩緩舉高了手。
“嗯,娘子做得很好。”他不吝誇贊,來到元綠姝身後。
然後欽昀垂下頭顱,鼻子險些和元綠姝鬓發擦過,瀉下的幾縷黑發淌過她的後衣領,與她的青絲纏.綿。
欽昀調整,微提下颌,眼睛與元綠姝的雙眸持一條直線。
欽昀和元綠姝看到了同一片環境事物。
他微重的呼吸輕輕灑在元綠姝的頸側,如根根羽毛似的慢撫她的肌膚。
元綠姝靜如處子,流了一點汗。
欽昀看清元綠姝耳珠上的細小耳洞,小巧可愛。
背後的欽昀存在感實在太強,致使元綠姝分心一瞬,她眼珠往後轉動一下,餘光中瞄到眉宇聚着嚴冬雪意的欽昀。
與此同時,另一邊正在和人比試的欽玉卻愈發心不在焉。
他本來是想一邊射箭,一邊暗窺側方元綠姝動向。
結果越看越不對勁。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欽昀和元綠姝之間的距離都親密得過分,毫無邊界感。
元綠姝甚至臉還有點詭異的紅色......
怎麽看,皆恍若一對蜜裏調油的新婚夫婦。
不像是在教射箭,倒像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膩歪秀恩愛。
這一切,欽玉很難不想歪,并腦補出愈發不可收拾的事情來。
有什麽即将一觸即發。
欽玉已經抑制不住殺意和郁火,差點将箭對準了欽昀,可他真要是箭對欽昀,那元綠姝也必将被箭矢洞穿,同樣遭殃。
這可不是欽玉想要看到的畫面,他壓下了沸騰的情緒。
欽玉斂色,須臾後,他脖頸冒出一根根淡色青筋,在他的皮下微微起伏。
欽玉舉起箭,眯着危險的碧眸,淚痣染血。
他把對面的箭靶想象成欽昀,毫不猶豫地放箭。
箭速風馳電掣,眨眼間,靶子被洞穿,箭還在繼續破空,最後重重轟在牆上。
“嗡嗡嗡!”餘音震怒。
這一箭,像是狠狠刺中人最脆弱的眼珠,然後以電光火石之速穿透人最僵硬的頭骨。
“嘩嘩。”
牆上粉末、碎石落地,裂紋無數,興起不小的濁塵。
遠看下,牆壁隐有坍塌跡象。
這一擊驚動了在場所有人,就連正要收回餘光的元綠姝也不由望過去。
欽昀制止了她——
他虛虛捂住了元綠姝的雙眼,“莫看,那邊不适合你,太暴力了。”
“......好。”想必是欽玉。
元綠姝斂了好奇心,專心目前之事。
欽昀折返原來位置,擋住欽玉。
元綠姝彙聚注意力,拉弓放弦。
一道蘊含柔中帶鋼的箭“咻”的一聲離弦,直直往前飛去。
半空劃過一條美麗的折線。
元綠姝認真直視。
萬幸這第一只箭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元綠姝成功射中了對面的草垛子,只是遺憾的是沒中草垛子靶心。
元綠姝生出成就感,興奮之餘稍顯氣餒。
“可以,不過發箭還是軟,臂力和目力不足,慢慢來。”欽昀道。
“嗯,謝謝陛下。”元綠姝打起精神。
“妹妹,很厲害。”李皇後朝元綠姝招手,粲然笑着。
元綠姝回頭,沖李皇後點頭,有李皇後的鼓勵,元綠姝心中氣餒徹底消失不見。
欽昀未言。
明華卻是希望落空。
李皇後的視線始終在元綠姝那邊,壓根就沒有看她。
這下子,場上又多了一個瘋子。
欽玉和明華已然不把當成口頭上的比試,紛紛射箭,像是在洩憤。
魏匡美:“......”
禹王還情有可原,公主這是受了什麽刺激?
魏匡美摸摸下巴,心道他這還要不要摻和進去?
專心學箭的元綠姝并未理會欽玉他們。
她後背發熱,面上汗津津的,唇色豔紅,一雙清冷眼眸盈盈若含秋水,不知迷了哪個有心人的眼。
元綠姝一心一意練箭,迎着日光,滿臉浸在光華之下,她的眉眼間美麗驚豔,從下巴尖兒到額角,皆是被上蒼偏心親吻過的模樣。
元綠姝忘記了很多傷心的事,也将欽昀和她最本質的關系暫時抛諸腦後。
此時此刻,元綠姝心中只想得起射箭的步驟、技巧、把控力道等。
她從裏到外都散發出一種努力的味道,比之以往更叫人沉迷。
“繼續。”欽昀不動聲色的目光落在元綠姝的臉上,眸色晦暗。
後面的第二箭、第三箭......到第十箭時,都紛紛中靶,可就是射不中靶心。
元綠姝垂眸,放下弓,有些羞窘,語氣裹着微不可聞地吶吶:“我突然有點......緊張。”
她有壓力,怎麽射不中?
“有壓力沒關系,你是重拾箭,也相當于新手,所以不要急,把心裏的緊張化作此刻動力。”他冷冷淡淡的聲線中滲了絲絲鼓勵。
“只是第十箭,不中靶心在情理之中,無須在意。”
聞言,元綠姝的餘光中,欽昀完美的下颌線折着微光,變得柔和些許。
“先休息一下。”欽昀拿出滾金邊的帕子,“擦擦手上的汗。”
經欽昀這麽一說,元綠姝才驚覺手心濡濕。
欽昀自然而然替她拿過手中弓,元綠姝則接過帕子擦拭手心的熱汗。
“等适應了竹弓,再換其他更重的箭弓,屆時先學一學舉箭拉弓。”欽昀道。
元綠姝點頭,忽地濡濕的睫毛上掉下來一滴晶瑩的汗珠,落在她的鼻梁上,慢慢滾下去。
元綠姝有點癢,剛要揩去時,欽昀道:“莫要動。”
元綠姝竟是聽了欽昀的話,僵着動作。
只見欽昀靠近元綠姝,幽深的眼眸倒映出元綠姝白裏透紅的一張臉,他屈起食指,用指骨處勾去那一滴汗珠。
“好了。”
元綠姝眨了眨眼。
元綠姝沒注意到欽昀并未甩掉那滴有餘熱的汗珠,而是任由它啜在他的指節骨上。
遠處的欽玉看到了——
欽昀側過身,當着欽玉的面,擡起手,一點點将汗珠卷進舌中。
香的,裹着元綠姝的女子香。
胭脂色的舌尖與透明的水珠形成強烈對比,活生生刺進欽玉眸中。
細細吞咽畢,欽昀轉而掀眸,與欽玉對視。
欽玉目視欽昀射出一支箭,箭中靶心,靶子四分五裂,猶如被五馬分屍。
許久,欽昀垂手。
頭上日光漸漸稀薄,冷風搜刮而來,不知不覺已日薄西山。
半日的訓練告一段落。
元綠姝累得滿頭是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身子酸軟,腰肢瞧着柔軟無骨,馬上就要折了。
無意識間一扭,洩露異樣風情。
欽昀指肚相抵。
李皇後過來扶住元綠姝,給她拭幹淨薄汗,道:“妹妹今日好好休息。”
李皇後看向欽昀,“陛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欽昀和李皇後來到角落。
“陛下,妾有一件要事想同你談談。”
欽昀搖頭說:“先推後吧,朕有要事。”欽昀忍不住咳嗽了幾下。
“陛下——”欽昀一記眼神叫李皇後咽下去了話。
“皇後,和元娘子一道回去吧。”欽昀道,“辛苦你了。”
至于欽玉那邊的戰況,簡直慘不忍睹,滿目狼藉。
只見到無數支箭羽。
明華悻悻扔了弓,仰着下巴瞥李皇後,李皇後卻在和元綠姝說話,為此,明華冷哼一聲。
但随後還是走過去了。
“四哥,既然你現在沒有事了,那我們之間較量較量,請陛下賜教。”欽玉拉了拉手中的弓。
顯然,欽玉還不放棄。
魏匡美出來,“大王,都這麽晚了,您要是沒玩夠,要不還是奴婢陪您?”
“好。”欽昀卻同意了。
魏匡美猶豫不決:“可是陛下——”
“魏匡美。”欽昀警告。
魏匡美立即緘默退下,叫人把校場收拾幹淨,不一會兒,新的箭弓,箭矢、豎靶擺上來。
欽昀側首低聲對元綠姝道:“你好好看着。”
話音未落,欽昀稍稍拔高聲線:“你們幾個去旁邊。”
元綠姝詫異一瞬,下意識揉了下耳朵,明明靠得不進,元綠姝卻有種錯覺——好像适才被欽昀的下唇瓣碰到了?
元綠姝歇神,随即同李皇後和明華坐在一旁的胡床上。
李皇後悄悄道:“妹妹,這一下午還好嗎?”
元綠姝微微翹着一點唇角。
李皇後張大眼,拍拍元綠姝的手,“妹妹笑起來真好看。”
元綠姝彎眉,眼裏流淌少有的溫柔:“姐姐也是。”
“嫂嫂。”明華用胳膊撞了撞李皇後,李皇後終于記起明華,順道關心起了她。
明華心裏的郁氣霎時煙消雲散。
李皇後和元綠姝之間溫馨如舊,而校場上整體的氣氛卻在慢慢緊張,如一根繃直的弦。
聖人與禹王即将大動幹戈。
兩人用的弓還是二石,只是箭卻換了更重的、更鋒利的。
箭镞采用玄鐵,箭身也鑲嵌着銀,周身泛着冰冷華麗的金屬質感。
如一匹匹蟄伏的野獸。
“一次放三箭,第一回 齊放,後兩會随意,三局兩勝。”欽玉只道。
“可。”
欽昀和欽玉執弓摸箭。
他們兩人身量相當,共同迎着襲來的冷風。
欽昀和欽玉俱仰起自己的頸項,欽昀揭開他的朱砂痣,欽玉露出他的鮮紅淚痣。
那一刻,相貌完全不同的兄弟二人從某種方面好像重合起來,疊影重重。
因眼底的情緒,兩對完全不同瞳色的鳳眸變得一模一樣。
當三支箭搭在箭弓上,箭頭彙聚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引起在場之刃的戰栗。
不需要人叫開始,二人似心有靈犀一般同時放箭。
“咻咻咻!”兩人的箭都毫無意外貫穿箭靶,深深插.進幾尺之外的牆壁上。
這三支箭像前奏。
魏匡美時時刻刻觀察戰局,或者說在看着欽昀。
他生怕欽昀損耗過度,從而折傷聖體。
從第四支箭才是兩人競争重頭戲的真正開端。
兩人又是同時射出箭,但這一次的箭沒有刺進自己的靶子上,而是生生把對方靶子上的箭分成兩半。
第五支箭剛出,第六只箭立即離弦,目标皆是攔截對方射出的第五支箭。
“咔嚓。”
兩人的第五支箭都沒有幸免,被分成兩半,掉在中間的空地上。
驀然,欽昀胸腔一疼,四肢蔓延出如江水般的寒意,他面不改色,穩了穩腳步,站如松。
欽玉饒有興趣挑眉看眼欽昀,好心道:“四哥,沒事吧?”
“繼續。”欽昀沉聲。
旁邊的魏匡美看着欽昀,當即意識到不妙。
他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動,後頸不斷流着冷汗,猝然,他靈機一動,不是還有貴妃嗎?
魏匡美急急忙忙跑到貴妃面前,“貴妃,奴婢有事和你商量。”
元綠姝和魏匡美去了無人處。
魏匡美躬身懇求,語速很快,好在元綠姝都聽清了,“貴妃,奴婢請求你能阻止這場比試,陛下的身子骨不好,是真的撐不住這樣的損耗。”
欽昀就是在和欽玉玩命。
而且,魏匡美覺着,兩兄弟之間肯定是為了元綠姝。
元綠姝踟蹰片刻,搖首道:“魏公公,你太信任我了。”
元綠姝自問沒有那種能力,可以叫當今聖上和重兵在握的禹王停手。
想想,元綠姝就覺得幾分膽寒和不可思議。
魏匡美卻說:“貴妃,您試試不就知道了。”
“算奴婢求求您了。”
在魏匡美再三乞求下,元綠姝心軟了。
元綠姝回來後,看着生人勿進的兩人,直覺告訴她,她要是自作聰明一踏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元綠姝閉眼又張開,加上一旁的魏匡美瘋狂賠笑,她進入了兩人争鬥的領地。
“陛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叫着劍拔弩張、水火不容的氣氛以最輕的力氣震碎。
兩人都放下了箭,側過頭。
周身的殺氣蹭蹭蹭消失了。
欽玉迎上笑臉。
欽昀面色淡淡。
“陛下,今日的比試還是暫時緩緩吧,我練了一下午的箭,有點累了,想早些、想和陛下早些回去。”元綠姝木着臉,繃着背,盡量讓語氣輕柔點。
這大概是元綠姝說的最生硬的哄話。
元綠姝不知道,即便她木着臉,在欽昀和欽玉的眼中,暈着汗的她像透着幾分虛弱氣的美人。
欽昀眸光一凝,抓住了重點:“既如此,那六郎,先暫停吧。”
欽昀咬了下後槽牙:“行吧。”既然姐姐都說了,那這次就算了。
只是他怎麽還是這麽不爽呢?
“想和陛下早些回去。”
呵,欽昀心裏還不知是樂開了多少花。
欽玉勉強裝着一副看得過去的神情,內裏則咬牙切齒握着弓,差點把弓柄生生捏碎。
平局結束。
元綠姝徹底松了一口氣,緊接着雙腿一軟,竟往後栽去。
欽昀手快,抿唇摟住了元綠姝的腰肢。
幽香彌漫,讓欽昀覺着四肢被治愈,猶似火熱起來。
欽玉笑着:呵。
夜幕降臨,元綠姝左顧右看,仔細熟悉了明光殿後,招來宮婢,好生仔細一番檢查後,才準許挽月、挽曦伺候。
洗了熱水浴,元綠姝一身的疲憊消失殆盡。
挽月和挽曦等人則拿來活絡的藥酒給元綠姝推拿。
不久,魏匡美來了,帶着欽昀口谕。
欽昀因有政務,今夜不來。
口谕一是叫元綠姝注意抹藥。
二是已救出元綠姝的阿娘和妹妹,賀蘭敏向他們隐瞞了元綠姝的“死”,是以她們并不知道,只說要留在長安。
三是沈子言似乎沒死,但人在郊外不見了,妙凝轉到好人家了。
四是明日天氣好,就繼續,無須擔心禹王,禹王不會再來煩擾。
禹王已被欽昀罰了,一時半會不會再出現在元綠姝眼前。
元綠姝松口氣,又急忙把家書交給魏匡美,并慰問了欽昀,鄭重謝過欽昀和魏匡美。
如她所料,阿娘和妹妹不知情,不然她們得傷心成什麽樣子。
這是賀蘭敏唯一做過的好事,姑且算。
臨走前,挽月塞了個荷包給魏匡美,魏匡美笑着婉拒了,要是讓欽昀知曉他收了元綠姝的銀錢,那還得了?
就寝時,元綠姝頭一回睡得比較踏實。
她想,一面是好小心,一面大概是因為挽曦床鋪得好。
後面幾天,只要天氣好,加上欽昀有空,基本都是他教元綠姝射箭了。
至于騎馬,元綠姝念及魏匡美的話,也怕惹出什麽事來,憂欽昀龍體,執意叫李皇後和明華教,欽昀沒有強求。
就這樣日複一日,過了一月有餘,不論其他,元綠姝在這段日子過得還算可以,至少比在賀蘭府要好。
騎術和射藝亦有很大進步。
十二月,冬日。
天上下起鵝毛雪,雨雪霏霏。
元綠姝已經換上了厚厚狐裘,坐在直棂窗前賞着小雪。
她看得入神,就連欽昀靠近她背後時也一無所覺。
“娘子。”
元綠姝驚醒,扭過頭,聲音略高:“陛下。”
“雪這般好看?”
“嗯。”元綠姝道。
欽昀問:“你喜歡這裏的雪還是你家鄉的雪?”
元綠姝回答:“這裏的雪比潭州的雪要冷,十二月也比潭州冷。”
“所以要多穿些。”
“陛下才是。”元綠姝淡淡道。
“過幾日該去骊山行宮了。”
聖人聖體有恙,每至冬日,必定要去行宮休憩。
“朕會帶你過去。”
“不帶其他人嗎?”元綠姝問,這些日子,元綠姝完全弄清了欽昀和皇後之間的關系。
兩人表面是相敬如賓的夫妻,實則是各取所需,沒有一點感情。
這五年來都是如此,只是在不久前,元綠姝聽聞李皇後似乎和欽昀鬧了點矛盾,不知因為什麽事。
元綠姝擔心李皇後,遂問了李皇後,李皇後起初還三緘其口,後來才道出真相。
皆是為元綠姝的事。
元綠姝感激又高興,對李皇後的感情無法用言語來表示。
總之,兩人關系是越來越好,元綠姝和明華的關系也近來一點。
如今,元綠姝真心把李皇後當做姐姐。
元綠姝不清楚,有人正妒忌着她的李皇後的關系,而這關系還是他一手促成的,自己挖自己的腳。
“朕只帶你。”他一字一頓道。
“可以帶姐姐和公主嗎?”元綠姝躊躇,試探道。
“她們要留在皇宮。”
元綠姝眸光黯淡,最終點頭:“好。”
元綠姝對行宮沒什麽興趣,單純只是想出去看看,還有想要和李皇後、明華一起賞雪、打雪仗。
想必會很好玩。
只是這種事不可能。
“在想什麽?”欽昀道。
元綠姝:“沒什麽。”
不知為何,近日她偶爾會有幹嘔的情況,都是在自己獨處時發生的,尚無人知曉。
嘔吐,元綠姝很難不聯想到周氏懷貍奴的時候。
可是,她與賀蘭敏每次行事後,要不她喝避子湯,要不賀蘭敏會提前做好措施。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賀蘭敏,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異樣,她更不會想起他。
不可能的,元綠姝道。
可......
不對——
元綠姝警惕起來。
腹部在此時驟然發熱,又像是跳動了一下。
元綠姝猛地生出惶恐的情緒。
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以為好了,但咳得很嚴重(咳出六個葫蘆娃了),最後三千字不知道今晚可不可以發出來_(:з」∠)_
如果24點前沒發,大家睡,我可能因為難受寫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