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知州府。
短短幾個時辰,張師爺已經知道了蕭承嵇他們接到了閨女張小笛的繡球,并且還和閨女見面的事。
張師爺一張黃鼠狼臉格外沉重。
反倒是一旁的知州聞之後,很是高興。“賢弟啊,這就是緣分啊!怎麽偏偏不是他人搶到,就是霍将軍拿到了呢!依本官看啊,這就是命啊!小笛命中就得當大官夫人,就得享這份尊榮!”
張師爺心沉,面上卻裝出憂愁。“大人,這是福是禍難說啊。小笛地位卑賤,怎麽能高攀起京中的将軍,這若是到京中受了欺負,我為人爹的,還不如不讓她去……我啊,只要她平平安安就好了……真不圖什麽……”
“賢弟,如何能妄自菲薄,若不是我家那小子不成器,配不上小笛,我可真想和你結成親家。”知州幽幽嘆,“賢弟你治水有功,又是有本事的,若不是低調淡利,我啊,是真想上報朝廷,表率你的功績……”
“萬萬使不得。小人只為禹州百姓萬安就成,大人您知道的,小人一向視錢財如糞土,若讓小人這份心意染上了金銀錢財,那才叫折辱小人啊,大人。”
知州感慨:“如今像賢弟這般淡泊名利的人實在少而又少啊。賢弟乃真是真祖老君傳人啊。”
張師爺面上挂笑。
千轉八彎的心思卻已經飄蕩他處。
他特地安排搶繡球的戲碼,就是專門為了釣禹州禾郡那些富家公子。尤其是為首的彭家,彭家的家業,哪怕是京中大富都不遑多讓。
明明他都安排好了,誰知半途竟然會殺出霍燃一夥不識相的人。
但張師爺多少有點觑那個叫霍燃的武将。已經連續幾天沒敢有大動作。
眼看好不容易上勾的金龜婿又要跑了。臉色自然是好不了。
果然還是要早早将他們趕出去才好。
*
到了和張師爺千金相約的當日。
蕭承嵇一大早就闖到人的房間,要給人挑選衣裳。可惜,武将大人的包袱裏就帶了兩件替換的衣服,一件玄黑的,另外一件也是玄黑的。
蕭承嵇:“……”
蕭承嵇将人的衣裳塞回包袱裏,儀容上下不了手,于是只能耳提面命,要人必須端正好态度。切忌不可跟木頭站樁一樣。
霍燃淡“嗯”了聲,人剛醒,坐在床上看着小文官風風火火地跑進跑出,身上的被子滑下,露出了赤.裸精壯的上身。
蕭承嵇滿腔訓話卡在喉嚨裏,最後面紅耳赤讓人趕緊起床,逃之夭夭了。
賞花會。
京中也常辦大大小小的諸如此的賞會,蕭承嵇更是裏頭的常客。
詩詞會、書法、繪畫、觀棋……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詩酒會?”因霍燃常年征戰在外,從未參與過京中這些大小聚會。聽到小文官嘴中說出這詞,頓了下,“蕭大人在外也喝酒?”
“什麽話?”蕭承嵇眼神從困惑到不高興,小白牙龇起,“你在質疑我的酒量?!”
霍燃:“嗯。”
蕭承嵇:“……”
“我可能喝了,詩酒會就沒有能喝得過我的!”小文官吹噓起來,又想到上次春耕醉酒的糗事,高揚的聲音立馬成了哼唧聲,“當然跟你們這種武将是不能比……”
畢竟詩酒會上,都是那些賣弄文采的同僚。喝的都是些清酒。圖的都是一個氛圍罷了。
再說,上次春耕喝的都是武将兵官那些烈酒。為了不讓兩波人吵起來,蕭承嵇連自己喝了多少都不清楚。
霍燃:“我酒量不佳。”
“哼。”蕭承嵇只當人是謙虛來安慰自己,哼哼推着人,就往賞花會的園門進去。
*
兩人很快在園中看見了等候多時的師爺千金。
女子帶着薄面紗,隔着面紗的容顏朦朦胧胧,更惹得旁人駐足流連。一身水粉色繡花豎領緞襖,外罩着細絨蜀繡披風,手裏拿着溫手的湯婆子。在争奇鬥豔的百花園中,已然是挑眼奪目的存在。
女子身旁跟着兩位侍女。背手而立,面容多為肅然,蕭承嵇猜測是有點功底在身的。
女郎也注意到他們了。
駐足淺笑望來。
蕭承嵇揮舞着手,便帶着霍燃前去碰面。
園中的書生公子,無不頻頻側目兩人。眼尖的,已經認出了霍燃就是昨日接到繡球的人。
初春時節。
煦陽遍地。
園中既有豔麗低枝的迎春花、蘭花、蝴蝶花、三角梅……又有高聳桃樹尖的桃花芯、杏花和栀子蘭。
一時間,繁花琳琅,各有其彩,不自入目。令人心曠神怡,口鼻沁香。
蕭承嵇打了招呼,看出了女子想和霍燃單獨相處的心思。于是轉了個彎,假借去欣賞其他花色,走遠了。
兩旁侍女也靜靜與主子拉開一段距離。保持着距離,不緊不慢跟着。
待兩人身影向遠處走出。
花叢流連的蕭承嵇,立馬腳尖一轉,悄悄跟上。
兩人走出了衆人視野。所到之處,能看見蝶飛花香、香氣彌漫……
郎才女貌。着實是一副養眼畫面。
兩人不知交談着什麽,女郎吹起的面紗下,唇角顯露着上揚羞澀的笑意。
蕭承嵇看着兩人走入了桃子林,于是躲在了一棵桃子樹後的假山細瞧。耳朵上還戴滿了一朵朵掉在地上被他撿起來做掩飾的各式鮮花。
蕭承嵇本來沒想要撿,瞧着香……于是就有了滿頭簪花。
風中拂過花香。
桃花樹灑灑落下粉嫩花瓣、花芯……
蕭承嵇看見了霍燃伸手一接,一朵桃花便在掌心。霍燃遞給了女郎。
蕭承嵇看得在假山後頻頻點頭:這不是挺會的嘛。他還擔心這個木頭疙瘩,會亂了他的計劃呢。
女郎接了花。
在掌心輕撫片刻。而後似乎是想要插在發鬓上,但又因面紗遮擋看不清楚而無從下手。
于是,蕭承嵇看見了霍燃接過女郎掌心的花,替人簪上發。微風拂面起,女郎豔麗的臉龐浮着兩團紅暈。
蕭承嵇:哦豁。
蕭承嵇這廂感慨霍木頭手段了得,耳旁就聽到了一連串嗚嗚聲。
轉頭。
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扒在他旁邊假石上的一公子哥。
穿着一身上好錦綢質地的藍紋襖袍,面容還算清秀,這會正咬牙切齒地盯着霍燃兩人,喉嚨間發出不甘心的嘶吼嗚咽。
蕭承嵇:“……”
公子哥也注意到了旁邊人,擡手袖子一抹臉,瞬間成了惡煞臉,“看什麽!”
蕭承嵇自然不能讓外人來打擾到霍燃他們。眼珠一轉,跟公子哥打上了招呼。“啊,你莫非是……”
“正是!”
公子哥高擡起下巴腦袋,已經習以為常接下了話。但接完才發現,對面的人似乎并沒有說出他的名號。
蕭承嵇已經伸出了手,笑眯眯去拉人的手,晃了又晃:“久仰久仰!”
公子哥:“……”
你真知道我是誰嗎?
公子哥頭一揚,等不住自報家門:“我乃是禹州千戶彭家的三少爺!”
彭鳶來等着人的奉承。
就見那個小白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又鑽了回去。
彭鳶來:“……”
做為豪富一方的三少爺,出門都要有四五個大轎子跟随,彭鳶來哪裏受過這種忽視。
再加上看見了蕭承嵇的視線竟然也是師爺千金。
立馬虎瞪圓了眼,上手去抓蕭承嵇的耳朵。
“你什麽貨色,你也敢打小笛的主意!”
“哎哎……”蕭承嵇被揪了耳朵,十分無語,“你這小鬼怎麽不分青紅皂白就撓人啊……”
小鬼?
彭鳶來雖說确實不大,但也不至于讓一個少年樣的人,看起來比自己還幼的家夥來稱呼自己小!
“癞蛤蟆吃天鵝!你才是小鬼!”
蕭承嵇解救下了自己的耳朵,揉了揉。“你放心,我的目标不在你們小姐。”
“什麽你們小姐!”公子哥臉一紅,這話說得仿佛要和小笛成親的是他一樣。
公子哥仍不依不饒,“我肯定比你大!”
蕭承嵇仍緊盯着前面兩人,敷衍。“是是是……成。”
別來打擾他觀望進度。
彭鳶來:“……”
*
花園前方。霍燃靜靜聽着師爺千金抒景之情。
花園後,兩團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從後滾到了前。
最後滾到了霍燃和女郎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