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太子囑咐郎官收拾殘局,自行回寝所歇息了。
袁熀在确保蕭承嵇還能自己坐穩後,抽手起身,走到霍燃面前:“霍将軍,借一步聊聊?”
霍燃目光掃了眼堂內,沒有拒絕。
亭閣。
袁熀沒待人走入,一拳便先招呼上去。
但即便是偷襲,也不會是久經沙場的人的對手。
霍燃神色無波,微微側頭避開,似乎連多動一步都麻煩,拳頭只是擦頰而過。
袁熀也沒想真和人打起來。偷襲不成,甩甩手又是一臉吊兒郎當地笑嘻嘻。“一時手滑,霍将軍莫怪罪呀。”
霍燃似乎未将人剛才的繡花招放眼底,言簡意赅:“何事?”
霍燃問的是找他何事,而袁熀似乎并不想解釋。
外頭暮色與雪色融為一體。
袁熀雙手兜袖裏,臉上沒正态,走路也沒有正形,懶懶散散地靠在亭閣的柱子上。“沒什麽事,就是想知道霍将軍什麽時候回去?畢竟霍将軍多留京一日,就多危險一分。”
霍燃無波。
袁熀也不想多和人待下去,畢竟他只是來給弄腫好朋友眼睛的家夥下個馬威而已。
“霍将軍,識趣的話,離蕭承嵇遠點。”袁熀離開時看似在笑,“否則,霍将軍留京的危險中,就有袁某的一份了。”
回到大堂。
文武官員在侍衛攙扶下各自回去休息了。
袁熀在得知蕭承嵇已回屋了後,也回了自己的寝所。
霍燃并不在意袁熀的威脅,但袁熀的話,倒是勾起了霍燃第一次見到蕭承嵇的回憶。
一身不合身的紅袍,稚氣未脫圓潤白乎的臉,一惱怒,連同着耳朵都會一并通紅。
還有龇牙咧嘴的模樣,那麽小一張嘴,怎麽能說那麽多一連串的話出來。
霍燃眸色微抿,輕笑一聲,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屋內,撲鼻濃郁的酒味以及他人的氣息。
霍燃眉皺起,而後輕一揮手,屋內的燭臺瞬間點燃,亮堂一片。
床榻上,跪趴着一小團。
臉埋在霍燃柔軟的枕被裏,深藍色的袍子皺巴巴,藍袍包裹着的圓潤小巧的屁.股高拱着,垂在床邊的左手上,還緊攥着一小瓶酒壺。
霍燃眉頭挑了下,抱臂看了會。
“嗯……”床上的人發出迷糊的夢呓,在枕頭上蹭了蹭臉,翻了個身繼續睡。
酒壺随着人的動彈,眼看着裏頭的水就要灑到了床上。
霍燃伸出手,将酒壺給接住。
然而還沒将酒壺拿開,床榻上的人就已經反射般地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一雙濕漉紅嫩的唇便先兇巴巴地開口:“誰搶我的酒?!”
霍燃失笑。
蕭承嵇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不知是醒着還是醉着。倒是一雙不安分的手已經慢慢地摸索着攀上了霍燃拿着酒壺的手臂,然後緊跟着腦袋便湊了過來,張嘴就要咬拿自己酒的“賊手”。
霍燃眸色微沉,搶在人咬下去的一刻,伸出另一手擡住了人的下巴,大拇指卡在人不安分的上下牙齒間。
蕭承嵇的臉倒是真的小,霍燃只是用掌心托住人兒的下巴,卻仿佛能一掌就能包住他的整張臉。
被桎梏住行動的醉鬼顯然是生氣的。
霍燃看到他慢慢紅起來的耳朵,連同着臉上醉酒的紅暈,倒是幾分生氣勃勃。
感受到手指被一柔軟的觸感蹭過,霍燃眼眯了下,下意識要抽出自己的大拇指。但記仇的醉鬼已經死死咬住了,甚至還怕人跑了,光嘴裏咬着還不夠,手腳并用地摸索着将人給環抱得緊緊的。
霍燃微僵。他倒是可以掙脫,但……
“醉鬼。”霍燃嘆氣,酒壺舉到了蕭承嵇面前,“酒還你,松手。”
醉得迷蒙的蕭承嵇不知是聽懂還是未聽懂,死死抱住人,沒有松開動彈的打算。
霍燃等了會,沒見動靜。于是将酒壺放到一旁,準備去端碗醒酒湯。
霍燃走到門口,停了下來,看着依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你确定要這樣同我出去?”
挂着的人沒應答。
霍燃無奈,光想想這樣把人帶出去,蕭承嵇如此高傲的人,若讓人看見,明日定會氣哭吧?
霍燃又回到了床邊。
霍燃想把人從身上拉下來,結果卻倒是被掙紮的人一把連同着拉倒在了床鋪上。
霍燃:“……”
霍燃怕壓壞了人,結果才剛一擡身,就看見身下的人一雙濕漉漉又惱怒的眼。
燈光微瀾下。
蕭承嵇小小的臉蛋連同着眼圈通紅,眼睛亮晶晶地蒙着一圈水汽,濕潤的嘴巴生氣地抿得緊緊,不知是鼻音還是氣聲。
“我,嗚嗚,我也讨厭你!”
蕭承嵇上下胸脯顫抖着,軟軟的聲音沒有一點威懾力,反倒是透着深深的委屈。
霍燃覺得自己應該移開眼,但卻移不開。
他微暗深邃的眸子從蕭承嵇濕漉漉的醉眼上往下移,又停在那紅紅軟軟的嘴巴上。
深藍色的袍子已揉皺,露出的一截脖子白皙透着粉嫩。
霍燃眼神逐漸陰沉。
屋內的燈燭熄滅了。
*
蕭承嵇是在一陣腰酸背痛和頭疼中醒過來的。
入眼的是陌生的擺設。
蕭承嵇撫額坐起,心裏後知後覺想起現在在春耕的別泱上莊裏,這裏應該是上莊裏自己的房間。
随着坐起的動作,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蕭承嵇光溜溜的身體。
蕭承嵇一邊蹙眉想自己什麽時候光身子睡着了,一邊低下眼,看見肚子手臂,幾個晃眼的紅印。
蕭承嵇:“??”這是什麽東西?
蕭承嵇擡眼,再入眼的是屋內的佩刀,錦裘,虎毛氈……
……不對勁。這不是他的房間。
蕭承嵇後知後覺,腦海中閃過昨夜幾個碎片,文武官員,酒還有霍燃那張臉……
蕭承嵇心頭一咯噔,慌措地掀被要下床,結果腰部一陣痛楚,疼得蕭承嵇龇牙咧嘴,又坐回了床上。然後,便看見了地上一罐散開的藥膏……
蕭承嵇扶着腰,看了看床,看了看自己身上奇怪的印子,又看了看屋子,恍然五雷轟頂。
*
春耕的祭祀很是順暢完滿地結束。
老皇帝很是滿意,特地在朝上大大贊賞了太子,霍燃和蕭承嵇。最後,下了朝還将霍燃單獨留了下來。
霍燃眸子尋着一遁入朝官中迅速離開的人影,掩下眸底的不解和連自己都為察覺的焦急。
蕭承嵇自春耕後,就一直避着霍燃走。
哪怕霍燃故意等在翰林院外,也會被他逃走。
老皇帝特地在下朝後留下霍燃,為的就是婚姻一事。
“霍愛卿,如何啊?可有中意之人,霍愛卿再不選,朕就要做主替你張羅喽?”
霍燃微蹙眉。
老皇帝翻着大公公呈上的名單:“上汝樓家,陵城趙家……對了,聽說陳愛卿的長孫女也還未出閣……”
“蕭家吧。”底下微沉的嗓音回複。
老皇帝頓了下,和一旁的大公公對視了一眼。名冊嘩嘩作響,最後停在一行字上。
老皇帝摸着胡須哈哈大笑:“好,蕭家好啊!蕭愛卿府裏正好有個待字閨中的長姐,溫舒禮儀,和霍愛卿肯定是般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