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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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确實沒了耐心,但也足夠警覺。
這是公司樓下,平日裏從來都是人來人往,雖眼下已近淩晨,可整片商業區依舊燈火通明,縱然姜绾膽子再大,也不敢冒着遇到熟人或下屬的風險,在車裏過于放蕩。
收斂了些。
這風口浪尖上,她暫時還不想出現在新聞裏。
不過也因為這無可奈何的警覺,季修遠表現得格外好,姜绾仰過頭去,亂了呼吸,只眯着眼睛,神思渙散地盯着車窗,繁茂交織的樹葉被玻璃樓體反射地燈光照着,落下來,暗藻般招搖。
借着這一縷光,姜绾能夠看清季修遠的臉,歪頭,視線落入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他眸中是與自己同樣癫狂的欲.念。
她強忍着,不動聲響,兩側車窗是單面玻璃,前後排間又拉着隔板,可卻不算隔音,中途還當真有人在車前停下,她只能緊緊地咬住季修遠的衣領,把沖動生生咽回去。
季修遠的手臂箍在她腰間,讓她不會掉下去,卻微側了身,有些惡劣地加深了動作,他笑了一下。
似在瞧她,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姜總剛剛還天不怕地不怕,這下怎麽這麽沒出息,竟也是個膽小鬼。
姜绾緊閉着眼,睫毛輕顫,思緒如拉滿的弓弦,铮然斷裂,等回過神來,再報複似的,狠狠咬他耳垂,邊擡手打他一下,即使是沒什麽力道的動作:“明明就是個混蛋,還裝……”
他剛剛分明是故作羞赦,姜绾當真後悔自己竟然信了他的邪。
被打得不痛不癢,季修遠笑着去親她,伸手去儲物格裏拿紙巾,幫她清理以後,又替她整理好上衣和裙擺,幾分刻意地問她:“這回還不讓我去開車麽?”
話沒說完,姜绾便擡起腳作勢要踢他,季修遠也見好就收,手掌握緊她的腳腕,規規矩矩地幫她穿上鞋,在她嘴角偷吻以後,才回到駕駛座。
姜绾趴在座椅上看他一會兒,說道:“等等,我要坐副駕駛,我想和你坐一起。”
……
這兒離季修遠的公寓很近,兩個人商量以後,便決定去那兒,車開進公寓樓的地下車庫,季修遠停了車,時間太晚,車子熄了火,耳內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只剩身側的人在平穩呼吸。
他沒去打擾。
找到她放在腿邊的手,用手掌包裹,姜绾的手指很涼,許是昨夜裏着了涼,季修遠下意識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姜绾要強慣了,雖然她并沒有表現出來,但眼下的烏青和濃妝都無法遮蓋完全的腫脹,暴露着她昨晚的狀态,季修遠猜,他在外頭心裏油烹似的煎了一夜,她在屋子裏或許也沒好到哪裏去,眼下睡着也不安生,眉心皺着,呼吸也淺。
剛剛還叽叽喳喳地說要去參觀他的公寓,可長時間晝夜颠倒地連軸轉,她哪裏還有什麽精力去實踐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一路上搖搖晃晃,沒過幾分鐘就直接睡了過去。
此時這樣寂靜而無人聲的氛圍。
他不忍心,可還是輕輕碰她臉:“绾绾?到家了。”
姜绾惺忪睜眼,眼皮卻實在沉重,僅憑着潛意識湊近身旁的人,額頭貼近他的肩膀。
耳邊是誰在輕聲笑。
費力擡起眼皮,視線裏是一張眉目清峻的臉,正瞧着她。
“上樓去睡吧,車裏不舒服。”季修遠摸摸她因為熟睡而微微發熱的臉頰,而後打開車門,下車繞至副駕駛的位置,替她開了門,俯身幫她拿包。
姜绾一邊去牽他手,一邊困倦地打着哈欠,季修遠的手臂撐在她腰間,攬着她往前走。
在電梯裏,姜绾不經意擡頭,注意到了鏡子裏兩個人貼近的身影,突然意識到:“季修遠,我們再下去吧,去趟便利店。”
“要買什麽?”
“我得買個卸妝巾。”
“家裏有準備。”季修遠随口回答。
姜绾愣了下:“你還背着我偷偷化妝嗎?”
季修遠沒理解她這個腦回路:“不是我用的。”
聽他這個回答,姜绾第一反應就是他以前帶過別的女人回家,氣不打一出來,困意一掃而空,直接朝着他的腰就是一個肘擊。
“嗯……”吃痛以後,季修遠無辜地看着她:“怎麽了?”
姜绾沒回答,語氣悶悶不樂:“你一會兒下樓買新的,過期的用了可能會爛臉。”
“好。”季修遠本想說剛買來沒多久,但又怕自己不懂這些,還是幹脆應了下來。
姜绾瞪他一眼。
季修遠默默解釋:“之前覺得這裏離德馳不遠,以為你會過來休息,就準備了幾樣你可能會用到的日用品,沒想到現在才來,或許真的過期了,還是再去買新的比較好。”
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姜绾愣了下,眨眨眼沒說話。
到了樓上,電梯停下,季修遠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選擇和她一起走出去,開門,順便告訴她家裏的密碼。
進門以後,姜绾忍不住上下打量這公寓,乍一看似乎沒什麽吸引人的地方。
“我去買東西,除了卸妝巾還需要什麽嗎?”季修遠替她拿了拖鞋,但自己卻沒換。
姜绾轉頭,仔細想了想:“要一次性內褲,還有你用的東西。”
看他沒理解,姜绾補充道:“剛剛那個是我早上出門前單獨拿出來放在包裏的,只有那一個,你剛剛都用掉了。”
“你今晚還有這個精力?”
“沒有了。”姜绾喪了下:“今晚用不着,明早也要用嘛,難道明天要我在那兒幹等着你下樓買嗎?”
眼下經她這麽一說,他突然反應過來:“不過姜總工作那麽忙,怎麽還有閑情逸致往包裏放這種東西?”
姜绾清清嗓子,抱着逗逗他的心态:“昨天失戀了,還不許我今天另尋出路——”
季修遠一邊的眉毛微微揚起,什麽出路?
“要是你今天早上沒出現在門口,我可能還真就去找別人了。”
季修遠:“……”
姜绾看他低下頭,忍不住過去抱住哄着:“好啦,騙你的,昨晚那種情況我哪有那個興致。”
他不信。
姜绾的下巴抵在他胸口,解釋說:“東西其實已經放在我包裏半年了。”
季修遠:?
“我早就想試試在車裏——”她理直氣壯,語氣稍頓,又突然小聲嘀咕:“你之前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不然就是有司機在,而且我……你第一次跟我走那天,我就暗示過你。”
季修遠完全不知道這茬,當真回憶起來:“有麽?”
“有啊!那天還下着雨,路上都沒幾個人,多好的機會。”姜绾憤憤道:“結果某個正人君子選了去我家,白白浪——。”
季修遠沒等她把話說完,手掌扣緊她的後頸,以最快的方式結束了這個話題,他還是有點經受不住姜绾這麽明目張膽地讨論床事的風格。
即便四下無人。
姜绾伸出手臂,繞過肩膀,摟着他熱烈回應。
很不舍,卻還是戳戳他的胸口:“快去買東西,不然真的沒辦法收拾了。”
“嗯。”季修遠黏黏糊糊地再親親她的臉,随後轉身準備走。
姜绾問他:“可以參觀嗎?”
“怎麽看都行。”
姜绾笑笑。
等季修遠出門後,姜绾才發現,他确實在家裏放了一整套的日用品。
從牙刷到浴巾,還有浴袍,以及浴室裏的另一雙女士拖鞋,都是全新的,吊牌也都還在,都被放置在一個小收納箱裏,包括她念叨的卸妝巾,确實沒過期,甚至還有幾包不同尺寸的衛生棉,也是姜绾平時用的牌子。
季修遠是個對待任何事上都很周全的人。
對待工作,對待生活,對待她。
姜绾突然開始懊惱,現在才開始試着去了解他的全部,是不是太晚了。
她回過神來,拿着箱子裏的東西去浴室裏,卸完妝洗澡,穿着浴袍,來回琢磨,轉去推開自己右側的門。
這裏似乎是書房,整牆的書架,姜绾湊過去仔細瞧,文苑的書房裏也有這麽一面牆,可裏頭放的書她基本都沒看過。
從書架上抽了幾本藍色封面的書,外觀一模一樣,整齊劃一十分惹眼,內頁皺着,還有殘缺,姜绾猜他一定看了許多遍,便背靠着書桌翻看這本舊的。
是自制的照片集,姜绾驚訝自己的手氣。
每張內頁裏幾乎都固定着一張照片,多是建築外觀以及室內配置,便簽标注着拍攝的日期和地點,還有打印裁剪的資料,空白處以藍色的筆跡備注。
他的字很好看,縱逸俊秀,沉着樸茂。
姜绾不肯錯過一頁,以觀摩他的過去,窺見他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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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遠回來時,公寓裏很安靜,把東西放下,他最後在書房找到了人,她正呆坐在書桌前,盯着某一處,沒直到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姜绾才擡起頭來。
“在看什麽?”季修遠撐着桌子,去摸她還未幹透的頭發,也看清了桌面上放着什麽。
姜绾沒說話,默默翻開桌面上的書,停在她标剛剛記過的那頁,紙張上固定着張封膜保存的白色名片,角落裏粘貼一張從報紙上裁剪下的一小段資料。
[2018年10月6日早間,德馳建築發布停牌公告,在海交所短暫停止買賣。10月10日晚間,德馳建築公告稱,已申請于10月11日上午9:00恢複買賣,并向認購方恒尚集團發出回函。]
[2018年12月3日,本公司于今日完成領導層交接……宣布由姜绾女士接任本公司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
[……]
再往後翻一頁,封膜的照片定格在海城國際機場,随後是眼下的這套公寓,海城大學,梁嘉萍的工作室。
又是一張名片,和去年初次見面時,季修遠贈予她的那張一樣。
而後是陸思瑤的酒吧……
姜绾的指尖抵在那張名片上,又重新翻回附有新聞片段的那一頁,忽然笑着看他,眼底清明:“原來當時那個高中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