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床上的人
第20章 床上的人
農莊裏石板路剛清過雪不久,這會兒積了薄薄一層,皮鞋踏在上面起了咔咔聲,寒邃抱着懷裏的人并沒有認真看路。
向北一相貌顯小,明明二十四快二十五了,卻還是青澀,總也長不成熟的模樣。此刻酒紅了臉,眉間輕輕皺起,毫無知覺地被抱在懷裏,臉側貼着寒邃的胸膛,睡得恬靜。
農莊面向的受衆其實都是上流圈子裏的人,寒邃出了門廊後就把懷裏的人圈緊了些用大衣掩去臉,腳下加快了些,等回到自己的院子,才放慢了步調。
雪落的厲害,這一小段路身上就積了不少,一進屋遇上暖氣就濕了衣服。
寒邃把人放入床裏,扯了塊毛巾擦了擦向北一的頭發,将他外套脫去。
他帶過來的床單被罩不知道易書什麽時候已經讓人鋪好,黑色的對比下,向北一白的更明顯了。他喝酒不止上臉,還容易上身,露出來的地方都被酒氣染得發着粉。但身上不挂肉,腳脖手腕都細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到底不是易書口中的“心純”之人,寒邃伸手探進了向北一衣服裏,摸索了一番去濕了一條溫熱毛巾,調高屋裏的溫度後把向北一身上的衣服脫掉,擦去他吃火鍋時起的薄汗。
只是這擦着擦着,向北一胸前便揉紅了一片,唇上也變得濕噠噠。
也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那塊溫熱毛巾徹底變涼的時候,寒邃咬了咬牙,去了浴室。
很難說是天公作美還是如何,總之在寒邃快要釋放的時候,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向北一腳下不穩地踉踉跄跄,閉着眼,像夢游一般歪歪斜斜地進來了。
幾億的合同他輕而易舉就能做出抉擇,但此刻還要不要繼續手上的動作寒邃卻猶豫了。
向北一确實,在夢游。他重複了第一次進來這個屋子時的檢查路徑,動作分毫不差。
寒邃并不知道他在做什麽,确定他真的是在夢游,是他握着自己停滞在淋浴下的時候,向北一歪歪扭扭朝自己走了進來,再把自己揮開到一邊,伸手去摸牆上安置的孔釘眼。
寒邃突然回想到了什麽,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松開自己,虛護着向北一出去,然後跟着他停在鏡子前,看他伸出一只手指貼上鏡面。
到這裏,寒邃才模糊地知道他這番行為的目的。
一路把向北一護回床上,給他捏好被子,寒邃站在床邊,沉思了一會。
向北一有一段時間夢游嚴重,有一次他夢游拿着刀站在樓道裏,如果不是李洺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夢游過了,今天怎麽?
寒邃那點興致驀然冷卻,草草洗完了澡,把向北一脫下的衣服拿去給傭人幹洗。
向北一喝醉後得睡很久,也睡得沉,再醒來時會斷片,完全不記事。
所以寒邃回到床上的時候動作間也不怕他醒來,他把向北一帶進懷裏,手在他腰側摩擦着,看着他熟睡。
寒邃不是個沉迷于性的人,但是手下細膩可握的腰着實點火。
于是向北一醒來時,除了宿醉的頭疼和身後某處的異樣外,腿根好像有點被褲子摩擦的火辣感,等到家洗澡的時候還發現腰側像是撞到了哪裏青紫了一片。
寒邃是在向北一淩晨翻身的時候醒來離開的,他醒過來的時候向北一應該是在做噩夢,呓語着滿頭冷汗,直往他懷裏鑽。
等到平息下來後向北一蒼白的臉開始慢慢複色,卻又紅得有些異常,就連呼吸間都帶上了讓人心意缭亂的零碎聲音,只是神色卻又十分痛苦,這般模樣顯然已經不是酒氣所致。
寒邃不解,只當他噩夢裏有了春色,再醒來腦子也該清明了,于是輕輕地給他套上幹洗好的衣服就擡腳離開。
向北一的記憶只存檔到他玩游戲輸了之後喝很多酒那一段,再往後就一片空白了。
他睜着發紅的眼,咬着牙靜靜地等着時間帶走身後的異樣感,然後起身洗漱。
距離和司機約定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小時,向北一慣例很煩躁,以至于他沒有發現另一邊床上被躺過的痕跡,連同被褥上沾滿的氣味以及幹淨沒有火鍋味的衣服。
等到他已經回到家,要洗澡脫衣服的時候,猝然在自己的身上聞到了那股很淡的味道。
這一茬過後,向北一消了再找那味道的心,而是去了一趟醫院。
等他拿着鼻子各項檢查都正常的單子,內心煩亂地從醫院裏走出來的時候,接到了李洺打來的電話,他在仍舊大雪的天裏,确認了李洺沒有被拐去緬北。
挂斷電話後,向北一算了算李洺說回來的時間,無語地打車回家,然後無語地看着那面熟的司機和陌生的寶馬,無語地上了車。
等小區的電梯打開時,向北一楞了楞往邊上讓開了一些。
追陳祈眠的那個男人頂着額頭上直冒的血柱子,一向僞作無害的臉此刻冰冷無常,陰翳的眸光從電梯裏掃了出來。
向北一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只露出的鼻尖和眼睛,掩在圍巾裏的唇莫名抿直,等人跨步出了電梯後,他看着電梯廂裏滴落的血,換了一部電梯。
出了電梯,順着血滴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門是被打開的,而陳祈眠在清掃地上的玻璃碎片。
“回來了。”陳祈眠聽到動靜扭過頭來問,聲音裏不見惱怒的殘痕,和往日的溫和相差無幾,“我剛到家,打碎了個杯子,去哪玩了?”
向北一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陳祈眠明顯不想提的樣子,他便順着話接了:“去了上次的農莊,下雪了,很漂亮。”去醫院的事情他沒說,具體原因不詳,可能是情緒不高?
陳祈眠楞了楞,“你自己嗎?什麽時候預約的?”
那農莊面向的顧客不是普通人,格調也拔得高,沒有點家底的一般人預約不到。這也是陳祈眠後來聽張讓說才知道的。
向北一搖搖頭,“我沒有預約,直接去的。”
陳祈眠偏頭看他,神色疑惑,但向北一已經倦怠地進屋了,這事兒後來也就一直沒再提起過了。
陳祈眠開始注意到向北一的異常是始于一天中午偶然見到向北一夢游。
那是一個周日的中午,陳祈眠吃過午飯在客廳看文件,向北一突然開門出來,手裏抓着一個藥瓶子。
陳祈眠以為他睡醒了,出聲問他怎麽了,結果幾聲他都沒應答,眼皮不眨地倒了杯水擰開藥瓶子往手心裏倒。
陳祈眠既沒聽到藥物撞擊瓶子的聲響,也沒看到他倒出藥物,但向北一卻做了一個喝水吃藥的動作,然後把杯子放好,關門又進去了。仿佛剛才只是陳祈眠出現了幻覺。
陳祈眠後知後覺他在夢游,皺了皺眉,起身去拿起那個空瓶子,結果發現是吃空的安眠藥!
打那天起,陳祈眠中午的時候都盡量回去,結果短短一周內又遇到了三次向北一夢游。
一次是打開冰箱往衣領子裏塞冰塊,一次是把一打A4紙泡進廚房的水槽裏,再撈上來拿刀剁碎。
陳祈眠被吓得不輕,也不敢貿然叫醒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陳祈眠沒直接問他安眠藥的事也沒有和他提起夢游,以為他是最近寫小說壓力大導致的,私下去問了醫生,過來後就帶他去和研究心理的朋友吃了頓飯,席間便提起了睡眠的問題。
在聽到夢游這個話題時,向北一沒有什麽異樣,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過,那是一種并不知道自己夢游的模樣。
向北一沒有注意到陳祈眠對他的觀察,也沒有多想為什麽吃這頓飯,只當陳祈眠是想帶他多認識一些人。
但漸漸的,向北一多少還是回過味來了,陳祈眠在家裏的時間也長了,話題還都是一些養生的內容。
向北一琢磨着陳祈眠估計是又想讓他調整睡眠,只是現在換了一種話術。
他裝作一只笨羊聽不懂陳祈眠的話,繼續過着乏味單調的日子,又在這種枯燥裏無聲挖掘着生活裏的奇怪小趣味。
比如門口那個剛裝上沒多久的攝像頭又換了一個新的圓頭圓腦的款式;那個偷開老板車的司機已經換到了第五輛豪車。又比如陳祈眠出差的第二天,自己在客廳的牆上發現了一個長得有些呆的小卡釘。
關于那個卡釘他記不準是不是搬過來就有了,灰色的一個小洞鑲嵌在那,他注意到的時候上面都已經有些落灰了。
他把那層薄薄的灰擦掉,有些強迫症發作,于是在上面貼了一個和牆壁相識的米白色的貼紙。
這天夜裏,一個低調奢華的大平層裏,洗完澡出來的人看着手機裏由青澀的臉陡然轉變為一片漆黑的畫面,眉間倏地就擰緊了。
第二天一早,向北一剛準備睡覺,他的門鈴突然就響起來了。
自寒邃來借過一次浴室起,他就有了開門先看看門外情況的習慣。他打開門邊的顯示屏,看到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身着維修工衣服,女的手上拿着一個平板,身上是小區物業的統一服裝。
向北一打開了門。
“打擾您了,萬分抱歉。小區需要進行一次統一的水電排查,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方便配合?”
向北一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只當是高檔小區的慣例,只好讓他們進來了。
排查沒有進行多久,重點是廚房那一塊,臨走時物業的女員工送了他一個小擺件,說是配合檢查的業主都會送一個。
擺件是一只小熊,圓頭圓腦的,兩只眼睛又黑又大,向北一挺喜歡,摸了摸就擺在了客廳最顯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