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Chapter3
七年前,臨安市第一中學。
軍訓過後的第一個晚自習,課間,莫桑榆和發小趙悅兒在國旗臺下坐着,不止她們,這裏經常有很多人,這一次碰巧遇到了祈白。
祁白是隔壁班的體委,之前莫桑榆曾和同桌姜姜提過自己覺得祁白很好看,所以她想拍張照片回去給姜姜看。
但她不知情的是,或許是她拍的過于明顯,她站在國旗臺上以俯視的姿态光明正大的偷拍了一張祁白的照片。
回去的路上,趙悅兒說你沒聽見麽,他都發現了。莫桑榆一臉詫異,她确實沒聽見,畢竟那裏人太多了,也還好沒聽見,也沒有尴尬。
後來招募組建樂隊,莫桑榆和祁白成了隊友,莫桑榆試圖跟他解釋,她說我當時其實沒拍你,沒等莫桑榆想出來一個合理的緣由,祁白說他知道。
這什麽情況?祁白信的比莫桑榆想象的容易太多,甚至她都沒來得及說出真相,就聽到祁白說“你在拍孟令唯吧。”
莫桑榆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孟令唯是誰?哪來的?
她回去後再次打開了那張圖片,果然照片上和祁白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人,原來是他。可是照片太模糊,看不清楚。
好奇和過于自大往往都是悲劇的根源。
三日後,操場,距離開學動員大會半小時前。
“同學,讓一下。”
莫桑榆正在跟趙悅兒吐槽後排有一個穿着橙色褲子的男生,“本來就黑,橙色更顯黑。”冷不靈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吓了一跳。
本來心有不爽,但一回頭看到那張臉就決定原諒這個人,因為真的賞心悅目。
面前的人比她高兩頭,一頭板寸,遠山眉,丹鳳眼,皮膚白的透亮,見她轉頭,象征性的笑了一下,很驚豔的長相。
她立馬側身讓他過去,兀自望着對方背影。
“還看。人都走遠了,你也不知道收斂一下,”趙悅兒雙手握住莫桑榆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搬向自己。
莫桑榆看着趙悅兒清澈的雙眼,攤攤手,笑得一臉無辜。“我倒是想收,可是真的很難不愛。”趙悅兒無奈地笑笑“你啊你啊。”
後來莫桑榆無數次回想起那一天,諾大的操場上,人頭攢動,四周喧嚣,只有她望進那一雙眼睛時才覺得萬籁俱寂。
“動員大會即将開始,請各班班長組織好班級同學排好隊按照順序依次進入禮堂!”
廣播裏傳來清脆的聲音,伴随着夕陽的三分餘晖,動員大會正式開始
整個禮堂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校領導,高二高三各班班主任以及任課教師,下層坐着高一各班班主任和高一全體同學。
總共十九個班級,每個班級五十名學生。座位按照龍擺尾方式排,左邊靠牆從一年一班依次往後坐直至右邊靠窗一年十九班收尾。
“首先……在座的同學們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你們的未來不可限量,你們也不要驕傲自滿,未來的日子裏大家會非常辛苦,在這裏,不進步就是退步,必須嚴于律己在今後的學習生活中做到盡善盡美…”
校長很快就講完了。一個面容清麗的女生出現在了大家視野。
“下面有請我們的學生代表秦時月同學給大家分享一下她的各科學習經驗。”
“秦時月,是那個中考狀元?”
莫桑榆驚訝的瞪大雙眼問趙悅兒。
“就是她,年級第一,打了700分,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趙悅兒點點頭。
“哎,我要是有這成績,豈不是想要什麽我爸媽都給我買。”坐在莫桑榆左邊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羨慕嫉妒的這個人是齊衡,年級倒數第一。
“大家好,我是一年一班的秦時月,今天在這裏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學習經驗。對于語文英語這種語言類科目,我的學習方法是多識記,把基礎打牢······”
自從進了禮堂,莫桑榆就如坐針氈,畢竟二層的衆多老師可不是吃素的,最主要的是她的爸爸坐在上面,臨安市第一中學教導主任莫常林。
莫桑榆不用回頭都知道自己老爹那鋒利的目光鎖定着自己。
“阿榆,莫叔叔剛才在看你。”
趙悅兒的聲音正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我已經在無形中被中傷了。”莫桑榆正暗自思考什麽時候她那難纏的老爹能離開,肩膀突然一重。
“同學,幫我撿一下耳機呗,掉到你桌子下面了。”悅耳的聲音還帶着一絲似曾相識從耳後傳來。
從坐到座位開始莫桑榆就沒敢回頭,她如芒在背,只敢和身旁的人悄悄講話。
她低下頭撿起耳機盒,定睛一看,上面還有一張小兔子貼紙。她心想不要太卡哇伊啊。這時發現還有一只耳機從耳機盒裏摔出去了,她撿起來順手裝進耳機,同時後方傳來了一首經典的粵語歌曲。
“愛似通透夜涼水色,
享受得到卻又摸不到的,
愛是看不到卻又感到在低訴,
短暫終老喧嘩與默禱
·····”
這聲音說不大也不大,二層聽不到,說不小也不小,前方同學唰唰唰地回頭看。
莫桑榆一頭黑線,這人聽歌怎麽放最大音量啊,她恨不得自己原地石化,連忙回頭把耳機盒放在對方桌子上“抱歉抱歉,它摔出來了…”
孟令唯只有一瞬的愣神便粲然一笑道“沒關系。”
莫桑榆此刻發現身後這個人就是進禮堂前遇到的那個寸頭帥哥,但她已經沒有心情欣賞美色了,因為她發現那個一頭紅色波浪卷發的霸道女人正踩着她那十厘米的高跟鞋向自己姍姍走來。
此人就是一年十一班的班主任傅希琴,三十八歲,當班主任十四年,學生們私下都叫她傅師太,滅絕師太嫡傳弟子,眼神犀利,一身殺氣。
在她馬上走到莫桑榆座位的前一刻,孟令唯把手機塞給了莫桑榆,在她後方輕聲道“幫人幫到底。”
“莫桑榆,典禮才開始三十分鐘你就原形畢露。”莫桑榆納悶得很“不是,老師,我,這這這···”
“莫桑榆,別狡辯。”
“不是吧,您都不能再聽我多說一句嗎?”莫桑榆驚掉了下巴。
“傅老師,真的不關桑榆的事。”
齊衡一臉認真的說道。
“對,真的不關我的事。”
莫桑榆立馬附和道。
傅師太對齊衡用很和藹的語氣安撫道“老師知道肯定是莫桑榆威脅你,她可沒少幹這種事,故技重施,一會我就去跟莫主任好好講講你這幾天幹的好事!”
“不是,傅老師,你不能動不動就找家長。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下次不這樣了還不行嗎?”莫桑榆真的急了,然而并沒有什麽用。
“你哪次不是這麽說?”傅師太反問道。
“我真是啞巴吃黃連。”莫桑榆一臉怨憤。
“老師,真不是莫桑榆。這個事情是…”一邊的趙悅兒有心想要為莫桑榆辯解,但被師太當頭棒喝一句“哪都有你!”
“去辦公室寫三千字檢讨,典禮結束再回教室。”傅師太踩着她那恨天高扭頭就走。
“唯哥,這····”說話的是坐在孟令唯左邊的宋嵩,一米八的個子卻長了張白白嫩嫩的娃娃臉。坐在孟令唯右邊的是何真摯,腦袋有點圓,杏仁眼。三個人默默看完了全程,誰能想到這樣的走向。
典禮結束時已經六點,到了放學的時間,孟令唯拿起外套搭在肩上向操場走去。
“喂,孟令唯,你去哪啊?”宋嵩在後面問道。
“別管我了。”孟令唯轉身一邊倒着走一邊揮了揮手以示再見。
夏天的夜短,晝格外長,傍晚的天深藍色的,灰蒙蒙。風分外陰涼,升旗臺上是一抹高高揚起的紅色,臺下是一個因為她的到來而眉眼帶笑的少年。
莫桑榆穿過教學樓走進操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肆意張揚的不是少年,是青春。
“諾,還你。”莫桑榆把手機丢過去。
“今天謝謝你。”孟令唯穩穩接住,挑了挑眉。
“一句謝謝可不行。想想怎麽感謝我?”莫桑榆直直地盯着他。
“你說了算”孟令唯答道。
“請我吃飯,在辦公室裏我只寫了一千字就要餓暈了。”莫桑榆撇了撇嘴角。
孟令唯像聽到了什麽新鮮事一樣,笑得前俯後仰。“好啊”
兩人并肩走在紅磚鋪就的道路上,等待着他們的是自由,甩在身後的是規則的束縛。
身前身後,再無枷鎖。
“吃什麽?”
“正對着校門口那家拉面。”
“行。”
這家蘭州拉面很有年頭,起碼開在這裏十年有餘。店面不算大,店內兩層,樓上樓下各十張桌子。
現在正是晚餐時間,樓下已經坐滿了。
莫桑榆總來這裏,不過每次都是和趙悅兒他們幾個。
“先點餐,然後去樓上。”莫桑榆擡頭,她發現自己跟這個家夥說話還得仰着頭。忿忿的向前走去。
“善姨,兩份拉面,我那份不放蔥··”
莫桑榆這才想起來忘問孟令唯了。
“你有什麽不吃的麽,像蔥姜蒜,香菜這種?”
“不要香菜。”
莫桑榆又對善姨說“另一份不要香菜。再拿兩瓶茉莉花茶。”
“付錢叭。”
善姨笑的合不攏嘴,“不用了,你第一次帶男朋友來,算姨請你們的。”
“不是,他不是…”沒等莫桑榆說完。
“謝謝善姨,但還是要付的”孟令唯話茬接的特別快,付款的動作也很快。
“你你你,占我便宜。”莫桑榆一臉不可置信的瞪了對方一眼後噼裏啪啦上了樓。
“真好看。”莫桑榆是真心欣賞這刀削斧鑿般的臉。
孟令唯從小到大都很受歡迎,因為長相性格都很好,聽到過很多贊美,這麽直白倒是少見。
“對了,我聽到了你的歌。”孟令唯擡頭對上莫桑榆投來的目光。
“沒有密碼打不開,只能單曲循環,我就聽了一下午。”她解釋道。
又跟着補充到“你唱歌真的很好聽。”
“謝謝,難為你了。”孟令唯笑了笑。
從善姨那裏出來時已經接近上晚自習的時間,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回學校的人,三三兩兩的,還有成群結隊的。
校園裏的一切都被夕陽蒙上了橘色的霧,美的不真切。操場上有很多人在打籃球,有人投中了,開懷大笑。有人沒投中,一個假動作,索性扔了太陽進框,也跟着大笑。
到班級的時候,距離晚自習還有幾分鐘,孟令唯跟着莫桑榆進了十一班。班級裏還有一部分人,對孟令唯投來了打量的目光。
孟令唯沒有理會,他倚在門邊,随手拿起了莫桑榆桌上的一本課外書。翻開扉頁,正中間端端正正寫着“莫桑榆”三個大字。
“莫道桑榆晚?”孟令唯挑了挑眉。
“為霞尚滿天。”莫桑榆回道。
孟令唯一邊點頭一邊順走了莫桑榆的課外書,“是個好名字。”莫桑榆疑惑“什麽鬼?”
孟令唯嘴角的笑意更深“我說,十五年等待候鳥,是個好名字。”說完洋洋得意的走出了教室。留下幾近暴走的莫桑榆“孟令唯你大爺!”
趙悅兒回到座位上時候,已經打了上課鈴。“這是誰惹我們小瑜生氣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這節是自習課沒有老師,莫桑榆罵罵咧咧的打開了另一本課外書。
“還能有誰,我跟孟令唯絕對犯沖。”
“你第一次看見人家還說喜歡呢。”趙悅兒來了興致。
“我那是有眼無珠,被他的外表所欺騙,以為是個小白兔,結果是一個狡詐的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