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v三合一 (1)
蘇子銀定定的望着他, 因為他的話笑得更加明媚。
他沒有再東湊湊西湊湊,而是突然站定腳步不動,他示意白千跡跟上來。白千跡每一步都走得很實很慢,但是他被蘇子銀笑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白千跡在他面前站定,眼神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他要幹嘛。
蘇子銀狡黠一笑,伸手拉過白千跡有些飄逸的袖子, 然後拎起自己的袖子,靈巧的打了個結,熱烈的紅色和淡漠的白色又再一次融合在了一起, 仿佛分不清你我。
“這樣我就不會丢了。”他沒有覺得什麽不對,開開心心轉頭繼續玩起來。
白千跡被他的動作愣得站在原地,神思早已飛走,卻被袖子拉得往前走, 他沒反應過來,踉跄了幾步, 不知道為何,顯得異常的狼狽。
“哈哈哈哈哈哈阿白你在想什麽啊。”
蘇子銀早已在他踉跄之時扶了他一把,少年笑聲清亮,将他的神思喚醒。
“突然有些走神了。”白千跡只覺得耳朵有些發燙, 但他不太想在蘇子銀面前表現出來,故作冷淡的說。
但在蘇子銀眼中,這是刻意掩蓋他自己的窘迫,他看破不戳破, 反拉着白千跡的手腕往前走:“阿白你呀,就是太容易走神,既然加入了我們這個‘鏟奸除惡’的小分隊,就要聽從我的指揮。”
你的什麽指揮?故意把蘇阡蘇陌扔掉自己盡興的玩麽?
白千跡失笑,他這個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少年幹淨白皙的脖頸,和紅衣衣領之下若隐若現的蝴蝶骨,白千跡的耳尖更燙了。
“我的兩個師兄啊,從來都只顧着我,從來也沒有考慮一下自己的生活。”
蘇子銀拉着他往前走,自顧自地說着,也不管白千跡有沒有聽:“雖然阿爹讓他們兩個當我的護衛,但也其實也沒有那麽讓他們兩個天天看着我,阿爹心裏是想讓我歷練的,但師兄們在,永遠都會擔心我,會不會磕磕碰碰,擔心這擔心那的。此次來京城,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來,兒時我來的時候,他兩個還在劍莊練武,我就想讓他們一起輕松的逛一逛,雖然我知道,在他們看來,有時候我挺不懂事的。”
蘇子銀說這話的時候,白千跡根本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心裏覺得他有些低落,他剛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還沒碰到,這個少年就被前面的攤子給吸引住了目光。
“糯米團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突然讓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拉着白千跡一起跑過去。
……
“我沒有錢。”蘇子銀忽然想起來了什麽,轉頭對白千跡說着,眼神委屈巴巴。
白千跡不知為何,已經被他的眼睛也迷住,頭腦也有些不清楚,一股腦把錢袋子都給他了。
回過神來,倒也沒後悔,只是覺得自己有些丢臉。蘇子銀剛剛躲得太急了,連錢袋都沒有帶,他之前只會光拿東西,然後對老板說:“讓後面那兩個人付。”然後自己又跑得無影無蹤。
反正這個晚上逛了一圈京城的商市後,白千跡和蘇子銀兩人抱着不少東西回客棧。
蘇阡蘇陌兩個人仿佛早就到客棧了,一直抱劍站在門口等他們回來。見到兩人狼狽得抱着這麽多東西,蘇阡蘇陌沒有忍住,輕笑出聲,但還是接過了這一堆東西。
“別說我不講義氣啊,我和阿白也給你們買了許多禮物呢。”蘇子銀有些驕傲的看着他們一眼,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客棧。蘇阡蘇陌跟着他走。
“你哪裏來的錢啊。”蘇阡忍不住出聲道。
“我花阿白的啊。”蘇子銀理所當然的說道。
這種理所當然的态度很好了取悅了後面的白千跡,後者一直壓着的嘴唇終于忍不住翹了上來。白千跡的臉是出塵又精致的,平時不茍言笑的模樣更是仿若谪仙,他一笑起來,更是絢爛,天地失色。
可惜蘇子銀他們都在前面,看不見白千跡的笑貌。
“我跟你們說啊,京城的糯米團子又軟又糯,熱乎乎的別提多好吃了。”蘇子銀進了房間門,連忙把他們手中的盒子都放在桌上,打量了一會兒,把一個食盒子打開,裏面正正好好四個冒着熱氣的糯米團子,“我在攤子上已經幫大家試吃了一個,非常好吃,你們嘗嘗。”
說完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他們趕路太匆忙,來京城一點也沒有胃口,晚上吃的少,到了現在大家都有些餓了,都沒有猶豫,拿起了糯米團子就開始進食。他們三人絕對不像蘇子銀那樣狼吞虎咽,各個都是優雅的,尤其是白千跡,更是一小口一小口的細嚼慢咽,但是看他吃東西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着急,而是覺得賞心悅目。
蘇子銀吃了兩個糯米團子,糯米本來就不能多吃,容易撐肚子,而且京城做的又大又圓,以至于讓蘇子銀肚子都撐起來了,睡下之後就覺得不舒服。趕路太久,四人都有些累了,而且這是在京城,他們就安安心心睡下,沒有人守夜。
蘇子銀又打定主意要讓蘇阡和蘇陌不要日日的看着自己,所以從現在開始,三人全部分開行動——睡覺。
蘇阡和蘇陌想到這裏畢竟是京城,或許也不是那麽危險,便同意了下來。
蘇子銀實在是覺得太撐了,就起身,在房屋裏來回走路消食。不知道為何,來回走路的步伐越來越沉重,不舒服的感覺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眩暈感,等到他意識到什麽的時候已經遲了。
蘇子銀軟軟的倒下,昏迷而不自知。
第二日一早。
“少主,起來吃早食了。”蘇阡在門外叫道。
他們早就起來了,都在客棧的院子練了好一會兒劍術,但是蘇子銀都沒有起來,他們以為是蘇子銀昨日晚得太歡脫了,以至于累了今日想賴床。所以他們一直都沒有去打擾蘇子銀。
又過了一會兒,蘇阡心中有疑惑,就去敲門。蘇子銀從未有過賴床的習慣。但裏面沒有人回應。他一推開門,臉色突然就大變。
房屋裏空無一人。蘇阡連忙去摸床上的溫度——冰冰涼涼,說明床上很長時間都沒有過人。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環視一周,突然在打開的窗戶腳下發現了一塊東西。看到這個,蘇阡的呼吸都凝固。
那是蘇子銀從小到大都未曾離過身的銀鎖,從未取下過。就連沐浴都沒有取下來。這個東西遺落在這裏,蘇子銀很可能是被人帶走的!還更可能是在他沒有意識的時候!
“蘇陌!蘇陌!”他邊走邊喊,聲音帶着顫抖和無助,不僅把蘇陌給叫來了,連白千跡都覺得不對來看了,他們看到蘇阡一個人拿着銀鎖,身子有些顫抖的站在門口。
“少主,少主不見了!”他說完,剩下那兩人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
“你說什麽?”白千跡的聲音比以往更加冷了。但蘇阡沒有時間和心思去管這個,他急忙點點頭。
白千跡一聽到這個消息,心裏第一是着急,第二是無助,第三才是憤怒。他不是憤怒蘇阡蘇陌,而是憤怒自己太過于大意,因為晚上跟蘇子銀的關系大有進展,所以他的心情非常好,有些膨脹,自顧自在房屋裏去回味今天發生的事,沒有去保護蘇子銀。
“是我的錯。”白千跡冷聲說。
蘇阡蘇陌都有點驚訝,但還沒等到他們開口,白千跡一閃身就跳下窗口,一下子不見了蹤跡。
“怎麽回事?”蘇陌道。
蘇阡:“白教主應該去找少主的下落了,我們也應該去找找。教主去了東面,你去西面,我去南面,皇宮在北面,少主應該不會是帶到那裏去。”
蘇阡逼迫自己呼吸正常,不要去想東想西。蘇陌在這個時候比他稍微冷靜一點,抓着他的肩頭道:“我們馬上告訴莊主,這件事少主的安全為重,我們受懲罰就受懲罰吧,得趕緊找到少主。”
蘇子銀這個人少年心性大,遇事嚴肅,但平時嬉皮笑臉插科打诨,輕功劍術雖好,但少了跟別人切磋的經驗,一旦對方是個老江湖,或是人太多,蘇子銀心裏就會有點慌亂,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就馬上敗下陣來。蘇阡蘇陌跟他一起長大,蘇子銀的底子他們摸得很清。
剛制定好計劃,他們到客棧門口就看到了楊澈。
“蘇阡蘇陌!昨天過得怎麽樣啊!”楊澈換了一身比之前華貴的衣服,本來就英俊的臉變得更加俊朗。但蘇阡蘇陌稍稍鞠了一個躬就不想理會了。楊澈心裏意外,剛想問出口,就被蘇阡的話給打蒙在了原地。
“少主失蹤了。”
“怎麽可能?在京城?”楊澈驚呼出聲。
“當然就是在京城裏了。”蘇陌不耐煩道。他們原以為京城安全,不會出什麽事,結果偏偏是在京城裏面出事。
“我派人去找。”
楊澈的加入是多加了人馬,他們一行人地毯式搜索了整個京城,卻翻不出一個蘇子銀。到了晚上,連白千跡都臉色晦暗的歸來,沒有任何頭緒。
四人都看到了對方失望的眼神。
“蘇子銀有沒有在京城範圍內有仇人?”楊澈皺眉問道。
他跟蘇子銀有從小的交情,又經過這次事件,感情早已很堅固無比,蘇子銀失蹤了,他心裏非常不好受,因為畢竟是陪他回京城的,而且在京城甚至整個中原他都是老二,在他的地盤上失蹤了,更加的不好受。
“怎麽會有仇人啊,我和阿阡都是第一次來京城,少主兒時才來過一次,而且都沒有在京城中晃悠過,全都是在皇宮中。”
蘇陌嘆氣道,莊主傳信回來了,看起來很冷靜的語氣,但蘇陌還是能從蘇南煌稍微淩亂的筆跡中看出莊主的焦急,但莊主沒有怪罪他們,還派了很多人馬到京城中搜救。
“有的。”白千跡一直沉默着,周圍仿佛都如同他的人一樣變得陰郁而又冷酷。
蘇阡蘇陌愣住。
“這次事件有牽扯到京城裏的權貴了麽?”白千跡死死地盯着楊澈,絲毫不懼對方的身份。
楊澈愣了一下就馬上領悟了白千跡話中的意思:“有的,我昨日向父皇彙報黃許昌這個事情,父皇震怒,派人嚴查了。”
“我給你的那個名單上,有沒有京城裏的權貴?”
蘇阡蘇陌還有楊澈三人面面相觑。
楊澈連忙掏出一份名單反複翻看着:“我把你給的名單交給父皇了,幸好給父皇之前,我還留了個心眼抄了一份。”他邊說着邊點着上面的名字,“我上次匆匆一瞥沒有看到特別大的權貴,應該還有幾個小官,我也不太清楚…”
“你趕快回宮叫人把名單中尚在京城中的人挑出來。”
白千跡早已知道這種情況,楊澈能夠記住來皇宮參加京城的文武百官,但畢竟是從四品以上,但官位設置太多人也很多,就楊澈來說根本不能記得請他們誰是誰誰是誰。剛剛那張名單上的京城權貴,大約都是在從四品之下,那些真正的權貴大約也不可能跟黃許昌直接接觸,給自己留下這麽大的把柄。
買姑娘這些事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往小了說,大約只是管不住手腳,往大了說就是罔顧人倫,傷害老百姓。這種事情傳出去是不太好聽的,皇帝之前大約心裏知道,不清楚,但也睜一只眼閉一眼,但這次是明明白白的證據遞上去,皇帝肯定不會輕饒。
白千跡心裏清楚,蘇子銀大約是這場博弈的中間人。楊澈去皇宮告狀,把黃許昌拉到皇帝面前,京城權貴的眼線定會将這件事情告訴各家主子,誰心虛做了這種事情,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是風月劍莊的少主和太子還有一個不知名的人戳穿這件醜事的。
他們不敢動太子殿下,身邊的人動了沒用,他們就挑了蘇子銀下手。但是白千跡不明白,他們動蘇子銀又如何?皇帝還正要開始查呢,火還沒開始燒呢,現在報仇是不是太早了點,這不是跳着出來說自己有罪,自己參與這件事件中去了麽。
但是既然有了點眉目,白千跡一定要順着上面去找。
他放出去一只漂亮的白鴿,帶着川信筒,撲撲翅膀飛走。
澤天毒教有自己的傳信方式。他們的總教位于靈武,在一座高山之上,隐入流雲之中。山腳下有專門的信息處理的驿站。
“速來京城。”
司華和雲畫就過了半天就收到了那封信,臉色微微一變沒有多想就立馬收拾行李出發。
司華心中微微苦澀,白千跡自己不知道,他原來平穩又精致的字在這個心中竟然顫抖了幾下,蘇子銀對他而言是真的非常重要。“司華,別想了,我們趕緊去吧。”雲畫輕輕碰了碰出神的司華,另一只手拉了拉臉上的面紗。
作為白千跡的護衛,她們兩個武高強,再加上善于用毒,完全不輸蘇子銀身邊的蘇阡和蘇陌。信來的快她們趕路也快,第二日就到了京城。
在她們趕路的時候,楊澈早已把人挑了出來,他猜到了白千跡的目的,連那些人的府邸家産都調了出來。
風月劍莊的人也趕到了,三撥人在京城集合,往那幾人的府邸當中去搜查。本來這是不被允許的,但楊澈向皇帝要了這個令牌,可以搜查,所以他們才敢光明正大帶人去搜查。
但蘇子銀沒有找到,卻找了那些襄陽以前失蹤的其他姑娘。
她們曾經的美貌已經被折磨得全然不見了,身上全部都是傷痕,有些傷口是新的,還在汩汩流血。
白衣教主沒什麽表情,冷漠的看着這些姑娘。
蘇子銀沒有找到,什麽都勾不起他的興趣。
楊澈在收拾這些爛攤子,又派了一些人跟風月劍莊和澤天毒教的人一起搜尋。這個京城的線索斷了,白千跡沒有立馬去找,而是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情緒已經不對了。一股不知名的怒火在心中燃燒,仿佛要馬上沖出來。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初他想要殺了全府上下所有人的感覺。
“讓我想想……”
他喘氣聲愈發沉重,胸膛開始劇烈起伏,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在冷靜下來,但是思緒卻經常會到那些他被折磨的時光,而且更加恐懼的是,回憶中兒時被折磨的他漸漸變成了蘇子銀的臉,蘇子銀在呼救,蘇子銀在絕望…
但是沒有人去救他。
想到此處,白千跡猛地起身,開始去詢問那些被抓住名單上的人。那些人被抓到了一起,放在客棧的一間空房子當中。楊澈先将他們綁在這裏,回去禀告皇帝,去詢問接下來的懲罰。
“你們到底将蘇子銀藏在哪裏了?”
他面色冰冷,眼中泛着猩紅,面貌妖孽,宛若羅剎。
那個房間裏面僅僅就關押了一個人,是翰林院的一個小官,平時負責處理文件什麽的,翰林院大多是學士,大多都是清官,家産單薄,但這些年這個人跟大官接觸較多,收了許許多多的賄賂,再加上偷偷做了點生意,家産豐厚得很,所以在這次事件中發現家裏有很多的姑娘,他的府邸大約是個藏據的地點。
見到白千跡臉色陰郁的走過來,他沒有什麽懼怕的反應,反倒是神色輕松,甚至擡頭對他咧嘴一笑,仿佛手腳被束縛住對他沒有什麽感覺似的。
要是放在平時,白千跡有得是耐心陪他磨,磨到他崩潰為止,但是蘇子銀現在尚未蹤跡,他沒有時間再去跟這種人多白費時間。“你說,蘇子銀到底在哪?”這種問句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即使他的聲音很冰冷,一般人可能被他吓住,但這個小官面對這種兇神惡煞之人臉色一點都沒變。
“哦,你說那個長得很俊俏的風月劍莊的小少主麽?”這小官狀似驚訝,還誇張的張開了嘴巴,就在快要閉上的時候,他嘴角突然勾出一個不知所謂的笑容,“你說他啊,很漂亮喲。”
那家夥的聲音還帶有愛慕的聲音,還參雜着猥瑣的向往。
白千跡一下子攥住他的脖子,力氣大得仿佛快要把他脖子擰斷。那個小官臉色漲紅,額頭上的青筋快要爆出來,但是表情還是輕松愉悅的,甚至快要笑出來的樣子。見他這個模樣,白千跡突然放了手。那個人沒有想到突然會放松,突如其來的空氣充斥着他,他嗆了幾口,整個人像一直在地上爬着的蟲子,姿态實在是不好看。
在他咳嗽的時候,白千跡冷漠的看着他:“你不就是想惹怒我麽。不可能的。”
這個小官從他一進來就一直開始挑釁,連想要殺他的心都是被他自己逼出來的。
“你的母親是不是病重?你的獨女是不是還在愁嫁?你最重要的女人是不是都在他手上?”白千跡輕輕一笑,但這種笑,卻不是發自內心的笑,而是冷笑還帶着清晰可見的嘲諷。
那個小官猛地擡頭,雙眸收縮,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你是在替他隐瞞麽?告訴我,蘇子銀在哪裏,否則,我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千跡從一開始的居高臨下到最後抓着他的頭發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神仿佛就像是看到什麽髒東西似的嫌棄。
“我猜你不知道我是誰,”白千跡冷笑着,“澤生毒教,想必你有所耳聞。說出蘇子銀的下落,我饒你家人一命。”
“我說,我說!在離京城一裏的一間柴火屋子裏。”那個小官猛地閉了閉眼睛,輕輕說道,聲音有點顫抖,“你是白,白……求教主放過我的母親和女兒!”
他馬上明白了白千跡的身份,但這并沒有讓白千跡太過于驚訝。白千跡沒有說話自顧自的走了出去。那個小官像是交代了什麽大事一般,突然輕松的倒去,猛地一咬舌,在最後閉眼的時候,眼角流了一滴淚。
他知道白千跡的地位,他不敢賭,只能以命相抵,希望白千跡會信守諾言。
确實,白千跡一從門裏出來,就讓司華去辦這件事情。
他自己一個人離開這裏,雲畫還想跟着他一起走,但被白千跡冷冷的斥走:“別跟着我,我一個人走。”
雲畫被他兇得一愣,但還是默默的離開,以前白千跡再冷酷也不會怎麽斥責他們的,但……她可以理解,畢竟現在被抓走的人是蘇子銀啊。
白千跡現在心裏非常不是滋味,緊緊攥了攥了手裏的白玉環,上面曾經貼身的溫度漸漸傳到他的手心,他緊緊的攥着,像是在汲取它的溫暖。
剛剛看到那個小官挑釁他,他終于知道,為什麽這撥人偏偏要抓蘇子銀,是因為他,蘇子銀是他最重要的人,只要抓住蘇子銀就能引來他。他想呆在蘇子銀身邊,想要保護他,讓世上所有的惡人惡事都遠離蘇子銀,但他不僅沒有做到,還給蘇子銀帶來了災難。他想到此處,心猛地絞痛起來,讓白千跡忽然喘不過氣來。
在柴火屋子裏一定有埋伏,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蘇子銀救出來,這件事他沒有通知任何人,而是放在白鴿身上一封信,三炷香時間白鴿自己就會把信給司華,上面寫道:速去離京城三裏路之處的柴火屋解救蘇子銀。
白千跡了解透了這群人,要是解決了他,他們一定不會再去傷害蘇子銀,畢竟蘇子銀身後有整個風月劍莊,他們惹不起。而白千跡若是死了,澤天毒教的接班人就是大管家雲畫,能做什麽還尚未可知。
不同于外面的風雲驟變,蘇子銀相對于他們日子其實過得還不錯。
因為那晚,他的房間被人吹進迷藥,然後就失去了意識,或許是迷藥太重的緣故,直到現在他才漸漸醒來。
他驚訝自己的手腳都被緊緊的綁着,嘴裏也塞着一塊布,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以至于一段時間內他分不清到底是他眼睛上被蒙了一塊布還是本身的屋子就很暗黑。
不知道為何他沒有很害怕,而且還覺得似曾相識,但他記得自己好像自己從未被綁架過,也不知為什麽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沒有來得及細想,就被自己肚子的喊叫給吸引住了。
“不要叫了可以嘛?回去孝敬你可以麽?”蘇子銀在心裏這樣對自己的肚子說道,“我一定給你吃飽吃足了糯米團子。”
一想到這,他的肚子叫嚣的更加嚣張了。
練武的人的聽力都特別好,外面的人好像聽到這一陣又一陣的叫聲,那人推開門張望了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陽光肆無忌憚的啃噬着屋子。這一些光透進來,蘇子銀這才意識到他的眼睛并沒有被蒙住。
他擡眼一看正好與外面遮得嚴嚴實實的侍衛對視一眼,那侍衛冷笑一下,陰陽怪氣道:“你好運快要到頭了。”
說完他就關緊了屋子門。在黑暗中,蘇子銀靜靜的聽着,眼睛看不到,其他的感官卻越發靈敏。他發覺這個屋頂上有許多人的腳步聲和磨蹭的聲音,一種特別怪異的感覺從他心裏慢慢溢出來了。
莫不是,他們綁架自己就是為了引來一個人?
蘇子銀覺得上面的聲音就像是埋伏的聲音,他們仿佛想要抓住那個即将過來的人。
埋伏……誰?
果然,雖說不知道在埋伏誰,但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驗證了他的觀點。從頭開始,他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但他不明白,為什麽不去直接去綁架那個人?而且為什麽要抓他?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
不知為何,蘇子銀私心的想着,大家都別來了。那些人似乎都不會動他,都只針對即将來的人。
這樣想着也就兩炷香的時間,外面就傳出了激烈的打鬥聲。
當然這個人是白千跡。他已經做好了被埋伏的準備,但還是被突然湧過來的人流心中驚了一下,這種大範圍的人他不能一次性将暗器和毒針扔出來,完全不能反應過來,而且還會有細微差距。
這種細微差距對他而言就是巨大的錯誤,他不容許自己犯這種錯誤。
“怎麽樣教主,我們主子還算重視你的吧。”有個人嚣張的說道,他光明正大将臉露了出來,笑眯眯的對白千跡說道。但是白千跡的臉色都沒有什麽變化,沒有理會他。
那個男人被這種無所謂的态度給擾怒了一番,他咬咬牙道:“這一次我就不信把你抓不回去。”
那個人手一擺,更多的黑衣人湧了上來。白千跡抓住最近的一個黑衣人,奪下他手中的劍跟湧上來的黑衣人打鬥。白千跡的武功在江湖上數一數二,當然是在他熟悉的領域,毒和暗器,最出神入化的就是他的毒針。
但他的武器就講求一個字,暗,就是要偷偷來,一定不能讓對方有反應,可是這次派的人太多,将他層層包圍,讓他根本不能施展他的武功,只能拔劍跟他們鬥。
白千跡始終是白千跡,他殺出一條血路出來,他這一路上刺了一劍,還有身上上下多多少少的傷口。
趁許多人不注意,他忍着身體上的不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他非常快的往空中撒了一把,有些人沒有反應過來,狠狠的吸了一口,還有些立馬捂住了鼻子。
但還是有很多人突然七竅流血倒在了原地,開始挑釁他的人只覺不對,臉色暗下來了,他一只手捂住鼻子,招了招幾個還能動的人,叫他們一起迅速逃離。
他看着白千跡絲毫不懼的眼神,還是相信他有秘密武器的,他不能硬碰硬,只能先離開。
其實白千跡身上全是傷口,根本沒有力氣去追他們,也根本沒有什麽保命的武器。等到他們走遠,他一把扔掉手中已經染滿血液的劍,一步一步的走向柴火屋,腳步沉重,身體疲憊。
蘇子銀正在發呆,回過神來就是門口向光的地方一個搖搖欲墜的人朝他走來。
是白千跡。
白千跡沒有說話,咬着牙溫柔的将他口中的布微微拉開,拉出一條銀絲。他溫柔的幫他手上的繩結給打開,動作很慢,很柔,這樣的白千跡蘇子銀沒有見過,心裏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出口。
其實白千跡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剛剛那群人經過特殊訓練,武功高強,人又多,就算武功在高強也架不住這種車輪戰。但是他還是耐心的細心的将蘇子銀的手上的繩結給打開。蘇子銀鼻子充斥着白千跡身上的血腥味,他愣在原地,等到白千跡溫柔的與他對視,他才反應過來活動了下手腳。
“對不起,你沒事就好。”白千跡笑了,臉上還帶着被濺到的血,明明是狼狽的樣子,笑起來竟是那麽的張揚和明媚,雙眸還是那麽的亮,如明星般閃爍。
“你……”蘇子銀話還沒有說完整,白千跡就一頭倒了過去。蘇子銀輕功很強,但是他沒有能力帶一個受重傷的人走五十裏之遠。
他又不能将重傷的白千跡丢在這裏不管,蘇子銀伸手擦了擦白千跡臉上的血跡,呆楞着看他那張出塵的臉,輕輕笑了笑:“這又不怪你。”
這樣溫柔的語氣蘇子銀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可惜白千跡正在昏迷,聽不到這個聲音。
蘇子銀權衡了一會兒還是背着白千跡去了最近的客棧。将他關押的柴火屋大約是某個山下的柴夫放柴火的地方,往來行人都很少,但是山腳下有一家快要破敗的客棧。
蘇子銀也顧不上好壞,連忙将白千跡扶了進去,那店家開始還不太想放他們兩人進去,因為白千跡的傷口很吓人,還在汩汩流血,本來幹淨的白衣被大大小小的傷口染紅了。
蘇子銀沒有帶銀子,有點手足無措,連忙去探白千跡懷裏,正好被他掏中一個前袋子,在裏面拿了一個銀錠子就給了店家。
架不住金錢的誘惑,店家現在不怕招麻煩了,熱情的将他們帶上去。蘇子銀自己還不知道,他在白千跡面前,連銀子都不太吸引他了,放在以前,要是将整個銀錠子交給別人,對蘇子銀而言簡直是心如刀絞,但是剛剛毫無留戀之情,只想讓白千跡早一點躺下來。
“這位公子需不需要一些山裏自己采的止血消炎的草藥?還挺有用的。”那店家殷勤的問道。
蘇子銀點點頭,連忙去掏銀子,但是被那個店家制止了:“夠了夠了,一個足夠了。”說完就下樓招呼人去拿草藥了。
他們風月劍莊有專門治傷口的藥粉,他平時都随身帶着的,可是被抓的那天是快要入睡的狀态,他将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放在的自己的枕頭旁。
“哎,”他輕輕嘆口氣,“阿阡阿陌不得急死啊,希望他們再忍個幾天。”
他其實可以把白千跡放在這個客棧,然後自己輕功回京城,再找人來接白千跡,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蘇子銀不想離開白千跡半步。
或許是因為……白千跡不顧生命危險來救他吧。
蘇子銀知道,那群人真正的目的是白千跡,可是他想不通,為什麽那撥人一定覺得抓了自己就一定能引來白千跡。蘇子銀看白千跡的傷口,心裏隐隐覺得有些害怕和恐懼,那群人下手的時候一定是想要白千跡的命的。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蘇子銀不知道,一切的原因都只能白千跡一個人知道,而唯一清楚明白的人正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在他沉思之間,那店家手腳很麻利的将藥搗好了叫小二送了上來。
小二輕聲問了一句:“公子,要不要幫忙?”
照理說,蘇子銀一個人肯定搞不定,但是聽到小二這樣問出口,他連忙拒絕了。等小二出了門,将門關上,他頭腦開始發蒙,不知道下一步怎麽做。
但是看到本來就皮膚白皙的白千跡,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了,蘇子銀才硬着頭皮上前去。他有點手忙腳亂的扒開他的白衣,那白衣差不多已經變了紅衣,跟他身上的衣服差不多。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不覺有點粗糙,但到了傷口的地方,他不自覺的就放柔了力氣。
血已經幹涸,傷口和衣裳已經緊緊地黏在一起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的将衣裳撕開,跟傷口剝離,就像是将已經結痂的傷口再一次剝開一樣,蘇子銀邊剝邊看着白千跡的臉色。白千跡或許太痛了,眉頭都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蘇子銀感同身受,每一下都是在他心上抽一下。
等到把白千跡上衣全部脫掉,蘇子銀已經滿頭大汗了。他是風月劍莊的少主,這是他第一次去伺候別人,但他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很別扭。
他拿起桌上的草藥,一點一點細心的将草藥塗抹在白千跡的傷口上。他不太娴熟,老是把草藥搞得到處都是,塗的也不均勻。蘇子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仔仔細細的将那些草藥給撫平。
等到傷口塗完,他才安心的坐在了凳子上。還沒等屁股坐熱,他的肚子就已經咕咕咕的叫了,他這才想起來,抓走的這段時間裏,他沒有喝水也沒有進食,但他因為白千跡的緣故,卻一直都沒感到餓。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晚飯,就聽見外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