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屋內一時無人說話。
無論是跪着的坐着的還是站着的,一時都忘記了說話,只有眼睛不約而同地,朝此刻正站着說話的葉初雨那邊看去。
少女顯然也是緊張的。
臉上的那兩抹霞雲怎麽遮也遮不住。
因為等待的時間過長,就連那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也開始變得閃爍飄忽起來。
而作為本次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裴時安也少有的呆滞住了。
原本看好戲的人,此刻握着手中的銀箸,怔愣地看着葉初雨。
大腦第一次呈現出了一片空白的狀态。
以至于他素來聰慧的腦子都忘記了轉動,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就這麽怔怔地看着葉初雨。
他不說話。
其餘人就更加不知道說什麽了。
氣氛就依然這麽僵硬着。
直到膳房一個圓臉的小厮提着食盒跑過來,方才打破了這原本僵滞的氣氛。
“張公公,您先前吩咐的糕點都……拿來了!”
他一路興沖沖跑來,卻在掃見屋內怪異的氣氛時,身形一滞,聲音也不自覺漸漸放輕了。
他一只腳已經跨進了屋門,另一只腳卻被吓得停在了外頭。
他哪裏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只是瞧着張公公等人都跪着,幾位主子臉色也不太好,不免也戰戰兢兢想跪下了。
葉初雨聽到這一聲,倒是終于回過神了。
還跟裴時安四目相對着,此時清醒過來,看着他那雙漆黑複雜的鳳眼,她心裏也臊得厲害,一面在心裏悄悄安慰自己“沒事沒事,這就是個游戲,你只是在做任務”,一面輕咳一聲轉過頭,跟那門外正欲跪下的小厮說道:“別跪了,進來吧。”
轉頭又與張有才等人說道:“你們也都起來吧。”
她說着又重新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只不過心情實在還是有些緊張,一顆心就跟被人掐着似的,還在撲通撲通亂七八糟跳着,以至于就連碗裏的飯,都吃得有些不是那麽香了。
裴溪也回過神了。
她一會去看丹陽郡主的臉色,一會又忍不住去瞧時安如何。
她顯然也被先前那番話驚到了。
怎麽也沒想到郡主會跟時安說這樣的話。
她還是第一次見女子這般大膽呢。
時安一言不發總歸是不好的,裴溪正想勸他說幾句,至少給郡主一個回應,可目光才落在時安的身上,還不等她開口說話,便見他率先低下了頭。
喉間的話,于是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
猶豫片刻。
裴溪念及昨日時安的模樣,到底也沒再堅持,想着還是讓時安自己做主吧。
這事她也不好摻和。
想通了,裴溪便轉過頭跟還站着的葉星河說道:“星河,你也快坐下吃飯吧。”
“……噢。”
葉星河這次沒反抗,也沒跟葉初雨再争論什麽,乖乖地聽裴溪的話坐下了。
束秀等人早已起來,給他奉上了嶄新的碗筷。
他提箸開吃,卻食不下咽,一雙跟葉初雨頗為相似的眼睛,時不時就往葉初雨那邊看過去。
她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不喜歡蕭寒,改為喜歡裴時安了?不可能吧?她不會是又在想什麽欺負人的鬼主意吧?
滿腦子的問題,葉星河幾次想張口問,又礙于今日葉初雨與過往時候實在不同,裴姐姐又還在這邊……只能先作罷了。
餘後四個人各自吃着飯。
倒是無人再說話。
葉初雨的那一場表白也就這麽……先不了了之了。
誰也沒有再提起。
但怎麽可能真的不了了之呢?
不說葉初雨這個當事人,心裏還臊得慌,就連裴時安的心裏,也不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從前也被人愛慕過。
在江南的時候,在裴家二老還沒出事,他還是裴家少爺的時候……那些女子或是看中裴家的財力,或是看中他的樣貌,私下送荷包、送糕點,踏馬被人擲花都是常有的事。
可誰似她這般大膽?
當着這麽多人,什麽話都敢說,也不怕臊。
也不知是北地女子都如此,還是她葉初雨格外出挑,裴時安素來沉穩的心湖忽然被攪得一團亂。
他皺起眉,悶着頭吃飯。
……
片刻之後。
“郡主,可要上糕點了?”張有才在一旁侍候着,眼見幾位主子都吃用得差不多了,等他們喝茶淨口的時候,便躬身問起葉初雨的意思。
葉初雨點了點頭,心情經由這麽一會也好多了。
雖然還有點不好意思,但至少不似先前那麽尴尬了,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
“上吧。”
“诶。”
張有才笑着應一聲,招呼着人先把飯桌上的菜肴盤子都先撤下去,而後才又送上先前送來的糕點,以及一壺剛沏的新茶。
只是才放好,就聽那裴小姐身後的侍女驚呼了一聲。
張有才皺眉。
只覺得這侍女實在沒規矩。
主子們還在呢,也不知道在鬼叫什麽,若是相府的侍女,他早就訓斥過去了。
葉初雨也聽到了白芍的聲音,她從前做裴溪的時候,和白芍的關系不錯,雖是主仆,卻也像姐妹。
此刻她便主動問起白芍:“怎麽了?”
白芍也知道自己剛才失了規矩,悄悄看了一眼小姐,見小姐雖然白着臉,卻還是朝她搖頭,她便也垂下頭小聲說道:“沒……沒事。”
可她這副模樣,哪裏像是沒事的?
還有裴溪……
她看着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臉都白了。
葉初雨皺眉。
尋思是這些糕點或是茶水有問題,眸光不由往桌上看去,待瞧見那份核桃酪,她的臉色也跟着微微變了一下。
還不等她說話,就聽裴時安已沉聲說道:“把這個核桃酪撤下去。”
他素來少言。
縱使面對下人也從未多言過。
此刻卻一副不容置喙的強硬态度。
張有才聽着未免有些不喜。
雖說郡主如今是高看他,但郡主和七少爺兩個主人家都未說什麽呢,他算什麽?
就算以後他真的娶了郡主,那他們也定是先以郡主為尊……何況這都是他先前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哪有無緣無故撤走的道理?
張有才自是不肯出聲。
那邊裴溪也聽到了裴時安的話,此刻正變了臉,與裴時安小聲說“不用”。
裴時安卻沒聽她的,只看着葉初雨不語。
葉初雨見他們這般反應,心裏也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她微微定神之後便與張有才說:“……撤下去吧。”
張有才立刻睜大了眼睛。
完全沒想到郡主竟是真的聽了那裴公子的話。
“郡主……”他小聲喚人,卻聽郡主堅持道,“好了,撤下去吧。”
她都發話了。
張有才自是無法,只能喊人把東西撤下去,心裏卻是萬分委屈,又覺着那裴公子真是個男顏禍水。
這才多久啊,就把他們郡主哄得聽他的話了!郡主可是連相爺和長公主的話,都鮮少聽的。
裴時安這會也看着葉初雨。
沒想到葉初雨真的會同意,他有些驚訝,也有些沒想到,但心裏那一片被攪亂,還未徹底靜止的心湖,好似終于升起了一點溫度。
如果她真的願意改變。
如果她以後對阿姐好好的,那他可以原諒她從前的那些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