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熱氣氤氲的淨室之中,葉初雨正在輕輕揉着自己被磕疼的額頭,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的還有兩道此起彼伏的關切之音:“郡主,您沒事吧?”
葉初雨回過頭,瞧見兩個不算眼生的身影。
時桃和束秀——
“葉初雨”的兩個貼身大丫鬟,這下總算是來齊了。
“你們怎麽進來了?”葉初雨一邊揉着自己的額頭一邊說道,“我不是讓你們待在外面嗎?”
二人對視一眼之後,束秀先恭敬地出聲作答了:“剛才奴婢們聽到裏面傳來異聲,怕您出事,您……”她邊說邊去看葉初雨的臉,瞧見她微微顯得有些通紅的額頭,不由蹙眉,“您額頭怎麽了?”
葉初雨聽到這一句,不由有些尴尬,她掩飾性地說了一聲沒事,心裏卻仿佛有無數個小人在抓狂喊道:“沒事才怪了!”
她剛才讓時桃離開,本是想着一個人,沒有打擾,好好盤算下這游戲到底該怎麽繼續進行下去。
未想越想越頭疼,越想越頭大,然後就一腦門直接砸在了浴桶上——
現在額頭還疼得要死,辦法卻想不出一個。
本以為就是個零難度的游戲,很快就能改變裴時安的命運,她也能跟着離開了,現在卻因為自己變成“葉初雨”,難度指數突然高了一萬級別——
別說攻略裴時安了。
她現在能用這個身份好好活着都已經很艱難了。
葉初雨越想越覺得前路艱難,也越發想嘆氣。
束秀二人不知她怎麽了。
相比已經跟了一晚上的時桃,面對眼前這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主子,束秀顯然要更為驚訝一些,但她畢竟要多長幾歲,性子也要更為沉穩一些,此刻雖然心中覺得有些怪異,卻還是先說起了話:“去把珍珠膏拿來。”
這是吩咐時桃的。
時桃應聲出去。
束秀自己則走到一旁拿了一塊幹淨的帕子,而後重新走過來和葉初雨說道:“郡主,水快涼了,奴婢先扶您起來吧。”
葉初雨還在恹恹想着自己的事,聽到這話,倒是也無可無不可,直到快從浴桶裏出來,她忽覺身邊還有人站着,甚至拿着一塊帕子一副要替她擦拭的模樣。
葉初雨的小臉忽然就這麽的僵住了。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三好學生,更何況她還從小就生活在南方,雖然一直對北方的浴場蠢蠢欲動,但葉初雨自問自己還做不到光着身子站在別人面前,任由別人給自己擦拭身體啊!
“郡主?”
耳邊再次傳來束秀的聲音,帶着困惑和打量。
葉初雨強壓着緊張不已的心緒還有那一顆砰砰砰跳的心髒,故作沉聲:“你先出去。”
束秀明顯是愣了一下,只是葉初雨卻不給她多餘反應的時間,直接從她手裏拿過帕子,便又是一句:“出去。”
“……是。”
束秀只能答應着先走了出去。
等到腳步聲逐漸遠去,葉初雨總算長舒了口氣。
古代人也不好當啊。
她一邊想着,一邊快速從浴桶裏走了出來。
燒着地龍,淨室內又滿是熱氣,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冷。
要穿的衣裳就挂在架子上。
好在葉初雨以前跟朋友玩過幾場cos,倒是也知道這衣服該怎麽穿,手裏握着的依舊是一身紅白相間的長裙,游戲中“葉初雨”最喜歡這種顏色,她既不要純粹的白,也不要全紅,偏愛紅白一道穿。
不過她也懶得去多管“葉初雨”的喜好,一邊穿衣服,一邊想着之後該怎麽辦,這破游戲現在顯然是出不去,只能繼續完成任務,但現在的問題是,她不僅得提升裴時安對她的好感度,還得保住“葉初雨”這條小命。
還好。
“葉初雨”作為游戲的頭號反派,還得蹦跶很久,不至于太快死。而她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快點抵消身邊人的懷疑,扮演好這個人物,以及不要總作死得罪男主天團和裴時安。
要不然她真怕自己沒命回去。
不過現在她成為了“葉初雨”,那裴溪又是誰呢?玩家?還是也變成了NPC?可女主也會變成NPC嗎?
葉初雨揣着一肚子的疑問,打算明天見到裴溪的時候好好打探下,要是裴溪也是玩家的話,那就好了……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多餘的聲音。
但葉初雨知道等待她的審判還在,作為“葉初雨”的兩大貼身丫鬟,她今日異樣頻生,豈會不惹她們懷疑?恐怕現在她們正滿肚子猜疑呢。
她們猜疑沒事。
可若是讓她們背後的主子得知,那她就完了……
是的。
沒錯。
她們背後的主子正是“葉初雨”的母親,大秦長公主蕭溫闌,當今聖上的嫡親姐姐。
想到這。
葉初雨不由又長嘆了一聲。
系好腰帶。
頭發還濕噠噠的。
葉初雨拿着一方帕子擦拭着發梢走了出去。
束秀和時桃果然都在外頭候着。
眼見葉初雨出來,二人齊齊與她福身一禮。
“起來吧。”
葉初雨還是不習慣這些跪啊拜的,叫起了。
她往醒來的那張軟榻走去。
二人連忙跟在她身後。
等葉初雨坐下,時桃半跪在她身後替葉初雨擦拭還落着水的發梢,束秀則拿着那一小盒珍珠膏替葉初雨擦拭微紅的額頭。
被人這樣伺候。
葉初雨覺得有些不自在,卻也硬挺着沒躲。
直到束秀擦拭完額頭退到一旁。
葉初雨方才開口:“你們是不是覺得今夜的我很奇怪?”
幾乎是一瞬間——
束秀擡起了頭,身後的時桃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但也只是片刻功夫,束秀便又恭謙地垂下頭與葉初雨說道:“郡主多慮了。”
時桃也跟着小聲回道:“郡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葉初雨扯唇笑笑。
她心裏既有主意,自不會因為她們這三言兩語便斷了話,她仍是靠着引枕淡聲說道:“不管你們覺得如何,反正日後對裴家姐弟好一些。”
這下就連一向沉穩的束秀也有些沉穩不住了,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輕聲發問了:“郡主,奴婢可否知道原因?”
葉初雨看着她道:“我先前做了一個夢……”
夢?
束秀和時桃對視一眼,才接着問道:“什麽夢?”
葉初雨卻并未立刻開口,她想着游戲裏“葉初雨”的性子和習慣,依舊懶洋洋地靠坐在軟枕上,過了一會,才輕敲着曲起的膝蓋說道:“我夢到我跟葉家會出事。”
“這……”
束秀和時桃俱是愣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夢有些太荒謬了,束秀嘴裏還好脾氣地溫聲勸道:“郡主莫憂慮了,您有長公主和長公子護着,怎麽可能出事?”
“你覺得蕭寒和陸知斐對裴溪如何?”葉初雨問。
眼見束秀神色忽而微怔,葉初雨接着問:“你再看葉星河,對比裴溪,他待我這個姐姐又如何?”
接連兩句話問得束秀啞口無言,她自是知曉這三位主對裴小姐是哪般态度,不說從小與裴小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陸大人,就連一向不近女色的二皇子以及性子驕矜的小少爺也對裴小姐青眼有加。
雖然不該……
但就束秀這陣子與裴小姐相處下來的情景,也能明白她為何比郡主讨人喜歡。
只是這番話,她自然是不敢說的。
“我是不喜歡他們,但也不想無故落得一個不好的下場。”
葉初雨見束秀垂首站在身前,顯然是已經想明白了,便繼續說道:“再說裴時安畢竟是我的未婚夫,折辱他就是折辱我自己,我可不想被人看笑話。”
這一番話總算有點“葉初雨”的模樣了。
束秀果然沒再多想,輕聲應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待會就吩咐下去,讓他們日後好生對待裴小姐和裴公子。”
葉初雨點了點頭,又囑咐了一句:“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
兩個丫鬟都恭聲應了。
葉初雨面上神色淡淡的,心裏卻悄然松了口氣。
過了束秀這一塊。
時桃那丫頭倒是不必多慮。
這就是個傻孩子,一味地只知道聽從“葉初雨”的話。
不過葉初雨覺得還得給束秀再下一劑猛藥,免得她這位一向多思的大丫鬟還不相信。
“日後少去我母親那邊亂說什麽。”
這話一出,時桃還呆怔着沒反應過來,束秀卻驚得豁然擡起了頭,橘色燭光之下,她先前從容沉穩的臉,此刻慘白不已,兩片紅唇也因為震驚和害怕在輕輕打顫了。
“您……”
“以前的事,我懶得再管了。”
“但若是以後我再知曉你事事都與我母親說,我這邊也就不留你了。”葉初雨垂着一雙眼睛看着束秀淡聲說道。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也格外黑,眼尾是妖冶的紅,這樣看着人不說話的時候難免有些滲人。
束秀已然徹底跪了下來。
她跪拜在地上。
不明原因的時桃也呆呆地跪在了一旁。
葉初雨到底是不習慣看人跪的,翻了個身說了句:“下去吧。”便不再搭理她們了。
二人此刻哪還敢說什麽?
忙應聲下去了。
簾起簾落。
兩人的腳步聲也就逐漸遠去了。
聽着那合門聲,剛剛還繃着一張小臉的葉初雨終于長舒了口氣,然後就跟卸了滿身力氣似的癱躺在了床上。
這狗幣游戲!
她在床上唉聲嘆氣,腦袋卻似停不下來似的,想着自己應該怎麽辦?
又忍不住去想裴時安這會在做什麽。
這會功夫……
他應該已經和裴溪見上面了吧。
唉。
想也知道那個剛才對她橫眉冷對的少年此刻必定跟裴溪溫聲細語說着話。
雖然是她安排的,但葉初雨轉了個身,心裏還是止不住酸溜溜的想道,真是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