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溺水
第36章 溺水
眼下都1月末了,譚承一出樓道就冷得龇牙咧嘴。
他開上車在周圍轉了半天,連李識宜的一根毛都沒找到,正在想要不要找派出所的熟人調監控,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是那個姓朱的富二代,叫朱有為。朱有為一直想搭上譚承,奈何沒找對路子,上回譚承過生日他好不容易也擠進了別墅,卻沒機會說上幾句話。今天也是趕巧了,他正好在附近應酬,看見有個人從一家房屋中介的店裏出來,一眼就認出了李識宜。
譚承一聽,當即讓他把位置發來。朱有為相當有眼力見:“要不要我開車跟着他?剛才我問他去哪,想捎他一段,被他回絕了。”
“你跟上他,我馬上趕過去。”
想起剛剛李識宜冷若冰霜的反應,朱有為玩味地笑了笑:“包我身上,保證不讓他跑了。不過譚總啊,不是我說你,大晚上的怎麽還拌上嘴了?外面現在冰天雪地的,要是把你這心尖兒給凍出個好歹,到時候心疼的還是你。”
譚承沉住一口氣,撂下電話就往他發來的定位飛馳,油門踩得都快廢了。不過那地方其實也不遠,李識宜就一雙腿,他能走到哪去?壓根兒飛不出譚承的手掌心。
十幾分鐘後,那朱有為在路邊一輛寶馬裏候着,見到他,探出頭來:“譚總!”
譚承大步過馬路,臉色烏漆嘛黑。
“他人呢。”
“喏。”
朱有為往旁邊一家快餐店努了努嘴,譚承這才發現了李識宜。
李識宜靠窗而坐,身體側對大馬路。他點了杯喝的單手握着,不知道是冷還是怎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眉心蹙着淺淡的紋路,給人感覺有些不快,甚至是有些憂郁。
是我造成的?
譚承盯着他。打從被自己看上開始,他就經常是這樣不痛快。他要麽就激烈地反抗,要麽就沉默地接受,很少流露出愉悅的神情。
起初譚承覺得他性格就這樣,最近逐漸發覺不是。李識宜看見好車也會眼前一亮,跟祝炀炀交流得也很順暢自然,只有在他面前,不是橫眼冷對就是默不作聲,眼神中也常常流露出抵觸和厭惡。
所以譚承經常被搞得很暴躁,變着花樣想找點存在感。有時候譚承根本就不想發火,只不過李識宜的反應太冷淡了,譚承很窩火,與其被他冷着,還不如讓他扇兩巴掌來得解氣。
這種想法很變态,但譚承連裝都懶得裝。
他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盯着李識宜,那表情實在是瘆得慌,看得朱有為心裏發毛,開口勸道:“我看還是先把人帶回去再發作吧,多少還是得留點面子,你說是吧,這大馬路上的……多不合适。”
“你先走吧。”譚承的目光冷冷掃去,“今晚的人情我記住了。”
“豈敢,豈敢,舉手之勞。”朱有為規規矩矩地笑了笑,鑽進車裏火速離開。
譚承往車門上一靠,不動聲色地注視着李識宜。
周圍許多人來來往往,偶爾就會有奇怪的目光投來,看着這個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男人。譚承熟視無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眼睜睜盯着李識宜把飲料喝完了,又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起身往外走。
推門的瞬間兩人四目相對。
李識宜木了一秒,緊接着就像沒看見他一樣,轉身向回家的反方向走去。
譚承咬了咬牙根,口袋裏的煙盒都快捏碎了。他追上去,緊緊攥住李識宜的胳膊:“大晚上的你往哪跑?”
李識宜蹙眉掙紮了一下,沒掙開,“你放開我。”
“我問你往哪跑,打算到哪去過夜?”
譚承腦門一下下蹿火,死死盯着他,想看看他又會有什麽反應。可李識宜并沒有劇烈反抗,只有停下腳步,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藏都懶得藏的失望。
譚承脊梁骨跟過電一樣,唰地打了個哆嗦。他把手松開,還沒來得及替自己解釋兩句,李識宜就加快了腳步。
“李識宜!”
譚承頓時變了一張臉,緊趕慢趕追上去,脫下大衣裹住李識宜,“別跑了,我認錯,我他媽混賬,不該不經你同意就下你的鎖,不該不尊重你,更不該——”
他險些把讓人開除李識宜的事也給交待了,幸虧最後關頭猛地剎住了車——看這情形李識宜應該還不知道!
死緩,絕對的死緩。
譚承後背都出了汗。
李識宜不知道他葫蘆裏在賣什麽藥,掃他一眼,不自在地掙脫他,低聲喝斥道:“你肉不肉麻,別在馬路上抱我。”
譚承卻不依不饒,拿大衣繼續把他裹得死死的,讓他手腳都沒辦法動彈。譚承自己裏面只穿了件薄薄的羊絨衫,凍得上牙打下牙,還強裝大尾巴狼:“你是不是找中介問房子了,什麽意思,就這麽拼了命想擺脫我是吧,跟我在一起就讓你這麽難以忍受?老子是有一身臭毛病,但老子對你貼心貼肺的好,這點你敢不敢承認,嗯?”
李識宜斂着眸默不作聲。
譚承吼道:“說話!”
“要我說什麽,對你的好感恩戴德?”李識宜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睫毛輕微顫了顫,“譚承,你是在強迫我接受你的好,沒問我需不需要。比如現在,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大衣,你這就是在使苦肉計。”
“操你大爺的,老子沒使苦肉計。”
譚承暴跳如雷,嘴裏一直在冒白氣,鐵鑄般的胳膊也收得更緊了。
住賓館顯然已經不現實,譚承不會放人,李識宜回到車上,系好安全帶轉過頭,見他嘴唇凍得發紫,平常總是嚣張跋扈的那張臉顯得有些扭曲,十根凍得通紅的手指緊緊握着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
“不能開就我來。”李識宜臉色淡淡的。
譚承咬緊了牙根去扣安全帶,扣到一半卻突然把手一松,起身壓向李識宜,卡住他的臉用力親了下去。
剛剛才凍得半晌的嘴唇又冷又幹燥,像砂紙一樣磨得李識宜生疼。還有他的牙齒也是涼的,磕在唇上讓人不舒服,李識宜想躲躲不開,被迫承受他疾風暴雨般的狂吻,四肢顯得很僵硬。
譚承把他摁在座椅上,親夠了嘴又去啃他的脖子,濕熱的觸感癢得人受不了。李識宜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試圖把他往外推,可惜姿勢非常不利,反而被他捉住雙手絞到腰後,手腕上那道疤還不時被指腹磨來磨去。
“譚承!”他惱羞成怒地喊。
譚承理都沒理他,一言不發地繼續,直到讓他連喊的力氣都沒了,大腦嗡嗡缺氧,臉色猶如火燒才停止。
兩人的臉色都很淩亂,尤其是李識宜,眼神都有些狼狽。譚承目不轉睛地盯着他,舔了舔嘴唇上他殘留的滋味。
李識宜狠狠避開視線,急促地呼吸了兩下。
好的是這期間沒人注意到他們,壞的是有條流浪狗注意到了,站在車頭附近搖着尾巴看。譚承低罵了句,降下車窗厲聲吼道:“沒見過人親嘴?滾!”
“……”李識宜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裏有煩躁也有一些別的,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他把臉埋進掌心搓了搓,感覺他們倆的關系走到了一個重要的關口,他想走回頭路,譚承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硬拽着他往前走。
譚承扭頭看了他,随即冷哼一聲,掉頭往回開。
回到家李識宜去洗漱,洗完出來譚承已經把鎖修好了,不知道用的什麽辦法,居然有人深夜上門服務。
李識宜擦着頭發,看譚承蹲在那裏錄指紋,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你不洗澡?”
譚承頭也不回,酸溜溜地反問:“不是不歡迎我留宿嗎,我看我還是走吧,省得礙你的眼。”
“那你走吧。”
譚承沒說話,站起來瞪了他一眼,随即偏頭打了個噴嚏。李識宜心想,苦肉計又要上演了。
果不其然,洗完澡後譚承壓根也沒走。卧室的門被拉開,李識宜背對着門口,很快就感覺到床一邊塌陷。
譚承爬上床,問道:“狗關外面?”嗓子有點啞。
李識宜沒作聲。
譚承從後盯了他一小會,然後轉身躺下,順手關了臺燈。
黑暗中,李識宜聽出他呼吸沉重,平聲道:“抽屜裏有藥。”
“算了,不想吃。”譚承輕描淡寫地說,“對了,我跟你的事你妹妹已經知道了,她主動問的我,我懶得騙她。”
他本以為李識宜反應會很激烈,誰知李識宜靜默片刻,淡漠地說:“知道就知道吧,本來也瞞不住。”
這跟他的性格有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他也不會怨天尤人或者焦慮。除了最基本的溫飽問題,李識宜并不覺得有什麽值得在意的,至于外表、性向,甚至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他更是毫無所謂。
譚承手貼着他的腰,熱度透過睡衣傳遞到皮膚裏:“轉過來,別拿背對着我。”
李識宜皺了皺眉,沒動。
譚承幹脆把他身體扳過來,逼他跟自己面對面,膝蓋也抵在一起,“還生我氣?至于嗎。”
李識宜掀開眼皮若有似無地掃了他一眼:“忘性沒你大。”
“這話什麽意思。”
李識宜重新合上眼。
譚承說:“我他娘的就煩你這一點,老是對我這麽冷淡,搞得老子霸王硬上弓一樣。”
李識宜:“你不是?”
譚承瞧着他那張臉,禁欲中透着點惱怒,而且這種惱怒也是特別的,只是對他譚承才會流露出來,不禁狠狠心動了一把。
“給我老實交待,”譚承抵着他的額頭低聲問,“跟我睡真就那麽不爽?是太疼了還是太久了,嗯?”
李識宜想把身體再轉過去,譚承根本不答應,半身壓到他身上,跟狗似的啃他鎖骨,激得他手腳都有些發麻:“我困了,你別亂來!”
“那你他媽倒是給句話啊,跟我睡到底爽不爽。”
“滾蛋。”
李識宜扯過被子蒙住了頭。
譚承失笑,把臉埋在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睡吧,明天我得上班。這幾天被你弄得一點心情都沒有,再這麽混下去我這個總經理該換人當了……媽的,都是你,你就是個紅顏禍水。”
李識宜在心裏豎起筆直的中指,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了均勻的呼吸。
李識宜這才放松下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讓譚承留下已經變成平常事了,偶爾兩人還能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盡管譚承非常自以為是,言行舉止也讓他産生不了什麽好感,但他忍受着忍受着,竟然開始習慣了,甚至覺得有這麽個人在身邊也不算很煩。也許是以前的人生都過得太獨了吧,也許從內心深處他也不希望孤獨老死。
李識宜在心裏告誡自己要清醒,不能太貪戀這些無謂的溫暖。
他把身後的人推開,譚承卻又條件反射地抱上來,強行摟住他的腰。他靜默地出了會神,然後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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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提醒自己撒糖要适度,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