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贓
人贓
官道壁火明曳,在蒙蒙黑夜中,火光如條長龍萦繞着縱橫交錯輝煌盛麗的宮城。
含章殿。
宮裏藏書其一的殿宇。
皇上在案前閱着奏折,景王倒在案榻上磕話梅,李公公在層層書架中,尋着皇上要求的冊籍,本本呈上禦案。
“今日南宮殿起宴,難得你沒去湊熱鬧,還在朕這裏發閑。”
“皇上不也沒去,一群鳥人鳥語的,我才不去!”景王賭氣地咬着話梅核。
“不是因為比試輸了南诏皇子”殷烈翻着案上冊籍,揶揄。
“啊……”景王一想起那日比試輸掉的丢人場景,就想挖個洞埋自己, “上古寶劍也救不了我!讓我吃死在這裏算了!”
殷烈輕笑, “底子不練,神劍當然救不了你。”
景王拉耷着臉,一手一把瓜子的坐起身, “我再練一年,明年再比定贏那個鳥人!不說這個了,皇上這個點了還不去皇嫂那,怕是想獨枕空房啊……”
“尚早。”
這個點,顧思綿還在用膳。
殷烈想起什麽,嘴角揚了揚。
景王嬉笑地待揶揄,懷裏被皇上扔了本奏折。
“皇上要謀害臣弟呀……”拾起一看,臉上的戲谑消退,表情逐漸凝重。
殷烈靠在紋龍椅背上, “顧家三小子的消息,依你認為,如何”
景王翻到奏折面,是顧丞相的折子。
“顧家三子,不是在各地跑商的那個嗎若所言是真的,宮裏怕是得血洗一番。”
殷烈眸子幽深, “朕倒想看看,這寒冬月裏還有多少僵蟲在朕面前,茍延殘喘。”
“皇上,突厥使者請觐。”宮人進殿通報。
“宣。”
景王拍拍衣上瓜子殼,正襟端坐好。
阿史麻一臉難色匆匆進來,一進殿便跪地行禮。
“參加皇上,賽雅娜公主不見了,阿史麻懇請皇上派兵替阿史麻尋找公主下落。”
今夜南宮殿起宴,是在萬盛宴前各邦國交流互動的小型放松宴會,但不具強制的,各邦國可去可不去。
來朝邦國已達到一定數目,各邦國均安排在不同殿宇歇息,并安排着定量侍衛宮人把守伺候。
今夜南宮殿宴,近乎一半侍衛隊都安排在南宮殿,防備各邦國起沖突。
“如何不見一一道來。”
阿史麻頭低着回話,一顆心焦灼不安地在胸腔處跳動。
他午睡起,遍尋華容殿都找不到公主身影,外面把守的侍衛也沒人看見公主出去。
阿史麻料想公主可能是從窗戶偷跑出去溜達,原本想過一會公主就回來了,便去準備今夜南宮殿宴會要同各邦國交換的使禮。
這一看,腌牛肉少了幾十塊,烈酒少了兩大壇。
阿史麻頓時面如土色,不敢聲張,從窗戶出去,想着秘密将公主尋回來。
尋了半日無果,阿史麻慌恐不已,只好來禀殷朝皇帝尋求幫助。
殷烈聽到阿史麻道作為使禮的肉和酒不見後,眼皮一跳,想到那日亭臺顧思綿與賽雅娜的比試,陰鸷着臉起身,奏折和冊籍掉落地。
“擺駕——靈霄宮。”
*
華麗明曳的燈火。
殷烈看着靈霄宮外殿齊齊跪着的宮人,聲音抑着怒氣, “人都是死的誰人來都敢放進殿裏不知同朕禀報!”
宮人們抖如篩糠, “娘娘……娘娘不讓奴才們進去伺候…也不讓奴才們說………”
“只有死人不必遵規,來人,都拖出去杖斃了。”殷烈冷聲,甩袖進殿。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侍衛拖着一衆哭饒的宮人往外。
景王皺眉,阻了阻,小聲道, “皇上正氣頭上,先将這些人押着,找到貴妃娘娘再行刑也不遲。”
阿史麻手腳發涼,跟在殷朝皇帝進殿裏,聞到空氣中熟悉的酒香,差點原地休克。
完了……可汗……賽雅娜公主這是要滅咱突厥啊!
“給朕搜,不準放過任何角落!”殷烈擱下話,面色陰沉地往寝殿過去。
侍衛隊立即分散開來。
寝殿還未點燈。
殷烈推門,有縷縷煙霧氣袅袅襲來。
殷烈屏息,面色一沉,正待要踏入寝殿,有侍衛跑來,單膝跪地, “禀皇上,貴妃娘娘找到了。”
殷烈眸子陰冷地看向寝殿裏漆黑下飄散在空中似有若無的煙氣。
“你們進這裏搜尋,捂口鼻,莫吸殿裏的煙氣,若尋到人,立即押到正殿!”
侍衛應下,拆布條蒙上口鼻,一頭進到漆黑寝宮裏。
*
寝殿昏黑。
賽雅娜在等待的過程中不小心睡了過去,這會醒來,發現外面昏黑,卻不知是什麽時辰。
鬼哭王怎麽還沒來啊
賽雅娜重新躺回床榻上,看來這個娘娘也沒多受寵嘛。再不來,本公主便不等了,大不了明日大後日重新再來一次,反正萬盛宴前有的是時間。
有腳步聲響起。
賽雅娜心中一喜,來了。
不對,不止一個人。
賽雅娜迅速起身,還未等看清人,便被人從床榻上拖了下來,反剪着雙手往外推。
為了不吸進空氣中的熏香,賽雅娜已屏息多時穴道,這會根本使不上勁來。
“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麽!知道本公主是誰嗎你們做什麽!本公主一手能劈掉你們的腦袋!放開啊!”
賽雅娜被推到正殿地板上,在地上狼狽地滾了一圈,擡手遮擋刺眼明晃的燈光。
“公主!”
阿史麻看着賽雅娜披頭散發,衣裳微亂,還是從靈霄宮娘娘的寝殿被帶出的,一下子明白了什麽,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賽雅娜适應了明亮的環境後,放下遮擋的手,映入眼簾是的一衆侍衛,面如土色的阿史麻,穿深青錦服的男子,還有如松而立冷面如霜的殷朝可汗。
“賽雅娜,可有什麽辯解的”
賽雅娜聽着殷朝可汗冷冷清沉的聲音,咬緊唇, “賽雅娜想當殷朝可汗的人,有什麽不對!”父汗看見漂亮的女人就搶進帳營裏,那些女人最後不也歸從了。她賽雅娜就想自己争取,有何不對!
“有何不對朕不允,就無對可言!朕最厭惡不入流的把戲,現今在朕的地盤,即便是你是外史,犯了事,朕照并處理,絕不姑息!”
阿史麻看皇帝發怒,顫顫爬到公主身邊跪下, “皇上恕罪!公主不是有心的!公主還小,求皇上網開一面!阿史麻立即帶公主回突厥,不會再讓她惹事!皇上看在突厥王的面上,饒賽雅娜公主一回吧!”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将人拖下去,司罰局處置。”
“皇上……”阿史麻磕頭。
“若在多言,朕将你同她連坐處置。”
阿史麻哽住話,不敢吭聲。
“本公主不怕!”賽雅娜梗直脖子,被侍衛拉下去眼睛仍炯炯盯着殷烈, “本公主敢做敢當……”
“你不是敢做敢當,你是人贓并獲被捕。這在我們殷朝是龌龊之事,在你們突厥,想必也不是什麽可光榮驕傲的。”景王打斷賽雅娜的話,不屑道。 “待公主回突厥,莫說突厥百姓,就拿你父汗兄長而言,在異國犯事被罰,用的還是不入流的手段。他們聽聞,誰會為你豎拇指誇贊”
賽雅娜面色一僵。
父汗知道,能打斷她的腿。
“我……”賽雅娜慌了, “本公主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
侍衛将布塊塞進公主嘴裏,麻利地将人拖走。
憔悴的阿史麻被侍衛領着帶往華容宮。
景王看看自家兄長,小心翼翼地開口, “皇上,不去看看皇嫂剛才宮女已經給皇嫂喂醒酒湯了。這會應該醒了……”
殷烈沉着臉,一聲不吭,忽甩袖出殿。
*
碧果是被侍衛搖醒的,醒來看到身側的娘娘,吓得臉都青了。
知道皇上來了後,更是瞬間眼前發黑。
在侍衛傳的指令下,碧果哽咽着結結巴巴地給侍衛長說了事情的經過,然後顫抖着喂娘娘喝醒酒湯。
娘娘面色往常,睡得熟,碧果不知道娘娘是不是醉了,但她能聞到娘娘身上的酒味,而且皇上的指令她不敢不聽,顫顫地喂了老半天才喂進一點。
醒酒湯似乎有點效果了,娘娘睫毛微顫,似有所感,碧果再喂一點的時候,娘娘張張嘴,咕嚕咕嚕自行喝進大半碗。
“嗚……有點太甜了……”顧思綿撲扇着睫毛,眼還是沒能睜開。
碧果, “……”
殿門開,殿內的侍衛跪膝行禮。
碧果将娘娘放平,趕緊蹲聲行禮。
“都下去。”
碧果擔憂地看了眼床上要醒不醒的娘娘,随着侍衛退出偏殿。
顧思綿似乎是被吵到了,忽地坐起,迷迷糊糊, “……碧果,還要喝……”
殷烈沉着臉走近。
顧思綿睜不開眼,喝了醒酒藥後,烈酒的酒勁反而現在才上頭了,腦子暈乎乎,從脖頸出開始泛起紅暈。
“……碧果……還要……”顧思綿有點委屈,歪歪腦袋,卻沒聽見聲音。
顧思綿覺得好渴,努力想睜開眼,酒勁上頭,行動都是遲緩的,顧思綿掀了半天被子沒掀着,摸索着小床想爬下來。
碧果不在,顧思綿要自己找水喝。
下了床,腿上沒力。
顧思綿身子發軟,往前便是一歪。
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殷烈将人橫抱回床上。
“……要喝水……”顧思綿不安分地扭動着,小胳膊小手亂揮舞着,想要下到地面上。
不知道拍打到什麽,顧思綿覺得指尖一熱,好像被什麽咬了一口,嗚咽着害怕地縮回了手。
“……水……”顧思綿被放到床上,委屈地直想掉眼淚。
下一句還沒說出,唇便被堵住了。
甜甜的醒酒湯漾在舌尖。
唇瓣分。
殷烈仰頭,還沒待他重新喝,顧思綿的小手緊緊捏着他胸口的衣服,整個人靠了過來,嫣紅的小嘴泛着水澤,半撅着印上來。
“……還要喝……”
顧思綿找不着位置,口水糊了殷烈滿臉。
“……”
殷烈紅着眼,捏着顧思綿的脖頸,将人拉離,固定住,側頭懲罰地咬了咬無辜的兩瓣嫣紅。
如數灌了幾口醒酒湯。
顧思綿小臉通紅通紅,腦中的暈眩卻逐漸消退。
顧思綿睜開迷糊的眼,入眼是皇上黑漆般的臉色,和格外鮮紅的唇。
顧思綿還沒明白在哪裏,呆呆地和殷烈對視着。
“顧,思,綿。”
殷烈忍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欲火,這會脾氣可沒那麽好,面上冷笑,眸子毫無笑意,捏着那通紅的小臉, “你說,朕要如何罰你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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