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冊籍
冊籍
“宮爆雞丁,繡球幹貝粥,招積鮑魚盞,芹香蝦餃皇,碧梗粥,珍珠翡翠白玉湯,四喜丸子,蜜餞桂圓,如意卷……”
宮人報着膳食名。
公公們井然有序地一樣一樣上膳入桌。
顧思綿巴巴看着,默默咽了咽口水。
“顧妃娘娘,皇上還有些時辰才能到,讓奴才吩咐娘娘先行用膳……”李公公眯眯笑道。
顧思綿梨渦深深,菜肴上齊後,便迫不及待開動了。
殷烈從慈雲宮出來,徑直往靈霄宮走。
太後叨叨絮絮,從侍寝的問題談到過年祭神祭祖的事,最後再回到侍寝留子嗣的問題。
皇上不勝其煩,敷衍着應答,最後受不了,還是尋了借口出來了。
本想着同顧思綿進午膳,太後在講祭祖之事時,殷烈就料到沒那麽快結束,祭祖大事又不能忽略,怕顧思綿餓着,只好先派李公公前去囑咐。
行在官道上。
殷烈垂手撫了撫腰間同玉佩一起懸挂着的錦囊,嘴角微揚,心中一片晴朗。
午時已過許久
殷烈先是想到顧思綿可能會可憐巴巴堅持等着自己開膳的模樣,又是想起那日發現她滿手傷膏的情景。
……都是為了朕。
殷烈再次摸了摸錦囊,又滿足又感慨地,加快了前往靈霄宮的步伐。
“皇上萬祥!”宮人墩身齊齊行禮。
殷烈大步進殿,目光在滿桌狼藉上,默默移到了顧思綿身上。
“……”
顧思綿一笑,拍拍油手,欠身行禮。
殷烈道了聲免禮,走近,掏出龍絹,擦了擦顧思綿肉嘟嘟臉頰上沾到的碎沫沫。
擦着擦着,還是忍不住嘆口氣,心裏忍不住計較,朕竟然還是沒贏過一頓飯!
顧思綿雖然很想再繼續吃,但皇上貌似有點事,擦完自己的臉,又抓着自己的手擦。
好半會。
殷烈将顧思綿圓潤白皙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你手指頭的傷呢?”
那些針孔呢?那些為朕一心一意縫制錦囊所留下的印記呢?怎麽可能好得那麽快?!
顧思綿笑:“那個呀?塗了梁姐姐給的藥膏,塗幾次就結痂好了。”
殷烈:“……”
殷烈有一瞬間後悔,沒把梁钰同那個婢女一同杖斃了事了。
“吃吧。”
殷烈看着顧思綿眼神直往餐桌掃,摸了摸顧思綿的腦袋道。
“皇上也吃!”顧思綿咬了口四喜丸子,又夾了一顆,遞到皇上嘴邊。
一旁正準備遞上全新餐具的李公公僵硬萬分:“……”
無論看顧妃娘娘做多少次這舉動,李公公每次都控住不住的緊張僵硬直冒虛汗。
殷烈頓了頓,側頭含住顧思綿的銀筷,咬住丸子,入口。
皇上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薄唇輕啓,咬住自己遞的丸子……
“很好吃。”殷烈溫聲道,摸了摸顧思綿的腦袋瓜。
心跳有點不正常。
是殿裏熏爐太旺了嗎?
顧思綿摸摸臉,突然不敢看皇上的臉。
宮人送了新的膳食過來,一盤盤,色香味俱全。
顧思綿的注意一下子被吸引過去,咬着銀筷,渴望地看向皇上。
皇上的膳食……好像很美味啊……
殷烈目光緊盯着顧思綿粉唇皓齒咬着剛才自己碰過的銀筷子,眸色微沉。
“想吃?”
顧思綿咽咽口水,乖乖點點頭。
殷烈腦海裏各種念頭千回百轉,定了定心,清咳幾聲,将雜念抛開,說了個簡單的,“那朕問你,如果梁妃和朕同時邀你進膳,你選誰共進?”
“選皇上。”顧思綿毫不猶豫。
殷烈心中喜,面上絲毫不顯,“哦?梁妃的膳食可是那種準備得比朕可是豐富數倍的。還是選朕麽?”
顧思綿躊躇一秒,“……選皇上。”
殷烈嘴角上揚,喜悅難掩,故作随口道,“為何?真選朕?吃糠和粥也選朕?嗯?”
“還是選皇上。梁姐姐不會生氣的。”
殷烈眼中笑意凝固:“……”
“顧妃的意思是,選她朕會生氣?朕在你心裏這麽點氣度?嗯?”
顧思綿被皇上捏着臉,唔唔了半聲,“……沒有……沒有……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殷烈捏着顧思綿白嫩的臉頰,冷漠道,“朕聽着就是這個意思,朕看顧妃何止是吃飽了,應該是吃撐了才對。”
顧思綿:“……”
沒能吃到皇上膳食,顧思綿還被罰了一下午臨摹皇上的字帖十張。
*
顧思綿一下午邊啃酥餅邊臨摹字,完全沒有被罰的自覺。
碧果給娘娘呈茶,掃了眼案幾上的宣紙。
皇上的字,蒼勁有力,入木三分。
娘娘的字……娘娘的字……
碧果:“……”
碧果放下茶杯,躊躇着,思考着如何委婉地提醒娘娘,這樣描摹下去,就算描摹一百張,晚上皇上來檢查恐怕會生氣的吧?
“碧果……”
“啊?”碧果從想象中回神,“怎麽了?娘娘有什麽吩咐?”
顧思綿:“……我想吃蒸餃。”
“娘娘不是剛吃完一盤柿餅,一盤酥餅了嗎?再吃晚膳會吃不下的。”
顧思綿嘟嘴,看着案幾上的字帖,“可是這些連着起伏的字很像蒸餃……越看越想吃,越想吃越寫不下去……”
碧果看着娘娘順勢趴在案幾上不起:“……”
碧果無奈,“奴婢這就去準備。”
“要玉琢蝦餡的哦。”顧思綿擡頭。
“是。”
碧果端着茶壺出殿,心中默默為娘娘祈禱,但願皇上晚上有事來不了。
*
皇上晚上真有事。
李公公過來吩咐的時候,碧果還有點不敢置信。
伺候娘娘用晚膳後,紅梅過來了。
紅梅是梁妃新任的婢女。
可能是因為之前清竹被處死的事的影響,紅梅伺候梁妃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來靈霄宮傳話,聲音更是細若蚊聲,常常帶着顫聲。
雖然紅梅在碧果看來缺點一大堆,但相比之前的清竹,是順眼萬分。
“進來說吧。”碧果領紅梅進殿。
紅梅手裏拿着本厚厚的冊子,低垂着頭進來。
先給顧妃娘娘行禮,得到準起的指示後,才開口,“梁妃娘娘讓顧妃娘娘送冊子到太極宮給皇上……說是公公遞錯的……原本該送來顧妃娘娘宮殿的……”
顧思綿聽得雲裏霧裏,“公公送錯了也沒事吧?梁姐姐送過去太極宮不就行了。”
“不是……不是……”紅梅想着梁妃的囑咐,一急,話就更不利索了,“……梁妃娘娘身子不适,所以不能幫顧妃娘娘送去……只好托奴婢送過來交給顧妃娘娘……”
“梁姐姐生病了麽?請太醫了嗎?”
紅梅急,“梁妃娘娘沒什麽大礙,已經喝藥歇下了。所以……所以……勞煩顧妃娘娘一趟了……”
紅梅将冊子直直遞過去,頭垂得低低的。
顧思綿接過,“行吧。待會讓宮人跑一趟就行,你先回去吧。”
“……不不不……”紅梅眼睛都急紅了,顫抖着身子,聲音都結巴了,“……必,必須是顧妃娘娘親自送過去。這,這本子很重要……得,得今晚就送過去……”
顧思綿:“……”
顧思綿生怕她抖壞了,“行行行,本宮待會就送去。你先回去吧。”
紅梅抹抹眼,“謝娘娘。”
顧思綿正打量着這本厚厚的冊子,正要退下的紅梅忽然又轉身,“娘娘,這本冊子很重要,奴婢懇求娘娘馬上送過去行嗎?”
這冊子晚一分到,紅梅心裏就多一分煎熬。
看着泫然要跪下的紅梅,顧思綿起身,“本宮這就去,你別跪了。”
紅梅再三感謝,便擦着眼便走,遲遲走不出宮殿。
顧思綿:“……”
碧果給娘娘披上棉襖,不放心,“娘娘真要現在去?明日皇上來交給皇上也是一樣的。”
自清竹事後,碧果雖然對梁妃很是同情,畢竟被自己貼身婢女下毒還是挺凄慘的。但,同情歸同情,一有梁妃扯上自家娘娘的相關事,碧果卻無法像以前一樣安心了,總是心慌慌地往壞處想。
不是碧果非往壞處想。
只是這清竹的事,碧果心底總有些膈應。
貼身奴婢的事,自家主子能一點都不知?
顧思綿将冊子往懷裏揣好,“還是現在去吧……”
唔,她也有點想看看皇上。
顧思綿一下午描摹着皇上的字,手中描的是字,腦海裏浮現的是皇上俊美的面孔。
碧果:“奴婢陪娘娘到太極宮。”
出殿,碧果讓紅梅回去,陪着娘娘走上了燈火通明的官道。
*
太極宮。
殷烈皺眉,不耐,“太後那邊還沒送過來?”
李公公:“回皇上,奴才這再去問問。”
李公公出殿。
殷烈曲着手指敲着案幾,百無聊賴地翻着冊籍。
太後臨時送了一堆冊籍過來,說是祭祖之事怠慢不得。硬要皇上晚上整理個大概出來,明日同她商讨。
祭祖是每年過年時的必要一步,必須由皇上提前清抄先皇先祖名籍,待年初時,沐浴焚香後,登皇陵,塵封宗盒,以示先祖,代代後世未忘銘史,以庇皇室昌盛不衰。
殷烈理了大概,就差個清抄名籍,就能完事。
結果一堆冊籍翻來找去,愣是沒找到要清抄的原冊。
剛要派人去問,太後那邊的宮人便來了。說是太後正在找,等會找到便派人送來,讓皇上等待些許。
殷烈聽完起身,本想着明日再抄,或者趁着太後找的功夫,去趟靈霄宮,大不了不留宿,回來清抄也可。
誰知太後的宮人又道了,太後說祭祖事項不可中途斷,希望皇上保持對先祖的崇心孝心,一晚都在太極宮,純粹如一,直到清抄完冊籍。
太後的宮人傳完話,不敢面對皇上的冷氣場,頭埋在地面上,抖嗦着半天太後如何如何為皇上好。生怕皇上一個脾氣,他就得腦袋落地,滾回慈雲宮。
皇上只是冷冷道了個“滾”,便坐回位置上了。
太後宮人見皇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才火急火燎回去禀告太後。
今晚看來是去不了靈霄宮了。
殷烈翻着冊籍,都是先人留下的清抄和語錄,無聊至極。
李公公匆匆進來。
殷烈懶散地擡了個眼皮,“如何?送來了沒?”
“皇上……大事不妙……”李公公聲帶急促,“太後讓人将冊籍送往玉泉宮,還讓人囑咐梁妃娘娘送完必須侍寝……”
李公公看着皇上逐漸黑沉的臉,抹了抹額頭上寒冬冒出來的冷汗。
皇上聲帶狠厲,“朕倒要看看梁钰有沒有那個膽子。”
而母後這次……絕實出格了。
正巧,有人扣着殿門。
李公公心一驚,邊在心裏罵外面的奴才怎麽沒個通報,邊暗暗看向皇上陰沉的臉,先替梁妃娘娘惋惜。
殿門被人推開,裹着絨襖的顧思綿探進了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殷烈:“……”
李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