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琴妖
琴妖
“清英居士,這名字倒是文雅,獻曲尋覓良緣,也有趣,只是不知什麽樣的人才算是他的良緣?”楚煜問道。
“能夠跟上清英居士琴曲之人便是他的良人,不過要百兩黃金的入場費,不知公子可有意一試?”侍從笑看向楚煜。
楚煜偷偷地看了眼夏無塵,這……師尊會不會生氣,猶豫間,夏無塵拿出二十靈石給了侍從:“用靈石可能抵?”
“能的,能的。”,侍從接過,“我帶兩位過去等候。”
……
到了座位,楚煜有些郁悶,師尊方才是什麽意思,莫不是真的對這小倌花魁的初夜感興趣?若是這般,可不能讓這花魁活過今晚。
心下已經開始計劃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送走這小倌,夏無塵見楚煜一直皺着眉,笑道:“楚公子這是怎麽了,可是快要見到武聖國傳聞最美的小倌緊張了?”
楚煜連連擺手:“沒有,師尊,在我心中沒有人比您更美……嗯……更沒架子好相處。”
夏無塵笑了下:“哦?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好相處。”
楚煜心下竟認同地點了點頭,自家師尊的确不怎麽好相處,脾氣又臭又硬,加之修為高不可測自帶一種目無下塵的傲嬌,嗯……難怪叫夏無塵,目下無塵麽!
“怎麽看你這模樣還挺認同我此言?”夏無塵微微蹙眉。
“沒……沒有,我只是在想這麽和藹可親的師尊,為何沒有人說您好相處。”
“是麽?”
“嗯。”楚煜鄭重點頭,師尊脾氣雖然臭,可一旦為師尊認可,深交下去,便會了解師尊他待人至真至誠,從來都将自己放在最後,若兩肋插刀是對好友的最高形容,那師尊他可是能為了朋友渾身插刀之人。
夏無塵不再理會。
等了将近半個時辰,光吃糕點三人都吃飽了,崇語打了個飽嗝:“這人到底還來不來呀?再吃下去可就要撐了。”
話音方落,袅袅琴聲響起,一紅衣男子抱琴自遠處飛身落入坊間正中,男子眉目如畫、膚若凝脂,雖是小倌卻無小倌的媚俗,反倒有幾分芝蘭玉樹的謙謙君子之感:“今日,清英多謝諸位捧場,稍後我将起曲,能夠跟上我琴曲之人便是我初夜的恩客。給諸位客人備琴。”
一聲之後,侍從紛紛小心地給衆人送上一張七弦琴。
“不愧是這清雅坊的花魁,連聲音都這般好聽,真是讓公子我心癢癢。”
“可不,清英小公子你開個價,無論多少錢,本公子都出了。”一身着金色華服的男子高聲呼喊。
清英蹙眉,兩個護衛上前:“請公子離開。”
華服男子怒道:“你們知道我是誰麽?就敢如此無禮!”
兩個護衛并不應答,而是架着男子扔出了清雅坊。
坊主拱手:“方才之事還望諸位莫怪,清英開始吧!”
清英玉指輕動,幽幽琴音起,衆人仿若入了幽谷深處,潺潺流水、鳥語花香,閑适自然。
在場不少人随之撥動琴弦,随琴片刻,清英公子指尖快動,琴音急轉,仿若疾風忽至、烏雲密布、暴雨頃刻落下,草木盡殘,很多人無法跟上已然放棄,所剩唯有一人,然也只是勉強跟着,清英公子指尖更快,暴雨夾雜滾滾雷聲,鳥獸盡是哀鳴,那人最終也只能嘆息一聲停下琴音。
清英居士似是早已料到,眸中劃過幾分不屑。
夏無塵看着清英居士眸色微沉,琴妖,他竟當真還活在世間。
就在衆人以為就此結束之際,遠處琴音再起,衆人看向琴音方向,只覺彈琴之人樣貌比之清英絲毫不差,甚至該說更勝一籌。
不差!清英眸中流露出幾分贊賞,指尖再動,洪水疾馳而下,似是要吞噬整片生靈,夏無塵手上更快,琴音铮铮,轉瞬之間主場立變,反倒是清英有些跟不上了。
“好高超的技法,如今倒是清英居士跟不上了呢。”
“這該如何算?清英居士自視甚高,以曲尋覓良緣,如今反倒落了下風,不知……”
“長得再好,也不過一個小倌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自以為琴藝天下無雙,如今不就讓人家狠狠給上了一課,他有心以曲求緣,如今人家還未必看得上他呢,你看那位撫琴的公子,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哪一點不高出這小倌,若是這公子真睡了這小倌,誰吃虧還真不好說。”
“你這話可真夠損的。”
“我看他是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這位公子的琴藝的确了得,但這世間恐怕找不出第二個……”
話音方說道此處,清英已因跟不上而停了琴音,同時夏無塵身側的楚煜指尖快動與夏無塵合奏了起來。
“這不就是第二個,切。”
最終琴音随着雨後初晴、生氣勃勃而結束。
衆人的目光全部投向兩人:
“琴音如此契合,這兩人該不會是道侶吧?”
“道侶逛小倌管?”
“這癖好還真是……有些一言難盡。”
而成為主角的兩人,楚煜擡眸看向夏無塵,師尊,雖久不練習,但您教給弟子的所有從未敢生疏。
夏無塵卻有些怔愣,他當然聽得出楚煜的手法與他如出一轍,而他彈琴的手法當世無二,再加上在楚煜夢境所見,他越發确定,楚煜口中所說的師尊是他無疑,可未免太過匪夷所思,從前沒有,那便只能是未來,可若是未來發生的事,為何楚煜如今……夏無塵揉了揉眉心。
楚煜忙道:“師尊,可是不适麽?要不咱們先回去,改日再過來。”
夏無塵方要開口,清英已經擡步向兩人方向行來,對着夏無塵拱手一禮:“今夜,我是恩客的了,不知恩客姓名。”
楚煜眸中不可見地劃過幾分殺意,起身擋在夏無塵身前,笑道:“早前聽聞此處花魁琴色無雙,便想以琴會友,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哦?”清英居士看向楚煜,好強大的靈魂,若是能吸食療傷,他又何必屈尊于此,想着唇角微微勾起,玉指勾向楚煜的下巴。
楚煜下意識地錯身躲過:“還請自重。”
“自重?”,清英居士嗤笑一聲,“公子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清英又是什麽人!若清英自重如何滿足公子呢?兩位公子的琴皆滿足清英的要求,既然公子這麽着急,那清英今夜便先陪公子。”
楚煜沉眸,夏無塵忽然開口:“清英公子莫不是要壞了規矩?”
清英、楚煜一同看向夏無塵,夏無塵指尖輕輕摩挲着茶盞:“若我所記不錯,跟上清英公子琴聲的似乎是我而不是楚公子。”
師尊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真的對這個小倌有意?!楚煜默默攥拳。
夏無塵緩緩起身,漫不經心地說道:“走吧。”
“去哪?”清英居士怔了下。
“清英先生不是說了誰跟上你的琴曲,誰便是你的恩客麽?難道你想在這大庭廣衆之下服侍我?”,夏無塵微微蹙眉,“縱清英先生浪蕩慣了不怎麽要臉面,但在下還是要的。”
清英蹙眉,随即笑了,柔聲:“想不到公子如此心急,請随我來。”
眼見夏無塵要跟着清英離開,楚煜急道:“等一下!”
“嗯?”
夏無塵亦停身看向楚煜。
楚煜沉默片刻,随即嘆了口氣,行到夏無塵身側,軟着語氣柔聲道:“無塵,幾日前那顆夜明珠因為略有缺陷,我沒有應你所請給你買下,你生我的氣也是應該,可你不該為了氣我,在我面前對一個小倌如此?”
夏無塵:“……”
完了,主子這是在作死呀!崇語扶額。
楚煜擡手輕撫了撫夏無塵墨發,溫聲哄道:“好了,無塵,不要鬧脾氣了,我這便帶你去尋一顆更好的買下。崇語,給這位清英先生千兩黃金作為今日補償。”
崇語拱手:“是,主子。”心下卻暗暗擔憂,主子您悠着點,您身邊這位的真實身份可是仙師呀,您小心把命丢了……
方想到這,便見楚煜擡手将夏無塵打橫抱起,在衆人的視線中離開了。
崇語吓得冷汗都出來了,自家主子的命怕是已經丢了:“清英先生,這是千兩黃金的銀票,您可持此到任何一家錢莊提取,告辭。”
清英怔怔地接過銀票,良久才回神,看着兩人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有意思。
楚煜抱着夏無塵出了小倌管,卻久久舍不得放下,他還記得前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般是抱着夏無塵,是抱着他冰冷的屍身……
那一日,他終于王者歸來,誅殺那些害他的人,登上帝位,他所想唯有一點便是要對他的師尊好,将世間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師尊,可結果當他到達曾經幽禁夏無塵的地方時,只有一個水晶棺,夏無塵靜靜躺在棺木中,全無聲息。
他不信那般修為的師尊會這麽容易身亡,第一次,他小心抱起了夏無塵,毫無溫度的軀體讓他如遭雷擊,師尊死了,就這麽離開了他,那一日他就如今日這般抱着夏無塵,一直走,一直走,好似只要這麽走下去,夏無塵就會醒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