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準備了兩日,在衆人的齊心協力下,東西已經買完。
今日的天不尋常,竟然下滂沱大雨。
城外的難民喜極而泣,天知道他們等這一場雨等了多久。雨一直下,城內的人卻慌了。
院長跟池南際商量了何時要走,但看着連綿不斷的雨便決定今晚走。
旱災的不僅僅是清州府、其他府城或許也有,如今蒙古大軍已經迫不及待,加上郕王,他們這一群人怕是兇多吉少。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看到明天的太陽。
雨來的突然,外面的災民也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支棚子也來不及了,糧食快要淋濕便鬧起來。
趁亂,一行人等趁着夜色濃雨水大便趕路走了。
林念的家人在林子裏死了現在只剩下一個讀書的大哥,大哥不好再麻煩池南際一家人便把人領走。
遇見過盜賊後,那些家境不好的書生都合在一起湊着錢買了糧食跟馬車。
現在是院長的親衛騎着馬在車隊兩邊巡視,打頭陣的是一個身強體壯的漢子,騎着汗血寶馬,通身氣勢駭人。緊接着是院長,書生、再到池南際、池南野、趙硯書他們幾家,在最後面保護的是一位将軍。
池南野在趕車,他穿着蓑衣、帶着鬥笠,目光銳利。
風雲雷電齊來,雨勢不小反大,連馬車的車輪聲、馬蹄聲都掩蓋過去。
盛苗覺着有點冷,便把被褥拿出來蓋着。狼崽躲在角落睡的安穩。
大雨如注,周圍都籠罩在黑暗中,似被一種不祥的氣氛所籠罩,顯得凄涼,蕭索。
這一路上,每個人都警惕着,沒人敢分神。
雨淋的久,身上冷飕飕的,饒是池南野這樣好的體質都打了個寒顫。
已經出了蔚縣,離開了清州府,離開了官道,但帶頭的人還不敢停下來,仿佛後面有野獸追趕。
這路颠簸,饒是坐在被池南野改造過的馬車上都覺得晃悠,在這晃晃悠悠中,盛苗睡了過去。
後面的将軍聲如洪鐘,他喊道:“再快一些,後面有人追上來了。”
他的直覺一向準,耳朵靈敏,雖是在雨夜中,也不妨礙他聽到數裏外的動靜,那是陣陣馬蹄聲。
領頭的人聽到,忙甩了鞭子,馬車飛馳,連道路上的野草都碾了下去,跟着的馬車自然也不例外。
這雨夜想必是最好的,最能毀屍滅跡的時候。
這時,沒人回頭查看,他們都目視前方,心裏唯一的念頭便是躲過這一劫。
那群黑衣人自然是身手不凡,不過片刻就已經跟上他們,并把周圍包圍起來。
領頭的人臉色不改勒住了馬。
馬車被逼停,人心惶惶。
坐在馬車裏的人,偷偷往外看了一眼,便是心驚膽顫。
前面的人在交談着,池南野聽不清楚,馬車緩緩停下,盛苗被驚醒掀開了車簾的一角,溫和道:“發生什麽了??”
聞言,池南野回頭,苦道:“有人圍住我們了。”
盛苗左右一看,臉色大變。池南野則說道:“回裏面去。”
這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黑衣人密密麻麻穿的一身夜行衣在黑夜中像索命鬼般。
僵持下來,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動手。
周圍靜的只能聽到雨落下的聲音,門窗緊閉的車廂裏,院長語道:“諸位都是英雄好漢為何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領頭的黑衣人只有一雙眼睛暴露在空氣中,他道:“他讓你們回去。”
他是誰,院長已經知曉,只是不願相信,當初的翩翩少年,竟然會為了皇位而讓生靈塗炭。他輕嘆着道:“這權利真有這麽重要??”
黑衣人沒有出聲,他來着只有兩個任務,一是帶話,二是看他們的選擇,回去則護送、離開則殺。
書生十有八九都是人才,郕王謀劃的好,決不能讓人才流失、不能讓富商溜走。
院長見他不吱聲,心下嘆氣,
他是決絕不會與反賊為伍,其他人其他人如果想,他也絕不會反對,只覺得心寒。
他掀開車簾,喊道:“你們要是想活着便跟着回去吧。”
聽到這話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下明了,也難以抉擇。
但其中也有命比天大的惡人,一身長衫的人咬了咬牙,道:“院長,我想活着。對不住了。”他的選擇已經出來。此人才十五,正處青春年華。
“阿四,護送回去。”領頭黑衣人道。
院長心寒,但他也無可奈何。
有一便有二……,書生都已經有了抉擇,留在這裏的馬車竟然與離開的馬車人數一樣。
突然馬車最後有人笑道:“江峰、你這個院長當得不行。”
江峰便是院長的名字。
此人聲如洪鐘,正是跟在最後面的将軍,他翻身下馬:“我不做那等懦夫。”他身長九尺寸,高大魁偉,臉上毫無表情,只是那雙鷹眼看的滲人。
話語剛落,他便提起銀槍,腳尖輕點便到了最前面,與領頭的黑衣人打鬥起來。見狀,身邊護衛的人紛紛拿出武器抵禦。
不過是一瞬間便是刀光劍影。
“在裏面待着,別出來。”說罷,池南野躍下馬車,抽出一柄長劍,他目光閃動,不過是一瞬便到池南際馬車旁:“大哥!!”
“晏清,娘,躲好。”說罷,池南際拿起弓箭,一躍下馬車。
兩兄弟輕工不好,只是在地面配合作戰,兩人後背緊貼,池南際拉弓放箭,池南野揮劍如雨。
…………
這一戰驚心動魄,池南野兩兄弟被迫分開,各自作戰。
這些黑衣人将軍不愧是将軍,武功高強,在這雨夜之戰中游刃有餘。
池南野,大喊:“大哥,身後。”
劍的速度太快,池南際來不及躲開,那劍不偏不倚的往他胸口上刺去。
哪知就在這時,那柄鋒利的劍,突然“咔”的一聲,在他面前一分為二,将軍不過幾步便到他附近,他大喊:“躲開。”緊接着,銀槍起,人頭落。
……
有高人相助,剩下的黑衣人眼看着不好便大喊聲:“撤退。”
池南野的無疑自然是比不上刀劍舔血的人,他用劍撐在地上,此刻的他,肩頭、前胸、後背,已經有血順着雨水往下滴落。池南際也好不到哪裏去。
地上的血水跟雨水混合在一起,但抵不住雨水的強大,被沖刷。
見這兩人強撐,将軍道:“誰的家人把人帶回去,包紮傷口。”
血腥味濃烈的很,聽到這話,離池南野最近的趙硯書忙架着人回前者的馬車上。
剩下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是被保護着,只有一兩個受了傷。
林晏清心裏突突的跳,聽見這渾厚的聲音忙扒開窗簾看,見着池南際蒼白的臉,心像被刀割一般,顧不得大雨匆匆躍下馬車,用那單薄的身板架起池南際。
兩夫夫迎着大雨往馬車處趕。
将軍看了周圍的慘況,忙道:“受傷的先包紮,一刻鐘後馬車啓程。”
他見慣了屍體,對這場面自然是面不改色,但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書生及其家人已經吓破了膽。
車上的人聽到他的話,莫敢不從。
盛苗此刻見着池南野渾身是傷,心慌的厲害,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放。反倒是池南野還有意識,也聽到了那漢子的話,聲音微弱道:“硯書,幫我在外頭找一個能駕車的人。”
此時的趙硯書剛把人安穩的放置後,聞言忙道:“我省的,你放心。”
見着人走了,池南野松了口氣,他對着盛苗道:“傷藥,幹淨的衣裳、布巾都拿出來。”
說罷,他也顧不得其他的,忙把身上的衣裳褪去,動彈間,疼的他,臉色大變。
盛苗手腳利落的把東西找出來,便看到他痛苦的模樣,下意識的過去幫忙,“你躺着別動,我幫你。”
他心無旁貸的幫池南野褪下衣裳,用布巾幫他擦幹淨身子,大大小小的刀傷落在那副勁瘦的身子上。
盛苗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只感覺到眼淚蓄滿了眼眶,
位置逐漸轉移到私密處,池南野虛弱道:“我自己來,你拿傷藥過來。”他早就料到會受傷,藥都備下了。
“好好。”盛苗哽咽道,轉身便已淚下,他忙用袖口擦着雙頰的淚痕。
“你哭什麽,我受傷了都沒有哭。”他轉身,池南野便看到他微紅的眼,安慰道。說罷他拿起裝着金瘡藥的瓶子遞給對方:“把我把後背上藥。”
他不知為何,見不得面前這哥兒哭,心裏像是被撰住一般,難受的緊。
盛苗上藥輕柔,怕把面前的人弄疼。後背的藥已經上完,便到前面,池南野自己也能上藥。
上完藥後,池南野便覺身上火辣辣的。
下半身的褲子已經穿上,但是上半身還不能,怕他得風寒,怕他受涼,盛苗拿了床被褥出來,蓋到對方身上。
盛苗眼神閃躲不敢看着他,只道:“把裏衣穿上。”說罷便把衣裳遞給對方。
池南野忍着身上疼痛,把裏衣穿上,緊接着道:“拿幾顆蜜餞給我甜甜嘴。”他嘴裏幹的厲害,腦袋也暈乎乎的。
他的頭發被雨水浸濕,這會拿着布巾擦幹。
聞言啊,盛苗忙去翻找,随即把一整罐的蜜餞遞給對方。“你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他方才也聽到池南野跟趙硯書的對話,現在出去是為了看有沒有人幫忙駕車。
外面一片狼藉,盛苗看了眼便覺着反胃,強忍住不适,帶上鬥笠便去詢問趙硯書。
“趙兄,找到幫忙駕車的人了嗎??”盛苗的身形在黑夜中更顯單薄。
趙硯書看到他,三兩下就把話說完:“找到了,是個有胡子的漢子。他說要先去吃點東西,待會便會去你那。”
說罷,盛苗也不久留,道謝後便回馬車。
這雨水實在是多的厲害,他這一趟都濕了衣衫,但也顧不得了,上了馬車,看見池南野躺下了。
他面容蒼白,唇上、面上毫無血色。盛苗心道,不好。趕緊去照顧。
池南際那邊。
他有兩個人幫忙換衣,上藥,照顧這會早已經躺下。
瞧着面無血色的兒子,林桂芬心裏疼的厲害,道:“你們兩兄弟,真真讓娘操心。”
他方才透過窗子,已經看到了外面的境況,看到自己兩個兒子都受傷,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這會才平複不久。
池南際太累了,不想出聲說話。林晏清則是拿了顆饴糖喂給他,低聲道:“好好養着,娘那邊我幫你說。”
牽上他的手,池南際語氣低沉道:“大雨天的別出去趕車,找個院長的護衛幫忙。”
自己夫郎的體質如何,他也是知道。這幾年才調養好一些。要是淋一場大雨,說不得要怎麽樣。
他是書生,受了傷。院長已經安排了人幫忙駕車,受傷的人都是這樣安排的,池南野那邊也是這樣,只不過後者先早一步讓人幫忙。
“我省的,你好好休息,別說話了。”林晏清催促他,他心裏難受的厲害。說罷,幫池南際掖了掖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