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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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亮着燈,顧炎系着圍裙,一手帶着隔熱手套,目光專注的看着烤箱,空氣中一股奶香撲面而來。
夏柒月站在廚房門口,就見裏面背對着他的人,在當了一會兒雕塑之後有了動作,伸手把烤箱打開,很快轉身手裏多了一個烤盤。
顧炎的目光只看着烤盤裏的東西,完全注意此時正站在門口的夏柒月。
顧炎摘掉手套,撕了一小塊烤好的面包放進嘴裏,味道不錯。
夏柒月自以為含着鑽石湯匙岀生的大少爺,沒想到廚藝了得,做起小點心來也是一點不含糊。
就說她,雖然也對做些小點心有興趣,但也絕不會把時間花在這上面,但是現在,她知道的顧大神在裏面。
再看看他那娴熟的動作,哪裏像個新手?
夏柒月覺得自己一定認識了一個假的顧大神。
沒成想,忙活着的顧炎又不知道從哪裏拿了個盤子出來,又把蒸鍋裏的東西一層一層的擺好盤。
一個轉身,才看到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的夏柒月。
本來今天他也要進劇組的,沒想到被編劇臨時加了女二號的戲,所以的部分延遲到明天了,在家也實在無聊。
嗯,想着做個小點心。
等某人一起回來吃?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吓了一跳,但也只不過心生安慰,他自己想吃。
後面他就着手準備了。
夏柒月看了一眼他盤中新鮮出爐的面包,故作驚詫:“哪裏買來的小面包,看起來味道不錯。”
顧炎扯了扯嘴角,一抹不自覺的笑滑了出來,“諾,給你的。”
夏柒月第一場戲,着實有點緊張,午飯也沒吃幾口,想來确實餓的很。
也不形象的就端着盤子就狼吞虎咽了起來,
顧炎見她舔了舔嘴角,輕笑:“沒吃飽的話,我們出去吃。”
12月24,平安夜,晉城下了場雪。
夏柒月早上起來,習慣性地摸過手機看時間,意外發現手機上消息多到快要爆炸,看清上面的字眼以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天對她來說還挺特殊。
平安夜,23了。
她挑了幾條重要的回複。
看到一條信息,她愣了幾秒。
那是何淑梅發來的,她點開,【女兒,生日快樂,媽媽永遠愛你。】
後面又是一條顧清站發來的微信,【小可愛柒月,你永遠是爺爺心裏的南玻旺!筆芯!生日快樂!】
夏柒月盯着這兩條信息發了好一會的呆,直到她的鼻腔開始泛酸,她迅速點擊返回,給顧清站回了一句“謝謝顧爺爺”,鎖屏前,她躊躇了片刻給何淑梅發了兩個字“謝謝。”。
小時候的記憶很痛,逼得她前進無路,後退無門,彷徨,困惑,她覺得諷刺,可面對至親至愛,狠下心腸同樣是一種淩遲。
拉開窗簾,外面飄揚的雪花灑進眼簾,雪不大,下的時間也不久,只有少數地方有一層薄薄的積雪,夏柒月開了窗,手掌向上探出去,捕捉幾粒瞬間融化的雪子。
“生日快樂,柒月。”
這天原本就是計劃拍的室內戲份,這場降雪倒也沒擾亂什麽原定的拍攝計劃,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倒是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很快發展成了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地,将天地染成一片白茫茫。
雪這種東西對于南方人民來說永遠是種稀罕物,尤其是碰上這種大雪,那種沖進雪裏撒歡的沖動簡直是與生俱來,在場不少人都只差在臉上寫出“想玩雪”三個大字了。
小青年就算了,說到這個,到昨晚才知曉《青雀》的另一個男主角竟是她認識的學長許木易。今日的他居然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場并不算有多大難度的戲份居然愣是不斷NG,到第9次他卡在了忘詞上,夏柒月臉上沒有一絲不耐,毫無怨色,打算開啓第10次重演。
許木易嘆氣,說:“柒月,難道我真的要NG到30次,你才能發現其實我們打算給你個生日驚喜嗎?”
夏柒月也嘆氣:“猜到一點,但是我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沒敢确認。”
哄堂大笑中,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将早就準備好的彩帶噴出,有人迅速走過來給夏柒月戴上一頂尖尖的生日帽,場地內随着熄了燈拉上窗簾幽暗下來,夏木小心翼翼地推着五層高的生日蛋糕走來,蠟燭上燃着“2”和“3”的蠟燭,光芒照亮她笑盈盈的臉龐。
夏柒月兩手交叉握攏,整個人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表達了好幾遍感恩:“謝謝大家,Thank you all,有心了。”
她這一路,雖是玻璃渣裏撿糖吃,但總算顧爺爺和馮叔叔,還有……都惦記着她。
等蠟燭推到夏柒月面前,夏柒月小聲問夏木:“非要許願?”
夏木說:“當然了。”
夏柒月撇嘴。
“第一,”一定是程序化的套路,“希望《青雀》拍攝順利,票房大賣。”
程序化的鼓掌和歡呼響起。
“第二,”還是程序化的套路,“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新的一年一帆風順。”
程序化的鼓掌和歡呼再次響起。
第三個願望是閉着眼睛默許的。
她在心中默許,“祝自己心想事成。”
希望顧炎能……祝自己生日快樂。
周邊突然莫名其妙有幾聲小聲的驚呼,然後又一下子變得寂靜,夏柒月也是那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想了些什麽的,一下子有些頭疼,然而想出的話潑出去的水,她一邊默念着“不算,當我沒說”一邊睜開了眼。
幹。
見鬼了。
早知道這蛋糕這麽靈,她就許個貪心點的願望了,比如成為世界首富,比如永葆青春,志向再崇高些,還能許世界和平,祖國重新站上世界之巅什麽的。
但是為時已晚,此時此刻,顧炎真的宛若從天而降一般站在她的對面,蠟燭悅動的火苗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幽深的眼眸裏倒映着兩團亮閃閃的火焰。
倒也不是顧炎特意要給個驚喜,是他到片場那會恰好碰上即将送蛋糕的夏木,就也在外面等了一會,後來關燈以後他就跟了進去,大家注意力都在夏柒月那,沒幾個人注意到他,注意到的也以為他是來給驚喜的,都默契地沒有聲張。
“許什麽了?”顧炎打破沉默。
夏柒月當然不可能跟他說實話,胡謅一通:“一夜暴富。”
“說出來就不靈了。”
“管它呢。”
反正已經實現了。
不曾想,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閃光燈“咔嚓”聲打斷。
有工作人員問:“顧大神,可以po合照嗎?”
顧炎笑着看向發問者,好聲好氣:“不可以。”
顧炎的反應堅定不移地走着“你們誰都別想看出我究竟在想什麽”的路線,聞言他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一些,眼神也茫然,
又有女聲非常微弱地問道:“股大神,那照片可以留嗎。”
問出這句話的人立刻被旁人怨恨的眼神所淹沒。
這種人好比讀書那會老師忘記布置作業,全班別的同學都在心照不宣暗自竊喜時,那個獨立特性偏偏要舉手提醒老師的坑貨。
事實證明,這樣的坑貨排除極少數真心熱愛學習的學生和擔心在事後被問責的課代表班幹部,更多的只是想引起老師的注意得到老師的誇獎。
夏柒月不動聲色地望過去,眸光閃了閃,在顧炎開口之前,說:“不能。”
衆人倒,緊張的氣氛開始有跑偏的跡象。
“開玩笑的,照片別亂傳就行。”夏柒月忽而笑開,眉梢眼角的柔軟徹底驅散滿室陰霾,她再次朝衆同仁合起手掌致謝,“謝謝大家給我過生日。”
現場長籲短嘆,重新熱鬧起來,不過有方才那看似虛驚一場、實際上亦真亦假的前車之鑒,再加上夏柒月只籠統地說了謝謝“大家”,連一句單獨給顧炎的話都沒有,絲毫沒有給人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間,于是沒人敢冒險拿兩人開玩笑,都很有眼見地挑別的話題侃。
夏柒月取了一盤綁着蕾絲帶的刀,準備着手切蛋糕,她正在那研究這花裏胡哨的蛋糕從哪切下去能盡量保持它的美感,只有馮知節不識趣,在旁邊宛若一個不放心的老父親,對她進行諄諄教誨:“還要謝謝顧炎特意千裏迢迢跑來給你過生日!”
夏柒月比劃刀具的手在半空裏頓了頓,掀起眼皮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顧炎還要補刀:“沒有千裏迢迢,就在酒店到劇組的距離。”
馮知節:“……”
沒法聊,這兩個人真的沒法聊天。
夏柒月先切了最上面那層蛋糕,從中用刀尖晃晃悠悠地挑出一塊裝進碟子。
來者是客,正好最大牌的導演本人又患有糖尿病,蛋糕一類的東西堅決不能碰,所以第一塊蛋糕的歸屬權義不容辭,大家意見高度統一,衆口好調:“先給顧大神。”
夏柒月把托盤往他面前一遞,顧炎的目光在蛋糕奶油表層轉了一圈,單手懶洋洋地接過來,但是也只是接着,并沒有把手收回去,而且手腕稍稍轉了轉,讓蛋糕上的字正對夏柒月的方向。
夏柒月這才發現他那塊蛋糕表面正好是生日快樂的“快”。
夏柒月瞥了兩眼邊上的夏木,看到她展露的表情判斷出她已經明白他什麽意思了,顧炎收回手,把蛋糕随意遞給了一旁的夏木。
夏木沒想到自己居然是這個充斥着大神和小神的場合中第一個分到蛋糕的人,有些惶恐。
這幾天的接觸下來,夏柒月挺滿意這小助理,任勞任怨,人也乖巧。
夏木手中的蛋糕還沒入口,又猛然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一口絲滑的蛋糕咽到一半差點嗆住,歷經千帆才沒噴濺出去——
顧炎直接用食指挑了一小點奶油,伸手在嘴唇上舔了舔,然後——
竟然在夏柒月嘴唇上劃了一道,語氣淡定又正經:“還挺好吃啊,比我做的好。”
衆人:“!!!”
夏柒月唇間有奶油的油膜感,也有他手指不輕不重撫過殘留的按壓感,香甜的氣味飄向近在咫尺的鼻尖,很誘人的味道。
夏柒月瑟縮了一下脖子,她甚至不明白顧炎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麽。
還沒等她想明白,卻只聽到男人的喉結在頸間滾動了一下,
在她耳尖處低聲啞語:“我想是時候公開我們的關系了。”